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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等等再死與現在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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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上來說,金丹期以上的修仙入道人士有兩條命。

所謂“金丹”乃築基期之後,體內蘊涵天地靈氣於識海結丹而成,正如妖仙內丹,金丹結成後,修士往後的每一次修煉境界,都是在修這顆丹。

正常情況下,他們生、老、病、死,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會帶着這顆識海金丹羽化登仙??

但偶爾也會有不正常的情況。

比如南扶光此次祕境遭遇。

數日前,祕境中,她親自操持着讓無幽的第九十八劍捅在她的心臟經脈,若換做普通修士,一命嗚呼幾乎是既定結局。

但好就好在,她身體內還有一顆完整的金丹,只要碎了這顆金丹,讓金丹所蘊含的畢生修爲靈力盡數放出,續命經脈,如此孤注一擲,她便有活命的可能。

??代價是從此她與尋仙聞道之途再無緣分,只能安心地做一名身強體壯的凡人。

所以當渾身是血的她被殺豬從祕境中抱出來的時候,無論是殺豬還是宴幾安只是看一眼她的情況就知道,這金丹和她的命,基本只能二選其一。

在那四面漏風的土坯小屋內,將氣若游絲、奄奄一息的南扶光放在小牀上,從她胸腔內流淌出來的血迅速染紅了整張草蓆墊。

男人抬手,指尖颳了刮她冰冷的臉側,而後以過分冷靜自持的果斷,伸手向她識海金丹處探去。

是跟來的宴幾安從後捉住了他的手。

對於大部分修士來說,要碎了金丹,耗費前半生修爲來換取苟活一命,從此淪爲凡人,他們寧願就這樣死去。

所以宴幾安猶豫了。

但殺豬匠卻是從頭至尾不認爲這件事是個選擇題。

“再耽誤血都流乾了。”他頭也不回淡道,“這草蓆倒是正好用來裹一裹,風光送葬。”

若是此時有外人在,大概也會驚訝那目無塵埃的雲上仙尊也會有這般雙眼泛紅的時候,開口時,他嗓音沙啞得可怕。

“南扶光一生任性要強,爲爭宗門第一,爲爭修爲進階,在意靈骨靈根不夠精粹上層......”

眼前浮過她那些字體凌亂的日記稿紙。

宴幾安停頓了下。

“她不一定會做碎金丹保命這個選擇。”

“哦。”

耐心聽他廢話完,殺豬匠笑了笑,笑意沒達眼底。

“那很遺憾這事她說的不算。”

“她會怪罪你。”

“你這麼怕她怪罪還不得把怪罪她的事做了個遍?讓她去死這件事倒是意外的挺堅定。

就算沒長耳朵都能聽出男人話語中毫不掩飾的嘲諷,宴幾安看似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木着一張臉站在牀榻前。

俯身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血液還在不斷往外滲,像是準備乾脆就這樣一鼓作氣流乾了似的架勢………………

她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宴幾安有些恍惚地想着人的臉如何能夠蒼白成這樣,被死氣籠罩。

他想碰碰她。

就像是動物的本能想要以觸碰的形式去確認一些既定的事實。

奈何橫在兩人中間的男人並不會允許他這樣做。

“你若是怕被連累現在可以走。”

男人看似也很煩有個人杵着,除了添亂子,又沒什麼用。

宴幾安原本下意識想說他不走,但此時從裏間奔出來的三隻小豬已經到位,其中一隻“噗”了聲蹄子下面打着滑飛上榻子湊到南扶光身邊,相當着急地用腦袋去供她的臉。

剩下兩隻齊刷刷地擋在他的面前,送客的意味十分明顯。

垂於身側的手無聲握緊,宴幾安後退一步,此時餘光瞥見了南扶光手中的真龍龍鱗??對此物勢在必得的他有一瞬間的猶豫,但正如一開始那般,此時他的猶豫甚至比方纔更勝一籌。

他不欲此時強行帶走真龍龍鱗。

若南扶光還活着,大概率也是成爲凡人,將心比心她或許會更能理解關於修仙問道對修士有多重要,他或許可以說服她自願交予真龍龍鱗。

若她最終命星隕落,人死燈滅,倒也再無其他顧慮。

想到後面這種猜測,宴幾安感覺到胸腔之內也如同與其連心被生捅??

當日大日礦山之劫難,站在姻緣樹下以爲南扶光命星隕落的相似疼痛再一次襲入五臟六腑。

眼底翻湧着難以言明的情緒,呼吸都也有一瞬凝滯。

“我明日再來。”

留下這句話,雲上仙尊轉身離開了這充滿血腥氣的土坯房。

而後他再也沒有回來。

宴幾安走後,夜裏,南扶光醒來過一次。

那是她瀕死前全身經脈與臟器最後一次契合協作,如樂曲奏鳴結束前最後一次高.潮。

用通俗一些的話來說,這叫迴光返照。

她醒來時候身上已經沒有再瘋狂往外流血,屋內的光線很暗,她努力睜開眼也不是很看得清,隱約看見牀頭坐着很大一坨的東西,她愣了愣,以爲棺材板自己長腿挪到她身邊準備把她裝走。

“祕境裏坐轎子把這輩子被裝盒子裏的份額都用完了,我現在有幽閉恐懼症,躺不了棺材,你走吧。”她抬起手,推了推棺材板,“火葬。然後把我灑進海裏。

掌心推在棺材板上,手感硬中偏軟,她動作停頓了下,腦海中遲鈍地“哦”了聲,手還壓在上面沒放下來,換了個嗓音問:“怎麼沒給我換衣服呀?"

她一身都是血。

衣服都結塊了,一動嘩啦啦的往下掉板結的血渣。

“不確定換哪種。”牀邊的棺材板開口說話了,嗓音低沉且無起伏,“合適躺進棺材裏的那種得特地去買。”

南扶光把手拿開了,咳了兩聲,倒是沒有那種嗆血的難受了,只是嗓子像是被火燒過一樣......她打了手勢想喝水,但眼前的棺材板不給她倒。

南扶光心想這人過於的冷酷無情時,他用一種更冷酷無情的語氣告訴她,她快死了,身上的血都要流乾了,現在擺在她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廢了金丹活下來,要麼今晚就死。

南扶光聽完覺得自己快不認識“死”字了,腦瓜子嗡嗡的,她只知道自己口渴的厲害,說:“先讓我喝杯水。"

“失血過多,喝完不用今晚,現在就死。”

她陷入半晌無言,看上去居然真的有些猶豫。

男人心中頗爲嘲諷地想這師徒二人的心意相通在了完全不必要的場合,一邊嗤之以鼻臉上也沒掩飾好這種情緒,抱着胳膊坐在牀邊,他的一張臉色非常難看。

壯壯跳上牀榻,不顧南扶光一身又髒又亂拼命蹭她,小豬身體上稍微溫暖的提問喚醒了她的一些理智,她安靜下來,認真的思考了下殺豬說的話。

人生很多時刻面臨選擇,如果要排序,那麼現在她所面臨的情況,大概能預定一個前三。

過了很久南扶光回過神來。

但她依然覺得十分難過。

她動了動手指,身邊的人倒是依然是棺材臉但還是動身把她扶了起來,讓她靠坐於牀邊。

他的臉莫名其妙還是很臭。

完全沒有對於將廢(或者將死之人的同理心。

對於她的猶豫,這殺豬的表現出了幾乎不近人情的不愉悅,南扶光覺得這大概就是修士與凡人之間不可跨越的鴻溝??

他根本不能理解她在難過什麼。

“過去的幾十年裏,我做夢都想進入金丹期,我沒有靈骨,是天賦不太好的三靈根,爲了不讓別人看不起,我練劍的時間是別人的兩倍,做賊似的用功讀書,還要表現出很輕鬆的模樣......我自己都不知道除了能做些奇奇怪怪無用的小發明,我還

有什麼特長勝任雲天宗大師姐的位置,畢竟其實桃桃有我那麼努力,可能都能比我早一些金丹期。”

南扶光絮絮叨叨,像是說給殺豬匠聽,也更像是一個將死之人站在葬禮上平靜地述說自己的一生??

就算她自討苦喫好了。

她一生爲修爲更進一步而努力,爲了面子咬着牙努力,無數個深夜她也曾經爲了師兄弟姐妹輕易地突破境界而陰暗嫉妒得夜不能寐,因爲只有她自己知道爲了得到一樣的修煉成果,她比別人付出了多多少的努力。

她也很想要靈骨。

她也很想要金丹。

她也很想像鹿桑一樣因爲身有鳳凰靈骨,彈指間前茅名列。

她說到口乾舌燥,說到金丹萬般不捨,說到靈骨,她不敢想象自己甚至沒來得及看到自己的靈骨是什麼就必須要被迫放棄修道之徒。

壯壯拱進南扶光的懷裏,抬頭看着她時,南扶光在一隻豬的臉上看見了安撫。

但很可惜的是,一隻豬都知道現在她很可憐,坐在牀邊的男人卻無動於衷,南扶光也跟着閉上嘴,心中有點生氣的想:怎麼啞巴了,現在不是你病弱不能自理爲了療傷抱着我啃個沒完沒了的時候了?

就像是生怕她還不夠生氣,聽完她的描述,他問的是:“說完了?”

南扶光挑了挑眼皮子,懨懨道:“差不多吧。”

殺豬匠:“如果你非要糾結這件事,那我現在就告訴你,你哪怕修煉到老或者乾脆長生不死,也不會看到自己有靈骨的那一天。”

南扶光心想,這是準備用“氣死”的特別方式把我送走嗎?

南扶光:“好的。”

殺豬匠:“不是在氣你。我是在說實話。”

南扶光:“你不是在氣我呀,你只是舔一下自己的嘴脣能把自己毒死。”

殺豬匠:“你天生無靈骨,一把刀要什麼靈骨?硬要有,也是我給你放一個讓你開心一下,就像鹿長......鹿桑一樣。”

南扶光:“對對對我沒有??什麼?”

殺豬匠往後靠了靠,嘆了口氣:“你問哪個?”

“每一個字?”南扶光扯了扯蓋在膝蓋上的毯子,“一把刀是誰?給我放一個靈骨?誰放?你?桑又是什麼,怎麼扯到她的?啊?啊?什麼?”

面對她的一系列問題,男人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她塞回了毯子下面示意她發言的回合已經結束了。

現在輪到他。

於是南扶光聽了一個匪夷所思又非常合理的故事。

她猜得的沒錯,「隕龍祕境」或者曾經真的是個正常的祕境,但打從她南扶光一條腿邁入開始,這祕境就變成了以她爲主角的一場既定結局大戲。

所有人都是她的陪襯。

小山神扭曲了四維軸距,將曾經發生的事重演,只爲了喚醒她的記憶,創造伶契覺醒的契機。

不幸的是,他成功了。

南扶光指着自己的臉,滿腦門問號,牀邊的男人盯着她看了一會兒:“祕境中看見了什麼?”

她看見了她作爲丹曦娘子悽慘的一生,準守規則卻因爲與衆人決策背馳成爲了被犧牲的那一個,她被塞入自己親手做的轎子中慘死於火海,最後的最後,山神叫她“伶契”。

伶契。

南扶光恍然之後又有大悟。

揪着手中的毯子,一時間失去了所有的言語,她望着殺豬匠,聽他說了一個關於三界六道之外邪神的故事。

曾經有一個邪神籠罩於此星球(外來人如此形容她們的世界)窺探已久,它來到此星球,試圖偷偷孕育一把絕對忠於主人,力量能夠毀天滅地級別強大的武器。

終於有一天,他被偶然路過的星球所有者注意到。

星球所有者將其一刀斬落,因爲該星球所有者技藝不精、武器不趁手,邪神沒有死透,他的頭顱生長成了一棵貫穿三界六道的大樹。

他隱祕於大樹內,繼續自己的造器計劃??

伶契。

伶契由撼天震地的怨念與恨意中誕生,心懷對於所認真理的絕對執念,再經歷九世苦難,方可煉成。

最開始與邪神爲敵的星球所有者並不知道這件事,等他知道的時候伶契已經經歷九世苦難,他出現,將它截胡帶走。

後來,星球所有者短暫離開,離開的時候爲了保證他離開時的穩定趨向局面留下了許多,他的文官,他的坐騎,他的防具??

還有伶契。

這給了邪神有機可乘的機會。

“這是什麼迷人的操作?”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

“所以呢?小山神就是邪神?沙陀裂空樹是邪神?小山神就是沙陀裂空樹?我?那把刀?"

“也可以是一張弓,一把劍,一柄斧......看你自己喜歡什麼造型。”

牀邊的男人以極其不負責的語氣道,“但確實是你。”

“修仙入道這件事對於你來說就像是和尚來唸了一本《太上感應篇》,情緒價值大於實際價值。”殺豬匠想了想,又扔下一枚重彈。

“你突破築基期時,喫的那碗餛飩裏放了我的血。”

“其實唾液也可以的,但那個行爲不太符合食品衛生安全標準。”

他沒必要地補充,“器與器主之間完成心性、思想、精神、能量、物質與命運的重新建立與交換,爲「器」......你可能不太懂這個含義,你就知道這件事對器與器主身體都挺好的就行了。”

哦。

魅魈的力是相互作用的。

“突破金丹中期那次倒是你自己的功勞,那是你被氣瘋了。”

“金丹末期也是交換唾液......嗯,可能還有一點血,畢竟那次比較激烈。”

像是完全沒有在意南扶光此時此刻整個人三觀徹底被顛覆的空白,他停頓了下,居然還有臉歪了歪腦袋好奇地問她:“你自己沒覺得自己突破的特別奇怪,兒戲或者說是......方式有點輕浮嗎?”

沒有。

我以爲自己是天生雙修聖體,然後不小心還找到了一個契合的魅魈爐鼎?

南扶光:“你?”

殺豬匠:“叫主人。”

南扶光:“......"

滾啊,變態。

南扶光捂住臉:“我確實懷疑過你是那個誰,還試探過。”

殺豬匠:“我從沒否認。

南扶光:“但你腦子一直看上去有毛病,所以我沒當真。”

***F: "......"

南扶光面無表情:“是我自己的問題。”

“沒關係,現在覺得很糊塗是正常的。等你金丹破碎,迴歸本體,就什麼都想起來了。”

眼前的男人還在用那種息事寧人的語氣。

南扶光放下手,心中很難說不是悵然若失:“我曾經真情實感地爲自己每一次突破境界開心過......”

“所以我說這件事很有情緒價值。”

殺豬匠拍拍她藏在毯子下的膝蓋,語氣慈愛的像是一名慈祥的老父親。

“如果你開心,原本繼續這麼搗鼓下去一路飛昇渡劫期也沒問題,但現在出了意外,你進了「隕龍祕境」,那個玩意把你逼至絕境要強行喚醒你,所以??”

“所以?”

“修仙問道遊戲結束。我不會答應你爲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去死。”

當南扶光作爲一把刀或者一柄斧頭或者準確的說是殺豬刀,表現出了符合她形象的叛逆,表達了自己還不如去死的想法時,她親愛的主人(前)以拿捏了一切的和善語氣告訴她,下午無幽送來了那一半真龍龍鱗。

謝允星馬上就可以復活。

等她活過來,肯定很開心她的師姐爲了救她去死這件事。

Mixx: "......"

在南扶光覺得他講話不能更賤的時候,男人總是可以表現得超出她的預期:“宴幾安到今天離開這間土坯房之前,都在看你手裏握着的那半邊真龍龍鱗。他會來要的,如果你死了真龍龍鱗會落在他手上,我不會阻止,因爲神鳳洗髓這件事對修士

好像無上重要,對我來說只有好笑。”

他一串話砸下來,見南扶光沒反應,又添了一把火:“無論是一片還是半片真龍龍鱗,神鳳洗髓成功與否,都不可能那麼簡單喚醒那棵樹......你那沒腦子的師父到時候只會覺得是龍鱗份量不夠,不足以救世,然後等他看見覆活的謝允星,他會怎

麼想?"

慕。”

南扶光:“好了別說了。”

殺豬匠:“真龍龍鱗不可能被普通靈魄吸收,所以哪怕謝允星復活了,把她直接喫了一樣等同於喫掉真龍龍鱗……………

南扶光伸手去捂他的嘴。

滿手的血污,氣味自然不會好到哪去,然而男人做到了面不改色,甚至把臉往前頂了頂,高挺的鼻尖蹭過她的手掌心。

掌心之外的雙眸深沉漆黑。

“我很忙,不會管這些破事。”

他語氣認真的一點不像開玩笑。

“所以,要做什麼,你自己去做。

舊世主不是神仙,不能讓人起死回生。

但這滿屋子一地活蹦亂跳的小豬,意味着他確實有本事將七零八碎的人縫一縫,湊合用個十天半個月。

“去演個戲把那半片真龍龍鱗讓他搶走只需要半天就夠了,有什麼必要頂格待到最後一日?”

臨出發前的一天,四面漏風的土坯房內,某位殺豬匠的態度還是很惡劣。

“你只是看上去好了,最後就像暫時堵住的傷口崩潰,你會把內臟都吐出來,雖然和現在沒區別,但遭罪是實打實的。

他一邊說着,一邊從牀榻邊撈來很厚的鬥篷,給她披上,溫熱的手背掃過她柔軟的下巴,然後很煩躁的給鬥篷繫帶在她下巴處系起。

“吐血很好看?”

“不好看啊。”

“那就是宴幾安很好看。”

“不說話是在心虛?”

“不是。”

扶光微微抬起下顎,盯着面前比她高了不少些些的男人那僵硬的要死的下顎線。

“我在想如果現在親親你,你能不能不那麼生氣?”

正常情況下,是個人都該紅着臉,就算是罵她也該一邊握着她的腰一邊把臉湊上來。

但南扶光忘記了她眼前的不是正常人,所以後者只是冷着臉以要把她勒死的力道打了個死結,在她窒息的短呼聲中,冷着臉道:“閉上嘴。少耍賴。”

油鹽不進。

南扶光側了側臉,又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柔軟溫熱的臉蛋在他的指節處蹭過。

在男人瞬間收聲停止陰陽怪氣時,她嘆了口氣,道:“你怎麼不講道理?我在雲天宗生活了幾十年,若要離開,總要給我一個正式的機會同我的師兄弟姐妹們道別......喝個下午茶,放一場除夕夜的煙火。”

面前的人終於沉默下來。

最終他道:“最多至那日。”

“嗯。”

南扶光一邊點頭,一邊將勒在下巴上的繫帶勾出一點呼吸的空間。

“到時候,你會來接我的,是吧?”

“不接。”

“那就除夕夜的煙火花筒‘花聖‘爲暗號好咯?”

“耳朵長毛了?說了不接。”

“鹿桑的靈骨是怎麼回事?那天你就這樣跳過了這個提問,我也沒來得及問,所以她本來也不過是與我競爭成爲伶契的試煉中失敗的可憐凡人?你給了她鳳凰靈骨讓她成爲發光發熱的神風?讓她出生就受萬人敬仰?待遇這麼好,我真的有點羨

雲天宗大師姐微微眯起眼,溫柔地抬起手拍拍面前失去聲音的人的胸口,笑道:“不要遲到,我等你噢。”

......

以上。

時至今日。

山上的煙火與山下的炮仗連成一片,硫磺硝煙氣息連通了三界六道,在這闔家團圓的好日子,誰也不曾注意到,雲天宗山門外茂密的山林間,有人於陰影中穿行。

雙手環抱男人的頸脖,南扶光覺得有點兒冷,她無聲地將鼻尖貼上他溫暖跳動的動脈,停頓了下,見沒捱罵,乾脆放肆地整張臉埋入。

殺豬匠的小土屋不像在淵海宗臨時租借來的那樣四面透風,被放置在鋪着柔軟墊褥的榻上,藉着不遠處桌上點亮的油燈,她看見自己胸前一片血跡。

正如男人先前警告的那樣,確實很不好看。

而他並沒有給她太多心理緩衝的時間和準備,幾乎是把她放在榻子上的一瞬間,就冷酷如劊子手把手壓在了她的識海上。

可能是心理作祟,又或者是金丹真的感應到了即將發生的事,南扶光感覺道識海之內有一顆帶有溫度的東西於波瀾壯闊的識海中浮空………………

的。

真正存在的。

她握住了男人的手,待他轉過來時,她發現自己看不清楚他的臉,這才意識到眼淚充數了眼眶,阻礙了她的視線。

“醒來之後,我還是南扶光嗎?”

熟悉的沉默後,她聽見男人低沉緩慢的聲音。

“一個人存在過就是存在過,沒有任何人能抹去其存在過的痕跡。你永遠是你。”

南扶光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發現黑暗並不如她想象中那般令人恐懼,相比起在轎子裏的絕望,此時此刻她更像是沉入一場夢境。

夢境的盡頭不是噩夢。

如溫柔的海水包裹着她,她聽見“砰”地一聲悶響,就像是早些時候在謝晦手中被點燃的那一個煙火花筒,稍縱即逝的絢爛照亮了她腳下的路。

她託着沉重的步伐向前漫無目的的走着,直到看見黑暗與迷霧的盡頭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撥開迷霧,他向她伸出手。

在他腳下,是一切苦難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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