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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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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扶光早就習慣了這人裝模作樣的服軟,也摸清了他的套路??

當他開始顧左右而言他,那就是實際上,他覺得自己一點錯都沒有。

光想到這個就足夠讓人火冒三丈了。

這一次試圖掙脫他的力量加強了些,拉扯間動作幅度有些大,另一隻手端着的餛飩難免動盪。

還有些燙嘴的湯汁飛濺出來撒在她的手腕上,露在衣袖外,白皙透着青色血管的那一截皮膚立刻變紅。

南扶光一聲不坑,反而是先前拽着她不撒手的人顯得注意到了這一點,他收起上一瞬的散漫,微微皺起眉,伸手接過了南扶光手中那碗只動了一口的餛飩。

“你這個人??”

最後又沒能說出她這個人怎麼樣。

在雲天宗大師姐高抬下巴的瞪視中,殺豬匠鬆開了前者。

他就連背影看上去都在無奈嘆氣,轉身在自己的餛飩攤最近的那張小桌上放下了那碗餛飩,順手拿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桌邊的小木凳,然後轉過頭來, 望她。

好在南扶光還站在原地沒有扭頭就走。

餛飩確實很好喫。

她餓的要命。

浪費糧食是不對的。

“並非是前來淵海宗也故意不同你說…………”

看上去此生唯獨不擅長與人解釋自己的行爲與意圖,此刻殺豬看上去正在努力組織語言。

“總之你先坐,我慢慢說。”

南扶光是不想理他的。

奈何此時二人正在擠滿了人的小巷子中搞對峙,周圍擠滿了正在喫或者還沒喫上的食客,均臉臉懵逼地看着他們,整不明白這賣餛飩的小攤販如何就與高高在上的修士扯一塊兒去了………………

看修士腰間掛着個「翠鳥之巢」臨時派遣的腰墜。

怎麼,「翠鳥之巢」已經到連凡人亂佔地擺攤都要管了嘛?

“來。

殺豬匠搓了搓手,一些幹掉的麪粉團從他指尖掉落。

“坐得近,再瞪我也方便。”

不遠處,人牆外,火速喫完餛飩的阿福和阿笙隔着人問南扶光怎麼啦,南扶光回了回頭,嗓音平靜地說沒事,是她方纔想加辣子,老闆不讓,妄想讓她加錢。

好大一口奸商的鍋就扣到了頭頂,殺豬匠看上去卻除了無奈,壓根沒有一點憤慨。

甚至等南扶光冷着臉在他剛擦過的板凳坐下時,那淺皺起的眉頭也跟着鬆開來。

他站在旁邊一邊繼續包餛飩一邊聽南扶光三言兩語打發了那倆不知道上哪認識的,看她的目光充滿盲目崇拜的低階修士,等那兩人離開,她就抓起勺子低頭喫餛飩。

可惜直到殺豬匠把今日份分發出去的排隊號份額餛飩全部包完,徹底閒下來,她也沒抬頭看他一眼。

啊。

男人悻悻地摸了摸鼻尖。

看來是真的很生氣了。

南扶光頂着一張“我恨全世界”的斷情絕愛臉喫完了一碗餛飩。

最後一顆下肚子前她有認真思考過要不要喫完抹嘴走人,這時候餘光看見殺豬的彎腰在餛飩攤下面掏了掏,半晌艱難地拖出一個蓋好的籮筐。

南扶光把最後的餛飩塞進嘴巴,咀嚼兩下,捧着碗喝了口湯,此時心中還在冷酷的想哪怕你籮筐裏裝滿了黃金。

這時候籮筐一陣亂動後傾倒,蓋在上面的蓋子翻了,兩隻粉色的小豬滾出來。

造成籮筐傾倒的那隻一落地就朝着南扶光飛過來??全程四隻蹄子連滾帶爬??"咻”地一下,比貓還靈活地躥到仙子姐姐懷中坐穩;

另一隻顯得謹慎許多,它眼睛不好腿也病,東聞聞西嗅嗅,最後大約是循着聲兒慢吞吞挪過來,也不蹭南扶光,就靠着她的腿邊。特別安心似的趴了下來。

此時未免就有一些被圍追堵截的錯覺了。

懷中的壯壯像是一條興奮過度的小狗,在她懷裏拼命哼唧加蛄蛹,等南扶光不得不伸手扶着它手感很好的屁股免得它滾下去,它像是自己把自己哄上頭了,眼淚汪汪似被拋棄後久別重逢,往抱着它的人懷裏鑽。

懷裏壓着個。

腿邊蹲了個。

完完全全被硬控在原地,這下南扶光是徹底走不得了。

這時候那殺豬的才走過來,斜靠在牆邊,投下的陰影將她籠罩起來,因爲背光看不清楚其臉上神情,但南扶光覺得,他應該挺得意的一

似乎是覺得自己這招挾天子以令諸侯玩的很棒。

“豬借你玩一會兒。”他低下頭,俯視面前矮桌邊坐着的人,慢吞吞地問,“現在可以好好聽我說話了嗎?”

根據口述,這殺豬的大約是二天前,與雲天宗的船隻前後腳就抵達淵海宗。

他很窮,他只是一個殺豬的,雙面鏡和船票掏空了他身上所有的錢,他窮到恨不得在船上就開始當街乞討。

所以到了淵海宗,他不得不重操舊業做起老本行,又介於淵海宗地理位置特殊沒那麼多豬給他殺,他只能支起餛飩攤,這些天他忙的不可開交??

“忙着把自己打造成淵海宗門前商業街新的攤販頂流?”

甚至路子比在雲天宗山腳下那會兒更加天款寬地廣,老少通喫。

八百裏的妖怪聞着味都得來排隊喫上這口唐僧肉似的??

就這會兒,還有三個姑娘喫完了沒走開,轉着頭大方地望着這邊竊竊私語,正小聲說話大聲笑呢!

還是好兇。

但好歹開口說話了,有進步。

“我能接受自己被關在淵海宗外面進不去,但不能接受既進不去又身無分文,這樣,很像千裏迢迢來投奔的窮親戚。”

南扶光冷眼望着他,看眼前此人垂眉順眼,任憑打罵的恭順模樣,心想那天把老子一條腿摁在豬圈上強行聽你說話的時候,好像不是這樣的??

當時強勢得像鬼上身。

這會兒倒是知道批好人皮了。

“你到了也該跟我說一聲。”她語氣稍微緩和了些,本來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到了淵海宗卻連雙面鏡給個消息都不肯,你是不知道我在這,還是不想聯繫我?"

哎,冤枉死了。

殺豬匠舉起雙手:“是雙面鏡沒能量了。我還沒找到固定住處,現在住的地方雖然便宜實屬簡陋,也不提供補充能量的陣法寶器。”

這會兒南扶光臉上算是勉強多雲轉晴。

她問殺豬匠攤位生意那麼好擺攤兩天錢花哪去了。

殺豬匠一點兒也沒有被人查賬的自覺,看上去也不覺得她這麼刨根究底有何不妥,只微笑道:“初至淵海宗便在那淵海葉舟聽聞綵衣戲十分得名,奈何那票價高昂,昨日可謂砸鍋賣鐵??”

南扶光面無表情把腳邊趴着的小豬也撈起來放膝蓋上。

兩隻小豬腦袋一夾讓它們腦袋貼着腦袋,自己則順手分別捂住它們分別外側的豬耳朵。

南扶光深呼吸一口氣,在殺豬匠逐漸意識到不妙的表情中憤怒大吼:“你再說一遍?!你不喫不喝不睡連雙面鏡都充不起能量就爲了花錢去看綵衣戲?!啊?!我沒聽錯吧?!請你再說一遍?!!!!!”

一瞬間,巷子裏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轉過頭看過來,便看見被吼得直揉耳朵的餛飩攤攤主......臉上終於不是那種惠風和煦笑吟吟的模樣。

被吼得當真發癢,男人縮着脖子不得不拉開一點兒兩人之間的距離。

南扶光抱着兩隻小豬站起來,嘟囔:“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

殺豬匠:“嗯?我不一樣。”

南扶光:“你是格外五彩斑斕些,想必油光水滑之故。”

殺豬匠:“…….……話別說的那麼難聽,近日綵衣戲哪一場出演人員沒有好好穿着衣服?可有一瞬出現一絲絲超過藝術範疇外的不良暗示?”

南扶光不理他,一左一右夾着兩隻豬仔飛快往外走。

殺豬匠邁着長腿,在後面閒步跟隨。

到了巷口,衝在前面的人終於停下來,她“唰”地轉過身,突然毫無徵兆道:“蠻蠻鳥。”

殺豬匠:“?”

南扶光:“就沒穿衣服。”

**E: "......"

......

就像是生怕氣不死南扶光,當殺豬匠追着她跑出兩條街,腋下夾着兩頭豬的仙子姐姐與她身後高大的男人幾乎成爲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前,男人在淵海宗古生物研究閣招工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他“嗯”了聲,看似很有興趣地彎腰去看攤位上的簡介。

南扶光聽見身後腳步聲停下,轉過身,就發現原本跟着她的人此時一隻手撐着那張搖搖欲墜的破桌子,正仔細閱讀招工需知……………

在他不遠處,淵海宗外門弟子(無論男女)正盯着他挽至時間的粗布衣外露出的肌肉雙眼發光。

南扶光:“......”

殺豬匠拎着一張基礎信息收集單子轉過頭,問她:“我去這,如何?”

當然是不如何。

殺豬匠:“你在大日礦山時,說男人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

南扶光:“......”

在場的淵海宗弟子,哪怕成日活動於外圍,也不是沒長眼睛,他們之中必然是有人認識南扶光的??

那個救過淵海宗古生物研究閣少閣主林火一命的金丹期女修,雲天宗大師姐。

聽說林少閣主最近正沉迷熱臉貼冷屁股中。

啊啊。

難怪林少閣主不太行。

南扶光覺得,她今天就多餘上街,早知道就老實地待在「翠鳥之巢」加班了。

綵衣戲並非每日都安排演出,逢月曜日、水曜日與金曜日會有一場,而若這三日再逢每旬朔、望日,又會安排一場額外的大型演出。

南扶看着殺豬匠被古生物研究閣當場錄用爲雜役後,當場挾持兩隻小豬拂袖而去??

壯壯自然不必說,難得的是另外一隻小豬也安靜乖巧,表現得與她十分親近,給啥喫啥,這般稍微讓她順氣一些,好險沒被氣死。

殺豬匠拿了淵海宗預支的工錢總算是找了個比牛棚好一些的住處,落魄簡陋的廂房內拿出他那最新款到當鋪賣了夠他喫數的雙面鏡,充了能量打開來,男人挑挑眉。

心裏未免委屈地想,憑什麼罵我,你也沒聯繫過我。

此時的他自然不懂,世界上還有聊天記錄斷聯數日後,默認誰先說話算誰輸的這種離譜比賽。

第二日晚,便有一場綵衣戲。

正逢本旬望日,殺豬匠剛剛上工對靈獸習性與脾性不甚瞭解,又因體格強壯,被安排於觀衆席維持秩序。

這活兒不算得太繁雜,演出正式開始後他甚至可以坐下來一同看看熱鬧。

此時前方不遠處,演出正進行得如火如荼。

“今天「麗」會出現嗎?”

“演出大名單上寫了會有,你看了嗎?”

這一日綵衣戲大名單上確實還有這條冰原鮫相關節目。

“希望是真的,真不知道那淵海宗弟子怎麼能那麼狠心,他們可是搭檔了好久!他怎麼能傷害一條什麼都不知道的美麗冰原鮫?”

前幾日遭到演出搭子刺傷的冰原鮫「麗」鬧得沸沸揚揚。

“我聽聞「麗」其實已經死了。”

“我也聽說了,我大表哥的嫂子在古生物研究閣回收廢棄品哩,是這樣說的?”

然而在「麗」遇刺的第二日,沙陀裂空樹下發現冰原鮫屍體的事,卻並沒有正式發佈相關,只是零星有人口口相傳。

外人對事情的發展一無所知,不知道冰原鮫死活,人們不知道那淵海宗弟子已經被看押,甚至還有人鬧事要問罪那淵海宗弟子。

觀衆們等待許久,終於等到節目單上輪到冰原鮫演出。

此時人們紛紛屏住呼吸,瞪大眼望着臺上??

當帷幕升起,這次被搬上臺的,是一個巨大水缸.....

破洞的水缸不知是修復了還是換了新的,完好如初,一切動盪都仿若並未發生過。

比人高數丈的水缸在月光下猶如安靜得龐然怪物,透明的水晶壁後,深綠色的水近乎漆黑,海藻漂浮如無形之手。

只有水缸,平日與「麗」配合演出的那名淵海宗弟子不在。

男人饒有興致地用一隻手撐住下巴。

在他身側的觀衆席上,人們翹首以盼般伸長了脖子往水晶缸裏望??

當一條人形魚尾黑影迅速貼着缸壁掠過,他們發出驚喜的呼聲。

一束光從頭頂照射下,夜明珠的明亮堪比十五的皎月明亮,貼着缸壁的,是一條魚。

完完全全的魚。

連接着胯骨與上半身的地方像是尚未進化完全,腹部有一道猙獰的傷口。

有手臂與肩膀等屬於人類類似部位,卻連接着一層璞狀薄膜。

脖子往上,則是一條佈滿了鱗片的魚頭,厚脣,碩大如碗口的黑眼,眼珠子轉動時會露出銀色的鱗片來??

這和「麗」的形象相差甚遠。

衆人譁然,開始有人高呼“什麼嘛退票”“這根本不是「麗」,它果然重傷死掉了”。

與水晶缸邊一起上臺的還有坐在輪椅上,一臉平靜的古生物研究閣少閣主??

他一身裝備華麗貴重武裝到牙齒,一改在雲天宗大師姐面前努力學乖的樣子,臉上浮現的是懶得掩飾的蔑視與冰冷。

“總所周知,麗娘曾遭遇原搭檔刺傷,外面傳她已經死亡。”

他拍了拍手,緊接着驚人的一幕發生了,那冰原鮫迅速用自己長滿了鱗片的臉貼了貼距離林火最近的那麪缸壁,而後一扭頭,貼着魚頭鱗片忽然長出深色的頭髮,那像是墨汁飛濺般,在黑暗潮溼、散發着腥臭氣味的水中撒開。

抗議的聲音戛然而止。

“沒有活物會死在淵海宗。”

當它的腦袋再回來時,它的模樣已經變了,小巧高挺的鼻樑,還是覆蓋着冰藍色薄膜卻擁有長長睫毛的眼,脣如櫻蜜,美麗無雙,正是「麗」的模樣。

“淵海宗,古生物研究閣,便是做救死扶傷這一行的。”

冰原鮫無需舞蹈,無需開口證明任何,她懶散地在水晶缸內遊動數圈,又抓起沉在水底的響螺試圖當髮飾……………

僅此而已。

謠言不攻自破。

演出獲得前所未有的成功。

人羣鴉雀無聲後,忽然掌聲如雷!

這般熱鬧中,號稱飯都喫不上也要欣賞藝術的男人站了起來,安靜地看着臺上,看似入迷,一動不動。

直到身後傳來腳步。

他抬了抬眼,在一瞬意識到來人腳步陌生,那眼皮子便垂落下去。

肩膀被人從後拍了拍,是一名打扮俏麗卻風塵班味較重的凡塵女子。

她手中拎着一壺酒,欲遞給男人。

殺豬匠沒接。

任由那帶着脂粉氣息算得上白皙柔軟的手橫在自己跟前,半晌見對方沒有挪開的意思,他指了指站起來伴隨着冰原鮫舞動躁動起來,仿若隨時要衝上臺跳入魚缸裏的人們,道:“在上工。”

意思是,走開。

男人嗓音低沉磁性,如此好聽,那來人自然不肯走。

長髮從後垂落,指尖輕柔掃過他的背,她悄聲細語道:“怎麼了,小哥,您也沉迷冰原鮫麼?那冰原鮫再好看,不過是活於水中畜生......聽說她與那淵海宗張歐小哥搭檔三載,一朝被其刺傷,不落淚不憤怒,光只悶不吭聲趴在那任由鮮血流淌,

奄奄一息。”

“我不一樣。”溫熱的指尖又去勾他手背,“溫熱的體溫,快樂了會叫,疼了會哭......算您便宜些,如何?”

從身後晃到面前的人,幾乎遮擋住了眼前所有視野,坐在原地的男人卻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他忽然笑了聲。

來人眼前一亮,正欲說什麼,便聽見他道:“你該慶幸,這些年我脾氣變好許多。”

他不急不慢從懷中掏出一張鏽跡斑斑也不知道擦過什麼血漬的帕子,擦了擦方纔被碰過的手背。

“走開。”

他平淡道。

沒有用任何的能力,只單純一言,卻對凡人已經具有足夠的震懾力。

來人一愣,當即站起來,然而走出數步她似又不甘,又回頭問他,今晚在此,是否是在等人。

殺豬匠沒說話,此時前臺戲臺下方有人影晃動,只見一身雲天宗道袍的少女劍修腰掛青光劍,從幕後掀了幕布快步走出。

她站在戲臺下,冷着臉,抱臂看着臺上的一舉一動。

此時似是感受到遙遠的觀衆席位這邊的目光,原本正惡狠狠瞪視林火的雲天宗女修,像是夜間敏銳的小動物,忽地回頭望了過來??

冰原鮫於水晶魚缸中舞動,整個戲臺光線極暗,唯有水波紋瀲灩之光不規律地映照在她的臉上。

膚白烏髮,面容不見得極美,唯一雙水光下雙眸極亮,烏生生地望過來。

對視的一瞬間,她目光閃爍,殺氣騰騰瞬間覆滅。

*J?......

翻了個極大的白眼。

從方纔開始如佛陀般淡定得冷漠的男人,此時倒是真的有了瞬間的笑意。

脣角微微上揚,他抬起手,懶洋洋地跟她招招手。

少女劍修一頓,似極度嫌棄地撇開了頭。

殺豬匠這才真正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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