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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不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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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普通的爛俗愛情故事最後走向逐漸變異,落得個驚世駭俗的結局。

凡人喝了神祕的液體變成了冰原鮫,這種打破物種枷鎖的轉變未免過於匪夷所思。

張歐口中提到的黑色液體是什麼?

昨晚出演的冰原鮫不是麗娘,死掉的那條纔是。

這件事昨日南扶光其實也有所察覺,是以她站在臺下盯了半天,若不是後來那殺豬的橫空冒出打岔,她原本是當場便要質問林火的。

如今在張歐口中認證,她的猜測果然是對的,那麼問題來了,那條冰原鮫又是什麼,爲什麼與麗娘長得一模一樣?

南扶光與肖官面面相覷,均在對方的眼中看見了疑慮與震驚??

現在南扶光都有點兒共情當初沙陀裂空樹降世,凡人與修士被區分開來的那個情景,“一覺醒來你鄰居在天上飛”和“一覺醒來你鄰居把你變成了狗”本質上沒有任何的不同。

“麗娘變成了冰原鮫......?這件事聽上去完完全全的不符合《沙陀裂空樹》律法。”南扶光委婉地提醒,“貴宗知道人是有人權這件事的吧?”

人是不可以隨便變成狗的。

變成冰原鮫也不行。

肖官看上去也很頭疼:“早就告訴你了,古生物研究閣權威與影響深遠,獨立於淵海宗。哪怕是我,如此堂而皇之走進去,能看到的東西也不會比上一次林火帶你去看時多太多。

哦,那就是什麼都看不到咯。

本次談話到此爲止,肖官對張歐用十分官方的語氣宣佈已經記錄了他本次供詞,待分辨真僞與切實覈查後,會給與他一個回饋。

並肩走出淵海宗弟子的破敗小院,南扶光與肖官誰也未說話,心中已經有了一把算盤,卻無人在親眼見證前得出定論???

古生物研究閣正做着不爲人知的,有違三界律法、觸及人倫道德底線的實驗。

張歐最後的警告讓南扶光很在意。

她原本可以反駁張歐,“黑漆漆且粘稠腥臭的液體”,這無論如何都不像是長腦子的正常人拿到手第一時間能往嘴裏放的設定……………

如果不是他,麗娘也不會。

所以殺豬匠也不會。

但是話到了嘴邊她剎住了。

她可以相信正常人,但不能相信殺豬匠,想象中他可能會捧着海螺“哎呀”一聲,然後唉聲嘆氣地捏着鼻子往下灌。

光想到那個生動畫面,南扶光就有一種她即將要給喜歡亂來的人擦屁股的絕望。

從淵海宗出來正好時至晌午,利用她一上午的肖官並沒有一點兒要請她下館子的意思,兩人只好一拍兩散。

南扶光已經開始考慮如何勸解那殺豬的早日離開古生物研究閣還是幹回他的老本行比較安全,心思迴轉間來到了綵衣戲那座樓宇。

青天白日自然沒有表演,看門的是個上了年紀的煉氣中期老頭,看了南扶光一眼,看見她腰間的掛墜後叫了聲“大人”沒有攔她。

不同於夜晚的繁華與喧鬧,白日的樓宇猶如一座廢棄的戲園或者荒城,一切都是幽暗的,夜明珠也被幕布遮擋了起來。

頭頂的不淨海折射着波瀾的光是唯一的光源,一瞬間好似回到了那日於淵海葉舟縱身一躍下深海,南扶光又感覺到了那種靜謐之下的窒息。

一路走來,周圍沒有人。

又好像有很多眼睛在盯着她。

冰原鮫的水缸黑漆漆的猶如一潭死水,一半掩藏於半掛的幕布後面,當南扶光靠近時,纔看到在水缸的邊緣架着高高的梯子,想來是飼養員用來投餵那冰原鮫時用的。

安靜得水草忽然隨波逐流般飄動起來,伴隨着越走越近,南扶光終於看見了水缸最上方,樓梯上站着個拎着小桶的女修,身着雲天宗道袍。

差點兒以爲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南扶光眨眨眼,眼看着那側臉對着自己的女修一張漂亮的臉蛋寫滿着好奇與躍躍欲試,她一手拎着一提小銀桶,另一隻小手拎着一條沙丁魚。

一條巨大的銀魚撥開水草出現,水波紋又伴隨着越發接近水面變小,屬於人類模樣的小巧的鼻尖浮出水面,一雙覆蓋着冰藍色膜的眼像是有些好奇地盯着那條沙丁魚。

“鹿桑?”

南扶光難以置信地喊了聲。

站在梯子最高處的女修顯然嚇了一跳,晃了晃,差點沒掉下開。

沙丁魚脫手落入水面,立刻被那露出半張臉的冰原鮫吞嚥,它似乎也受了驚,水花四濺中,它搶了魚迅速地沉入黑漆漆的水缸深處。

水面無聲綻放一朵沾着紅色鮮血的血花。

是那條冰原鮫留下的。

“大師姐?”鹿桑好不容易一隻手扶着水缸邊緣穩住身體,回過頭看她,“你怎麼這在?”

“這話應該我問你,你怎麼在這?”

南扶光拎起腰間搖曳的「翠鳥之巢」腰墜給她看。

“你怎麼進來的?”

鹿桑眨眨眼:“那人看我,說了句‘神風‘,就放我進來了。”

南扶光:“?”

鹿桑道:“聽說是這裏有近乎全部的靈獸都在「舊日契約」中宣佈對我和師父的臣服,所以那位大爺認爲放我進來沒有危險。”

停頓了下,雲天宗小師妹一臉天真道,“事實上,它們確實很友好。”

上一次聽到這種設定還是龜龜那小白眼狼。

南扶光露出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就在這時,她敏銳地捕捉到,一隻慘白的手,悄無聲息地從水缸的水面探出,長長的指甲尖銳無比,被泥土、苔蘚或者其他魚類的內臟污染的指甲發黑。

那隻溼漉漉的手於水光中折射着詭異的光,悄無聲息地靠近鹿桑搭在缸壁上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

陰溼的觸感讓鹿桑“暖”了聲,嚇了一跳,立刻回頭。

與此同時,南扶光指尖燃起一張綠色符?,燃起的符?猶如離弦之箭射向鹿桑??

雲天宗小師妹不明所以瞪大了眼,驚慌地喊了聲“師姐”,那團火已經擦着她的面頰,射向她頭偏後方一側!

冰原鮫迅速縮回手發出尖銳的獸鳴聲,似鳥獸又似鹿鳴,“嘩啦”一聲巨響,它翻身,銀白魚尾甩落鱗片無數漂浮於水面,它沉入水底。

“下來。”

是來自雲天宗大師姐不容拒絕的命令。

當鹿桑不明所以卻還是聽命順着往下爬時,南扶光靠近魚缸,長滿青苔的水晶壁後,一隻長得不像人類的手伸出來,抹去一片青苔。

綠色碎屑與攪起的泡沫混雜渾濁,漆黑的魚眼出現抹出的縫隙中,與站在缸外的冷着臉的南扶光對視??

按照張歐的說法,冰原鮫應該是可以在魚與鮫人之間自由來回切換,而麗娘因爲是人轉換的,只能維持鮫人一種姿態。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古生物研究閣不知道爲何,一心想要掩蓋被他們從人類轉換爲冰原鮫的麗孃的死亡真相。

爲此,他們特地不知道上哪找來一條一模一樣的冰原鮫,在它身上創造了與麗娘身上一樣的傷口,謊稱麗娘還活着。

此時此刻,胸口一道巨大明顯是利器導致的傷口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敞着,往外冒着於水流中成線的血絲。

冰原鮫擺動着魚尾,魚尾擺動毫無規律,只是整條魚散發着屬於靈獸那種不止痛也不知喜怒哀樂的麻木情緒,上上下下地地漂浮在魚缸中。

它盯着缸外的一切,南扶光,鹿桑,或者一切虛無。

對於南扶光來說,這種深水中陰暗的對視過於熟悉。

一瞬真的回到了那夜冰冷的不淨海下,無數雙魚眼盯着她,腐爛與腥臭的爛魚味充數鼻腔,鬆脫的鱗片,它們在用奇怪的、沙啞的,並非人類能夠發出的聲音,述說着人類的語言………………

「救救我。」

冰原鮫於細膩的泡沫中輕輕搖動尾巴,它抬手輕撫自己的面頰。

片刻後,捧起了一枚海螺,從那鬆散、泛着死白、完全病態的魚尾上硬生生地扯下一枚鱗片放到海螺裏。

它託舉着海螺再次浮出水面,這一次不再東躲西藏,它靠在缸壁邊緣,身體探出大部分,雙手捧着海螺做出一個傾倒的姿勢??

黑色的粘稠液體從海螺中被傾倒出來,一部分水波中四散開來,一部分飛濺到了鹿桑的腳邊與臉上。

「漆黑的。」

「粘稠的。」

「像魚瀕死前分泌的黏液。」

「黏液散發着濃郁的魚腥,表面漂浮着一片銀白色來歷不明的魚鱗。」

耳旁仿若又響起張歐的聲音,南扶光黑着臉拉開鹿桑,給她用了個清潔類的咒法。

又彎下腰,從乾坤袋中摸出一根水晶材質的收集器,她試圖將地上剩餘的黑色粘稠液收集起來一些。

“??我是你的就不要探尋太多。”

林火的身影自幕後出現,他就像是一抹靈,操着輪椅出現在水缸之後的陰影中。

鹿桑被他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喊了聲“林少閣主”,一臉怯怯迅速靠近南扶光。

人到了面前,南扶光倒是不好意思當着犯罪嫌疑人的面收集犯罪線索,只好收起收集器,站起來。

“就像我也從來沒有好奇過,那把燭龍吞火劍到你手上爲什麼就變成了一把廢鐵。”

水缸中浮動的水草形成的水波紋投影在林少閣主臉上。

他半張臉隱祕於黑暗之中。

笑起來時,光亮那半張臉脣角上揚。

然而不知爲何,卻給人一種他黑暗中的另一半臉脣角是下垂的違和錯覺。

“什麼燭龍吞火劍?什麼廢鐵?”

鹿桑好奇地從南扶光身後探出腦袋提問。

可惜並沒人理她。

“午膳一起嗎?”

林火語氣溫和地問。

“方纔哪個畫面讓你覺得下飯了?”

南扶光面無表情地回答。

今日後巷的餛飩攤依舊人聲鼎沸。

裏頭攤主忙碌下餛飩,外麪人羣擁擠下餃子。

餛飩攤位後面的男人忙得抬不起頭,已經是秋末初冬季節,又是不淨海下,冰冷刺骨得很,尋常來喫餛飩的凡人都換上了薄棉襖,唯有他還是那身粗布短打,袖子搞搞撈起,挽至手肘。

古有「舊世神」伴隨着太陽東昇於東岸巡視領土,伴隨着太陽西落迴歸西岸;

今有殺豬匠伴隨着白日出攤賣餛飩,太陽落山進入古生物研究閣打雜。

就像準備攢錢買下世界和平一般。

此時身處如此人聲鼎沸之地,方纔於綵衣戲戲樓那浸入骨髓的陰冷之意才稍微消散。

隨意在角落裏找了張椅子坐下,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見餛飩攤後手巧包出一個個餛飩下鍋的男人,南扶光琢磨這人還真是做什麼像什麼??

如果是個永遠在古生物研究閣跑堂打雜的廢物也就罷了,偏偏昨日人家上工第一日就得了新的晉升機會,近距離接近綵衣戲那些靈獸。

假以時日可能就被人贈送傳說中的神祕黑色液體了……………

然後變成豬。

南扶光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聯想,自己沒客氣的笑出聲來,這時候旁邊落下高矮胖瘦兩道身影,正是阿福和阿笙。

兩人各自捧着一碗餛飩,見鬼似的看着蹲在角落裏竊笑的雲天宗大師姐,阿福道:“還以爲你今日不會來嗎?”

“晌午午膳時分,我來喫碗餛飩怎麼了?”

“倒是沒怎麼。”阿福道。

阿笙道:“就是昨日雲天宗大師姐與餛飩攤攤主的流言蜚語整個淵海宗人盡皆知,大家都說其實豬很愛乾淨的,但不妨礙它們熱衷於在泥巴裏打滾。”

南扶光道:“聽不懂。”

阿福問:“你不避嫌嗎?”

南扶光面無表情中透着理直氣壯,爲什麼要避嫌?

阿笙像是沒想到她這個反應,想了想,問南扶光有沒有注意到今日餛飩攤拿好等喫的姑娘人數比昨日少了些,想來都是耳聞俊俏攤主早已與雲天宗修士有一段情緣,自願知難而退。

對於修士來說與凡人結實或許只是拓展人脈與世界觀,但其實這樣的友誼對凡人的影響反而很大,一旦有一些風吹草動的苗頭,原本圍繞在身邊的凡人就會一擁而散??

並非惡意,只是單純覺得此人已被修士標記,而對於凡人來說,修士向來是惹不起躲得起。

阿福:“這餛飩攤主從此在淵海宗怕是要沒了婚戀市場。”

南扶光愣了下,她倒是從來沒想過那麼多有的沒的??

從大日礦山開始,她和這殺豬匠幾乎算是彼此掛在對方的褲腰帶上,一番蕩氣迴腸的共進退後,幾乎已經將日常頻繁的交流與見面習以爲常。

但阿笙說的沒錯,但只要不是修無情道的修士,這輩子到底怕不是要與誰喜結連理,共度餘生的。

而若是有那麼一天,平心而論,至少她是不會批準自己的道侶躺自己旁邊,用雙面鏡與其他女子閒聊的。

想到這,南扶光不知爲何心中有些發堵,這使她陷入難得的詞窮與沉默中去。

此時,從身後伸出一條結實的胳膊,一碗冒着熱氣的餛飩穩穩地落在了她的面前,多加了香油與辣子,撒了新鮮的小蔥與蝦皮,香氣撲鼻。

白色的水蒸氣模糊了她眼前的視線。

“在說什麼?”

低沉的聲音響起,大約是一早上埋頭包餛飩沒說話,有些沙啞。

南扶光順勢仰頭向後看,便看見立在她身後的男人眉眼淡然,脣邊帶着笑......卻架得是尋常那般眼底生疏,拒人千裏的姿態。

保持着脖子都要仰斷的姿勢,南扶光聽見他問的了,但就是很彆扭地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沒想到阿福嘴巴很快,樂呵呵地說,在討論老闆您的終身大事哩!

原本南扶光以爲殺豬匠會微笑着說“操心的也太多了吧”或者敷衍幾句直接跳過這個話題,沒想到他卻是難得愣怔了下。

像是完全沒想到他們在說這個。

垂下眼雨與仰視而來的南扶光目光交錯,他停頓了下,立刻轉開了目光。

南扶光:“?”

她坐直了身體,轉過身去不再保持着奇葩的姿勢看他,只見男人手握拳掩至脣下輕咳一聲,眼睛盯着角落一處青苔,慢吞吞道:“都說了。要再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

阿福和阿笙一頭霧水,南扶光也相當茫然。

只是電光火石的瞬息過後,眼睜睜看着疑似血色的東西爬上男人擰開的頸脖,南扶光終於反應過來??

在臉漲成豬血紅時,她差點尖叫着把面前的桌子連帶那碗餛飩掀飛。

這時候,食客隊伍裏有一人伸腦袋出來,大喊:“老闆!怎麼肥四!怎麼還有額外的餛飩嗎!她都沒拿號也沒排隊哩!”

殺豬匠眨眨眼。

半晌,叉着腰,寬闊的肩膀似耷拉下來,他嘆了一聲氣,學着那人的語氣。

“她不用排隊,也不用拿號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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