月上中天時,南扶光終於狼狽的從宴歧的胯上爬下來。
她發誓今天爬那棵姻緣樹、從最高的樹枝上呲溜下來都沒此時此刻這般狼狽,站在地上,她的臉紅的能煎個七層熟的糖心蛋,低頭,顫抖着手,系自己的腰帶。
根本不敢抬頭看站在自己不遠處的男人,儘管明顯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肆無忌憚地在她面頰一側以及頸脖處來回打量.......
她甚至不敢讓他別看了。
因爲很怕開口之後又被摁回樹上。
以前相信這個能拎着她提來提去的人真的只是普通凡人,算她腦子有坑。
一個腰帶要麼因爲肌無力要麼因爲用力過度繫了三次才弄好,罪魁禍首卻好像上半身下半身完全分離一般表現出了令人惱怒的雲淡風輕。
他伸手替她整理了下頭髮,問她:“下山還有一段路,還要背嗎?”
她像是被蜜蜂蟄了似的拍掉他的手, 甚至一臉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防賊似的防着他,另一隻手死死地壓着方纔好不容易才繫上的腰帶。
被這樣對待,宴歧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高興,他甚至還能對她微笑??儘管現在這種笑在南扶光眼裏完全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她說:“我自己走。”
開口說話時聲音有些含糊,說不上來是舌尖被咬破說話就疼還是脣瓣紅腫有些不習慣,聽上去帶點鼻音,好像在嬌嗔。
她自己的臉先黑了一半。
好在站在對面的人很識相沒有不分場合的調侃,點點頭簡單地應了,轉身走在前面。
沒有風的時候,腳底掠過草地發出沙沙的聲音,南扶光悶頭跟着男人走了一段,直到離開雲天宗的山,一腳跨過他化自在天界與妙殊界的交界處,她的智商逐漸回爐。
盯着前面那人寬闊的肩線,她抿了抿脣,忽然出聲問:“剛纔那個算什麼?”
像是有些意外她突然出聲,走在前面的人腳步一頓,下意識地放緩了速度,沒有回頭而是任由自己的身形錯落至與她肩並肩的平行,轉頭看了她一眼。
“你想問什麼?”
南扶光被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只是一臉嚴肅,希望他不要再吊兒郎當,繼續顧左右而言他敷衍人:“你今天的身體也不舒服嗎?”
她加重了“也”字。
宴歧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隨後好像反應過來她在問什麼,男人“嗤”地輕笑了聲,語氣輕鬆道:“沒有。”
脣角上揚在笑,臉上掛着輕佻的表情,但那雙攝人心魄的黑眸望過來時眼中無任何調笑的意思。
他否認得非常果斷。
這次換南扶光啞然半晌,被這樣的目光一眼瞥得後頸一片發麻:“那你爲什麼??”
“剛纔那個不是在潤器。”
“那上一次你在選拔賽演武臺上現水形法相,又用了金屬性殺陣,最後又被宴幾安咬了一口,導致精疲力竭,需要潤器??那個總是在潤器了吧?”
“潤器可以像以前那樣,割一刀在手上,除了有點疼傷口很快會癒合也不用擔心留疤,不過算我說廢話,估計就算留疤可能你也不太在意。”
男人的聲音四平八穩,在寒風中也依舊清晰。
“還有,那次我沒有精疲力竭,我裝的。”
南扶光張了張嘴,對於這人的坦誠與不要臉瞬間啞口無言,她歪着腦袋,抬着頭瞪着男人,一雙眼瞪得很圓。
本着不想捱罵的原則,宴歧原本不想笑的,奈何她這副反應遲鈍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他終於還是忍不住擴大了脣角上揚的弧度。
“我還以爲你在想起來以前真正的潤器是怎麼做的時候,早就想明白了這一點。
“想明白什麼?”
“上一次也是想親你。”
“不是身體虛弱?”
“不是。”
南扶光臉上空白了一瞬。
也是想不到這年頭還要給騙子找藉口以達到給自己挽尊的最終目的。
“可是你當時看上去快病死了,宴幾安咬你那一口,你的傷口一直不好,吾窮也很擔心??”
“嗯。
““嗯‘是什麼?”
“騙你的。”
“你可以生氣,因爲被騙的人總有權利生氣。但是衝我大發雷霆之前你先冷靜思考一下在此騙局下自己損失了什麼,如果覺得損失不太嚴重,其實也不必要那麼生氣。”
這人絕對是個詭辯的天才。
南扶光維持着一個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僵硬表情,一路走到自己剛租下的小院,進屋,關上門,站在門背後靠着門,好一會兒,她都沒回過神來。
盯着房間中跳動的燭火發了好久的呆,她拿出雙面鏡,點開謝允星的聊天界面,感謝謝允星活了,感謝謝允星活着,感謝謝允星活着且能給她回信息??
南扶光:【啊啊啊啊啊
南扶光:【好可怕!】
啊啊啊啊!】
南扶光:【QAQ!】
謝允星:【幹什麼?他又親你了?】
南扶光:【?】
謝允星:【?】
南扶光:【您這樣我們就不聊了。】
謝允星:【好的,等您成年再聊。】
南扶光:【?】
謝允星:【?】
第二天,南扶光起牀揉揉眼,就看到雙面鏡一堆的未讀信息。
無幽問她什麼時候回雲天宗,因爲雲上仙尊準備籌備婚禮,現在他一個人有點忙不過來。
桃桃告訴她昨日她走後雲上仙尊果然下了山崖把破碎的木牌撿回來了,倒是沒掛回姻緣樹上,只是一個人握着木牌在山崖邊站了很久,有一瞬間她錯覺他想跳下去。
隔壁某位殺豬的在辰時未到給她了個“壯壯餓了”,就好像他以爲她失憶了不記得他早就把壯壯趕到吾窮家去了一樣。
所以以上所有信息,南扶光全當笑話看。
她已經沒辦法御劍飛行了,往返兩界現在對於她來說等同於長途旅行,而在失去了金丹,成爲凡人後,她驚訝地發現生活了那麼多年的他化自在天界乃至於雲天宗,對於她來說都那麼的陌生。
從她某天習慣性地使用一個報時術法,結果發現術法失敗時沉默的那一瞬開始。
??她意識到有什麼東西徹徹底底地回不去了。
那之後南扶光再也沒有試圖再去用一個術法,或者再去摸一下她的劍??偶爾習慣性地想要使用一些日常術法,她也會在唸令一半時非常突兀地剎車停下來。
正如她也不太願意回到雲天宗一樣。
所以她只是回了無幽一個人,告訴他桃花嶺太高,她現在突然患上了恐高症。
這時候本來應該正是早課的時間,雲天宗大師兄卻回覆得很迅速,他說可以換一個地方住。
語氣非常自然,他甚至沒問她又在發什麼瘋。
南扶光盯着雙面鏡看了一會兒,心想她並不是像宴幾安一樣的人,所以她告訴無幽:【早日另謀高就,別在我身上沒有意義地浪費時間。三界六道那麼大,你得去看看。】
這一次無幽用了比較久的時間纔回她,他只是問了句:【請問我說錯了什麼,你要大清早的跟我說這些讓人接下來一天都不會高興的晦氣話?】
南扶光唉聲嘆氣,心想這羣人是祖宗啊,她一個都得罪不起。
正在這時,她聽見“嘎吱”一聲小院門被推開,那動靜是尋常人也能聽見的,走進來的是昨天氣完她就跑的那位。
手中拎着兩袋豆腐腦,鹹的和甜的都有,叫人挑不出毛病,站在初化雪的院子中央,陽光下,顯得前所未有規規矩矩,人模狗樣。
面對南扶光的面無表情,他垂眉順眼:“來看看你氣消了沒,順便送上致歉的禮物。”
所謂的禮物就是兩袋豆腐腦。
南扶光心想有骨氣的話就把豆腐腦扔他頭上。
但她又想到看那些凡塵狗血話本時,最討厭的橋段就是女主把男主或者男配買來的食物扔進垃圾桶來表達自己的冷酷,一般遇見這種浪費食物的段子,她會討厭到棄文。
於是南扶光拿出兩個碗,把豆腐腦倒出來並把鹹的那碗推到坐在桌子對面那人的眼皮子底下,在他捧起碗自然地用早膳時,茫然地想:他怎麼進屋的來着?
“起那麼早?”
“不知道,可能是因爲氣的睡不着。”
“那怎麼不回我信息?”
“因爲壯壯在吾窮那喫香喝辣,你玩什麼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蠢把戲?”
“起牀之後都做了什麼?”
“關你什麼事。”
男人開始唉聲嘆息地說“關心你也不行”,放下碗想了想,問她他這裏還有幾本以前她自己留下來的還沒寫完的劍譜,要不要拿去繼續研究下爭取把它們完成?
南扶光一聽到“劍譜”,就想到自己如今拿着劍恐怕充其量也就是到妙殊界當個舉世無雙的凡人女將軍…………………
倒不是不酷。
但御劍飛行過的,誰願意返璞歸真到御馬奔騰?
她揣着手不說話。
宴歧衝她笑了笑:“不要因噎廢食,一個區區報時咒沒用出來,劍都不想拿了......萬一還是能使劍呢?"
南扶光想到曾幾何時,她們也爭論過報時更咒的問題,那時候她信誓旦旦地說她使用這個術法永遠不會失效正如身爲殺豬匠的他永遠不會被殺豬刀砍到自己的手??
現在她再也用不出更咒。
殺豬匠也不是真的殺豬匠。
真是一語成讖。
真是多虧了面前這人,南扶光大清早的露出抑鬱的表情,低頭盯着面前灑滿了桂花糖的甜豆腐腦,堅定地搖搖頭。
“沒人知道前面是萬丈深淵還要往下跳第二遍的。”
“想跳試一試還是可以跳的哦。”桌子對面的人說,“因爲無論如何,我會接着你。”
南扶光在心中一動與在桌子下面踢他一腳之間選擇了前者,她坐着玩手指,不承認自己被他鼓動的有幾次小心翼翼地看向身後的櫃子。
櫃子裏裝着乾坤袋。
乾坤袋裏的是她親手打造的那把劍,她親自給它取了個小名叫“等等”,劍很有名,仙盟那邊曾經透露今年除了黑獵空礦石溶液使她躋身年終研發獎排行前列,很有可能在器修那邊她也能榜上有名。
她動了動脣想說什麼,這時候桃桃給她打了電話,沒等她開口就搶先道:“早課上,仙尊問大師兄,大師姐你何時回,大師兄說,你恐高,不想住桃花嶺了,仙尊說,那給你住雲風崖。”
南扶光被一串信息含量拉滿的話砸得頭有點暈。
雲風崖位於雲天峯山脈一系,是一座並不高但是因爲接近淨潭所以靈氣充足的小山,如今淨潭枯竭但不妨礙其過去幾百年吸收,蘊涵的靈氣夠他再滋潤數百年...………
雲風崖是獨山,前有靈田後有靈山溫泉,山不高上下山方便,幾乎沒有哪個腦子正常的雲天宗弟子沒惦記過它。
這麼多年一直空着沒人住,不是因爲幸運兒沒誕生,而是因爲雲天宗歷代宗主都知道“想要一碗水端平最好的辦法就是把碗摔了把水灑了乾脆別端”。
如今這麼大的餡餅被宴幾安一句話定下來砸在南扶光頭上。
傳到謝從那,他沉默半晌,開始盤算南扶光這些年的壯舉雲天宗的價值,有些動搖;
巧的是當時雲天宗宗主正和謝寂在一起商事,謝長老如何不知雲天宗大師姐爲了復活自己的閨女簡直拼了全力在祕境裏被硬捅九十八刀的事,當下勸了謝從。
這事兒就這麼華麗麗地定了下來。
南扶光有些心動但不多。
心動是因爲那個靈田裏種出來的某一種靈植對謝允星來說是大補,山後的溫泉也可以助她迅速重塑完整靜脈靈骨與識海;
猶豫的點則是,修仙界和凡塵界實在太遠,她兩邊奔波還是覺得很累。
直到掛了雙面鏡,桌對面的男人說突然開口說你可以去看看,若是實在捨不得我,我可以時常上山陪你,過夜也行。
這話槽點多得南扶光沒想好先反駁那個,奈何對方說的一臉自然。
她只好問:“雲天宗是你家,能來去自如?”
宴歧攤攤手:“早就這樣了,你問問你那些師弟師妹,誰不認識我?”
南扶光:“.....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覺得哪裏不太對?你這麼積極又在惦記什麼壞事?”
“說話真難聽。”男人笑得眯起眼,“幾千年了,真龍和神鳳終於大婚,我喝不上那口拜高堂的茶,想看看總沒毛病?”
“上一世他們沒成婚啊?”南扶光道,“不記得了。”
話語落下見宴歧安靜地望着自己,她莫名其妙:“怎麼了?”
“把他一刀捅得半死讓他不得不最後以身祭樹的人不是你?哪來的空閒成婚?”
“走滿流程不過從早到晚一日畢,祭樹之前不是有的是時間?”
"......"
"2"
“我現在是真的同情宴震麟,也很同情宴幾安......但很害怕過了許多年後就變成自己心疼自己。”
南扶光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聽都聽不懂。
神鳳洗髓成功,復甦沙陀裂空樹失敗後,神風與真龍成婚是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也可能是壓死駱駝的那根索命稻草,沒人敢擅自猜測。
事關每一個人的切身利益,他們只能真誠祝福,順便爲籌備這場盛世婚禮盡心盡力。
三界六道勉強也算是迎來一場盛大的喜事。
宴幾安也不是對此事完全不上心,照例結契道侶儀式上總得贈予女方像樣的奇珍異寶,也當做是彩禮。
名曰“契禮”。
按道理此處應該獻上伏龍劍是最好的,但伏龍劍早就給了鹿桑,宴幾安本不太有頭緒,把寶庫裏的東西列了列清單交給謝從,拜託他從中選個最稀罕的。
謝從那邊從無語到無語到完全無語,硬着頭皮接下這樁宗門瑣事……………
好在他這年歲尚高、若道侶還在結契至今都快迎來第二個百年的老頭頭髮掉禿之前,雲天宗大師姐發揮了她的餘熱。
也不是她湊上去主動進諫畢竟她沒病,只是偶爾一日,當時她正搬着小馬紮,坐在抽出新芽的樹下,與衆師兄弟姐妹嘮嗑順便扎過幾日需要掛上的彩燈燈籠。
聽桃桃說到這次雲上仙尊契禮可能又不太走心,雲天宗大師姐一邊打量着手中的簪花一邊心想和疫神轎上面的異曲同工老子果然早八百年前手藝就很好,她心不在焉搭腔:“那鹿桑挺倒黴,拜師那會是不是也沒撈着個拜師禮?就一把伏龍劍管一
輩子用了,虧不虧?”
她其實還想問圖點什麼,但是想到那是別人的愛情,圖點什麼完全不關她鳥事。
她說這話的時候也沒想到打從身後迴廊陰影處雲上仙尊正背後而過。
“有情飲水飽。”
低沉的男聲帶着笑意,一個高大的身影盤腿坐在南扶光身邊,春光正好,他不去賣豬肉不知道跑來雲天宗又要做什麼,最讓人煩躁的是他可能還真是什麼都不準備做卻出現在此地。
宴幾安心想,失去黃蘇骸骨之後,雲天宗的宗門禁制果然形同虛設。
正心不在焉地想着,這時候南扶光開始滿世界找給彩色燈籠勾線的筆,周圍堆滿了手工材料幾乎將她淹沒,她很暴躁地說她確定剛纔放在手邊,是被時空間隙耍了鬼把戲。
沒人聽懂她在說什麼,只是坐在她身邊的男人無奈地伸手,在衆人震驚的目光下自然地伸手入她腰間乾坤袋,掏出勾線筆,讓她不要亂污衊人。
屋檐下,雲上仙尊硬生生停住邁出去的步伐,將剛剛從乾坤袋中掏出的一杆前段時間才收的狼毫放回去。
又徑自站了片刻,那條腿最終還是邁了出去。
他來到南扶光跟前,當所有人看過來時,他只是看着雲天宗大師姐,同她道:“我去不淨海古戰場尋混沌陰陽鮫紗給鹿桑裁縫嫁衣,五日回。”
坐在小馬紮上,南扶光一陣恍惚,而後想到這好像也算是她和宴幾安曾經有過的日常??
過去宴幾安出門前,總是會特地與南扶光說一聲,幾時去,幾日回,很少有例外,外頭的人都知道想瞭解雲上仙尊近期行蹤,去問扶光仙子總是沒錯。
而此時此刻,南扶光只感覺到尷尬。
她“哦”了聲慢吞吞又不失禮貌道:“一會兒我定會轉告小師妹,請仙尊放心。”
宴幾安垂垂落於眼前人,試圖在她臉上找到一絲絲“失落”之類的情緒。
可是什麼都沒有。
他只感覺到無窮無盡的隔閡感,“請”與“仙尊”二詞三字,如此刺耳。
他挑了挑脣角,露出個諷刺的神情:“連”師父也免了?”
南扶光無語地望着他,心想也不知道到底誰叫誰師父才合適,但她沒有反駁,前前後後的事太多,扯起來沒完沒了,她也不願意站在這跟他耍嘴皮子。
“去吧。”她淡定道,“鹿桑還等着您給她帶回的嫁衣。”
......
宴幾安心中的這份彆扭動持續了很久。
久到他壓根不是按照自己說的五日歸來,他直到婚期前一天才歸來,遲到大家以爲他華麗麗地臨陣逃婚。
好在歸來的雲上仙尊交上一份不錯的作業,涉足千山萬水尋訪織女遺脈一族,用混沌陰陽鮫紗染色縫製的紅嫁衣如火,散漫金色流沙如打碎星盤於紅火赤霞,是陰陽切割、黃昏與夜交替輪換之瞬間。
無論是對這段趕鴨子上架的結契道侶多不看好,看到這紅嫁衣時,衆人也還是發出真誠的驚歎。
站在熱鬧的人羣外,看着不遠處被所有人包圍在中央的宴幾安與鹿桑,此時此刻雲天宗小師妹捧着火紅嫁衣,面頰泛紅、脣角上揚幸福的找不着北。
南扶光用手敲敲懷中雙面鏡:“織女遺脈居然還現存於世,這嫁衣......確實挺好看,你覺得呢?”
雙面鏡中,男人暫停賣豬肉行爲,殺豬刀往砧板上一立,抱臂而立,淡淡評價:“一般。”
南扶光抬頭望他,後者亦面無表情回望:“我能準備更好的,真正的仙女座織裂星的不眠港口產出的珍珠星雲紗,三百年只得一匹,用來織嫁衣很合適,你要穿嗎?”
“確實是想問你到底是哪個星球來的,”南扶光回答,“貴星的雄性生物流行的求親方式,就是揣着手往那一站兩嘴皮子一碰瘋狂畫餅?”
“你點頭就知道我是不是畫餅了。”
“哦。現在就搖頭。”
“哎,你??”
眉毛耷拉下來,可惜男人的話沒來得及說完,因爲這時候宴幾安精準地在層層疊疊的人羣外叫了南扶光,用比較冷漠的語氣。
“不瞞你說,現在我聽見他叫你就覺得沒什麼好事,快要成親的人爲什麼就不能安分點,成天惦記別人碗裏的......”
“不在現場的人也安分點好了。”
一邊說着,雲天宗大師姐掛了雙面鏡,自自動分開的人羣末端看過來,與雲上仙尊對視的一瞬不卑不亢地抬了抬下巴,沒說話,意思是:有何貴幹。
宴幾安將兩匹與鹿桑手中嫁衣同樣的布料交給她。
打開一看,從裁剪來看大約是燈籠裝飾飄紗,雲上仙尊讓她親自掛在雲天宗宗門大殿的燈籠下。
南扶光無可也無不可,她是不知道宴幾安到底擱那又玩什麼自以爲是的鬼把戲,當下叫桃桃給她搬了個梯子,就往上爬。
掛好了紅紗,她還多了這珍惜布料兩把,心想珍珠星雲紗聽名字好像是白色的,誰家好人嫁人穿白,有病吧?
這麼一想有些走神,下梯子的時候沒留神踩空了。
當她如一隻被推出鳥巢的笨重幼年鳥雀沉甸甸的往下墜,最終還是雲上仙尊踏着風接住她。
突如其來的變故叫所有人傻眼,看着被雲上仙尊抱在懷中的大師姐,他們心想怎麼還有這種狗血?
小部分的人心中的疑慮,被落地後立刻往後閃,生怕避嫌不到位的雲天宗大師姐的行爲打消。
但他們很快發現,變了臉色的人,卻是雲上仙尊。
他臉上從緊繃徒然變得充滿驚異,然後一瞬間可以說是非常難看,他伸手硬將已經退後的南扶光一把拽回來,修長的指尖重新扣上她的腕間脈門。
壓下的指尖因爲過於用力,血色盡失泛白,正如此時此刻仙尊大人的臉色。
人們很少在雲上仙尊的臉上看到失措的神情。
幾乎沒看過。
現在看到了。
“日日?怎麼回事?你的識海爲何一片沉寂?”
此話一出,滿場皆寂靜。
竊竊私語中的人們齊刷刷看向被雲上仙尊拽着掙脫不得的雲天宗大師姐,後者幾番掙扎失敗,最終露出個不耐煩的表情。
“不知道啊。”
她慢吞吞道。
“可能是因爲金丹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