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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魚死在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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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整個修仙界的動盪雖於雲上仙尊成功鍍鱗、邁入渡劫期有所緩解。

但自雲上仙尊宣講過往,解除禁令,鍍鱗化龍以來,爆體之事仍然偶有發生,但頻率相比之前似乎已經大大降低,幾乎回到了“仙界末日警告”未發生之前。

各大宗門對此宣稱“道心不穩,以至墮落”,並強調“此況過去皆有”,但此乃特殊時期,人們就愛一驚一乍,造成危言聳聽假象。

“爆體”之事,弄得人心惶惶,影響之大,猶如一片陰影籠罩在所有修仙宗門上空。

唯獨淵海宗好像並未受到太大的影響。

南扶光目及處,來往弟子面容輕鬆而不見倉惶,見了林火,皆是笑吟吟喚一聲“林師兄”,甚至還有人上前恭喜他絕處逢生,彷彿對他坐在輪椅上的事實視而不見。

正當午課時,經過道堂,可隱約聽聞弟子在其內論經講道,或倚窗冥想。

這副過往於各大宗門近乎於日常的畫面如今並不多見,哪怕是雲天宗的弟子如今也不太敢放心墜入冥想………………

路過那正在冥想弟子時,南扶光未免多看了幾眼,又帶着詢問地看向林火。

後者似習以爲常:“或許淵海宗在海底,其靈氣更多依賴歸墟海眼,而非沙陀裂空樹以地氣傳遞形式......這些日子,精神污染一事倒不是對我宗門毫無影響,只是影響不如你們那樣深刻。”

此話一出,優越感太強,南扶光強忍翻白眼的衝動,撇開頭,陰陽怪氣道:“最好是。”

淵海宗的古生物研究閣不在淵海宗內。

起先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南扶光非常淡定,心道無外乎作爲養活淵海宗的王牌分閣,古生物研究閣究極富有,在宗門之外另設場所,情有可原。

此時的雲天宗大師姐覺得自己已經是個見過世面的成熟修士了。

萬萬沒想到,到了真正古生物研究閣處,南扶光還是不幸地被震驚了個底兒掉??

若比喻整個淵海宗像那凌霄寶殿,那淵海宗的古生物研究閣毫無意外便是名副其實的東海龍宮。

佔據比淵海宗本宗更優越的地理位置,靈氣旺盛的海底靈脈走勢清晰,地勢遠大。

龐大的建築羣於海底沙石拔地而起,強大至堪比陰陽鏡像界但效果卻是永久的結界隔絕海水與樓閣空間。

亭臺樓閣層層疊疊高不知幾許,前有玉珊瑚水草仿若水中搖曳,綺麗未聞花葉盛開,而古生物研究閣通體白冰寒玉砌成,隱祕於這似華貴庭院之中。

南扶光入內時,正巧瞧見幾名身着與林火相同制式淵海宗道袍之人,只是他們的腰帶與領口顏色與林火稍不相同。

南扶光只多看了兩眼,這位坐在輪椅上的少閣主笑嘻嘻地介紹那是煉體數術相關開發與研究部門的人,如若她有興趣,稍後也可以讓她同他們聊一聊。

“淵海宗古生物研究閣不是研究古生物以及靈獸麼?”南扶光有些詫異,“你們現在連人都研究?”

這壓根不算什麼祕密,林火倒是不避諱,拍了拍自己隔夜便生長出來的腿,道:“一切的研究與推算不過是爲了文明進步,但文明進步的最終受益者不正是修道者本身麼?只是跳過一些無用的步驟,沒什麼好驚訝的。”

“倒果爲因。”

林火絲毫不借覺得自己被攻擊到了。

他直接帶着南扶光進入方纔討論的這個部門的閣樓。

整個前堂極其廣闊,一馬平川,比起外面的華麗反而鮮少有裝飾。身着道袍修士三五成羣人來人往,他們穿梭於一架懸掛於前堂屋?之上,極其完整的鯤鵬骸骨之下。

鯤鵬滅絕於三千四百年前。

這東西老得宴幾安的上輩子都沒見過,淵海宗卻不知道上哪挖掘了一副完整骸骨,骸骨遮天蔽日般高懸於穹頂,連口中鋸齒都是完整的。

一傳聞鯤鵬之齒堅比隕鐵,無堅不摧,乃製造熔鍊兵器夢寐以求的材料,今日若換謝允星這個器修來,她現在搞不好已經幹出強搶淵海宗這等不理智的行爲。

南扶光站在此骸骨其下,仰頭細看,腳下挪不動道。

林火笑着道,是真的,大約是三百多年前挖掘於雲海深淵,被他們花高價買回來,是不是很有氣勢?

南扶光真的希望這一次帶宗門弟子前來爭取「隕龍祕境」名額的人不要是謝從,他們宗主哪兒都好,就是很容易在淵海宗和錢的事上破防.....

若他這次來了,他的防大概率要破個沒完沒了。

南扶光接下來又看到了無數已經滅絕靈獸或者只在古籍中介紹過的靈獸標本,它們根據稀有程度被放置在不同的、被打造成符合該生物棲息地環境的獨立閣樓中??

比如攀附於崖壁上,比古籍畫冊中更栩栩如生的三頭斐陀;

比如沉沒於巨大海缸中的虹尾雄鮫;

比如屹立層雲端之中,六手一目,藍膚赤目,手持六種冷兵器的刑天氏族……………

南扶光驚訝地發現自己看見了眼熟的東西,一把巨大的、泛着冷光的金屬黑色椅子,擁有沙陀裂空樹枝條造型,纏繞於座椅之上。

枝條紋路有珍貴材料,擬不淨海海眼之珠,沙陀裂空樹孕育果實,紅蓮深淵崖邊結晶的紅蓮火晶……………

這把椅子,南扶光曾經在夢裏見過。

椅子之上,立着一隻鳥。

此鳥通體彩羽,尾拖極長,狀似鳳凰實則不同,羽毛更加具有光澤且造型浮誇,也和夢中那隻被她罵“走狗”的鳥長得一模一樣。

“神翠鳥。”林火湊到南扶光身邊,“傳說級別靈獸。「翠鳥之巢」就是來源於此,這傢伙便是那位「舊世主」的言官。它雌雄同體,棲息在神明的寶座之上,目光所及之處所有的病痛都會消失......它還有平息海上暴風雨的能力,所以每當神明乘

船日升巡查不淨海東岸,日落迴歸西岸時,它都會站在神明的肩膀上,隨着神明一同行動。”

南扶光扭頭看林火,他聳聳肩:“這是這棟樓閣中唯一一個不是真標本的東西,聽說只有那一根翠色尾羽是真實從古戰場撿回來的,這一根尾羽比前堂整架鯤鵬之骸骨還貴。”

“「舊世主」的言官?”

“或許這只是一根染色翠雀的尾羽,我們被騙了也說不定。”

林火道,“你可能不知道,黑山早市雖然著名,但騙子很多,我早就警告過我父親不要再從黑市購買東西。”

南扶光離開標本陳列閣時,有一種自己剛剛參觀了上古動物園的錯覺。

研究閣倒與陳列閣完全不同,這裏看上去??

很有一種文明實則在穩步前進的錯覺。

整個穹頂由琉璃製成,晶瑩剔透琉璃外是流動的海水與悠閒的游魚,偶爾一隻烏賊會透過窗戶鬼鬼祟祟往裏窺探。

四周圍繞一圈的是成像鏡。之前南扶光在吾窮那兒看宴幾安被關在籠子裏暴打夢境那次用過一回,不過眼前的成像鏡與吾窮那個老掉牙的型號不同,這甚至可以播放聲音,每一個鏡子前都站着一名身着古生物研究閣道袍的人,他們一手執筆一

手執薄竹簡,滿臉嚴肅,時而低頭往竹簡上記錄什麼。

穹頂之上,不記成本的夜明珠不要錢一般層層疊疊排列,南扶光踏入該地第一時間便發現,她站在光潔漢白寒冰石地面上,是沒有人影的。

林火似對整個無影環境習以爲常,簡單地介紹了下他的腿便是煉體數術部門最近的新成果與核心技術,他直言若有朝一日他的經脈重生可重新站起,意味着壽命已然比尋常凡人超出許多的修仙入道者,即將迎來真正意義上無窮無盡的壽命。

南扶光聽得一愣一愣的,心想長生不老真是個經久不衰的好題目。

“在探索這個最終目標的道路上我們研發了無數的丹藥與法器。”林火道,“最開始將最終目標訂得遠一些,邁出的步伐就會不自覺的比較大。”

怪他娘有道理的。

南扶光覺得他挺擅長洗腦的。

如果以後走不了路了,至少還能動動嘴。

“那麼惜命,昨日墜入不淨海差點點怪物吞噬,你那些朋友並未救你,你怎麼完全沒有記掛在心上?”南扶光問。

林火沉默了一瞬,一隻手肘支在輪椅上,給了個出乎意料的答案:“肖官和季明?他們不是朋友,本來就是我央求着幫我做事的,前些日子我們這出了大簍子。”

南扶光有些詫異地瞥了他一眼。

林火茫然地望回來:“怎麼了?”

南扶光:“莫說同宗門乃師兄姐妹,宗門之內跑入一條瘸腿的狗也該想辦法給他包紮一下吧?”

林火:“你們雲天宗走這種慈善路線?”

南扶光:“罵得真難聽。

林火愣了愣,隨即臉上露出個更燦爛的笑道:“我現在越來越喜歡你了。”

“你不是我的菜。”

上下打量一番輪椅上的纖細、白皙、肩膀不寬腰也不細的年輕男修,南扶光猶如一攤激不起漣漪的死水,自顧自往前走。

“甚至是反義詞。”

兩人短暫的對話被一名上前來攔住林火的淵海宗弟子攔住,對方以同門師兄弟不必要的恭敬行禮,叫了聲“少閣主”。

早些年南扶光就覺得淵海宗的各閣實行世襲制有些離譜。

輪椅上的年輕人漫不經心地“嗯”了聲,像是猜到那人想要說什麼,挑挑眉問他有什麼新發現,後者欲回答前,抬頭,猶豫地看了南扶光一眼。

林火笑了,無所謂道:“讓她知道也無妨,她本來也是當事人。”

南扶光歪着腦袋看過來,心想什麼當事人?

他們被引領來到一面成像鏡前??

跟大多數的成像鏡都在監控映照海底的情況不同,眼前的這一枚成像鏡是對準了水面的,此時不淨海面之上是一個好天氣,陽光明媚,碧波盪漾。

南扶光看見了沙陀裂空樹樹根的一角。

沙陀裂空樹之所以爲貫穿三界的世界樹,其枯枝遮天蔽日,不可見其頂端,密藏雲端之上,蒼天古樹樹根橫跨不淨海東、西兩岸,盤根糾結猶如巨龍隕落遺骸,這麼多年以來,在其根部附近早已衍生繁衍出無數活躍人類部族。

此成像鏡對準的便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粗壯的樹根一半浸透在海水中不可見盡頭,另一半則在島嶼一般的大陸上,陸地礁石覆蓋滿了開着小白花的苔蘚類植物,像一張毛茸茸的地毯……………

陽光照射而下,本該是看上去叫人舒心?意的畫面,若不是那樹下鋪滿了開膛破肚的魚類。

那些魚類體型均可比擬巨鯨,在深秋陽光之下,敞開肚皮,內臟流淌一地,有些已經在發黑腐爛………………

有些魚甚至穿透在沙陀裂空樹的根部,雪白的魚腸掛在魚肚上,有翅寄生蟲類飛舞,仿若難以置信眼前天降盛宴。

魚眼腐敗灰白,脫落的鱗片漂浮於黑血之上,南扶光不知道魚類哪來的那麼多血,而且是這種詭吊顏色,只是那些黑血確實幾乎要將那座小島的陸地淹沒三分之二。

畫面極具衝擊性,南扶光幾乎是立刻通感到了沖鼻的腥臭撲面而來??

正如那一夜,她遊動在漆黑又粘稠的海水中,被鱗片黏在脣角。

南扶光要吐了。

她抬起手壓了壓脣角,扭頭看向林火,發現輪椅上的他興致勃勃與那同門師兄弟討論着眼前的畫面,他看上去甚至是眉飛色舞的,眉宇間一掃短腿帶來的陰鬱??

“這麼說,其實我們還是成功了。”

“是,最終還是去了該去的地方。此事可做成報告上報閣主。”

“哎,是不用捱罵了......但早知道這樣,昨晚我也不必抹黑登船追逐捕撈,搞那麼大陣仗,真讓別的閣看了笑話。”

“少主辛苦。”

“是挺辛苦的,你看我都坐輪椅上了.......還多虧了雲天宗大師姐相助,否則你們今日只能在這成像鏡這堆魚屍裏找我。”

南扶光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連續後退兩步她心想這件事跟我毫無關係,就在這時,她看見其中的一條魚??

在它敞開的魚肚下方白色處,像是仰天的翻肚皮青蛙,長而無力地敞開垂落六條屬於成年人類的腿,那腿長短、膚色不一致,甚至粗細都不同。

南扶光在水裏見過它。

那時候它是活的。

短短一晚上,它就像鯨羣中隨波逐流的一員,因爲不幸擁有一頭失去方嚮導航本能的頭鯨,明知前方礁石觸碰則死,還是聽從某種未知的神祕力量,一頭撞了上去。

如今三界六道怪奇事閱歷越多。

修仙入道者不得修煉參道。

深秋落下皚皚白雪。

魚死在了樹下。

在古生物研究閣走動,南扶光可聞獸鳴,似鯨語,又似鮫歌。

然而林火不像表現出來那樣的草包,淵海宗其他冷嘲熱諷他雙手奉上宗門機密的弟子顯然多慮,他帶着南扶光除卻去了煉體數術部門,剩下只在外圍開放建築轉悠。

南扶光注意到遠處有一道很高且緊閉的白牆,所有的活物動靜自那後面傳出,而林火一點帶她進去看一點的意思都沒有。

他餘光都沒往那邊放。

但只匆忙一撇,虧得金丹期修士實力絕佳,南扶光在白牆之上看到了土系術法修補的痕跡……………痕跡很重,以整個古生物研究閣的屏障術法來看,不可能是修補之人手法太次??

唯一的可能便是這白牆曾經有過嚴重的破損。

走出古生物研究閣,南扶光還未來得及站穩,便收到了謝允星的消息??

本次雲天宗擬定爭取進入「隕龍祕境」名額內門弟子團隊即刻出發。

帶隊雲天宗高層:雲上仙尊。

南扶光天真地以爲她在開玩笑。

甚至還有心情和她“哈哈哈”,讓她別胡說八道了,宴幾安在陶亭的牀下有金磚,他才捨不得離開雲天宗。

謝允星:“真的。”

南扶光:“?”

謝允星:“狗急跳牆聽過沒?"

南扶光:“啊?”

雙面鏡一陣搖晃,伴隨着什麼東西從高處落地又被踢了一腳呼磅亂響,謝允星一手舉着雙面鏡一手拎着件道袍於自己的府東走來走去:“原計劃月中才前往淵海宗的師兄姐弟們,現在大家都在人仰馬翻地收拾出門的東西......託你的福,仙尊看似

多一個時辰都不想等。所以現在大家對你的怨念很大,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南扶光:“關我什麼事?”

此時林火像只花蝴蝶似的,滾着輪椅從南扶光身後一晃而過,見她捧着雙面鏡又晃過來問她在做什麼。

淵海宗少年二世祖的嗓門清澈卻頗大,雙面鏡這邊,雲天宗二師姐無語一瞬又攤攤手:“不關你的事。是死咬着不放不肯與你解除結契的雲上仙尊自作孽。他百思不得其解爲何能有那麼多頂綠腦子等着戴。”

“放你出宗門猶如放虎歸山。”

“什麼?”

“後患無窮。”

南扶光讓她別胡扯。

林火聞言,站在南扶光身後興高采烈說,對對對,雲上仙尊就該提防我這位勁敵。

謝允星嗤笑一聲,道那我還是覺得那殺豬的更有威脅。

林火高呼殺豬的又是誰。

這兩人隔空喊話徹底聊上之前,南扶光黑着臉將雙面鏡塞回了腰間乾坤袋裏。

雲天宗即刻動身前往淵海宗的消息也傳到了窮的耳朵裏。

彼時,她前往豬肉攤,今日的殺豬匠未出攤,躲在院子裏,興意闌珊地靠在一把躺椅上,懷裏抱着插了一枚勺子的半顆西瓜,另外半顆隨意擺在地上,由兩隻小豬仔分食。

吾窮問他那麼閒還準不準備去淵海宗。

原本推着半個西瓜滿地跑的壯壯聽見了關鍵字,腦袋立刻從西瓜裏拔了出來,扭過頭雙眼放光地望着殺豬匠。

男人問它,要去嗎?

壯壯興奮跺腳。

殺豬匠:“哦。”

吾窮:“它說什麼?”

身下的搖搖椅搖晃了下,殺豬匠微笑:“區區林水,不足掛齒。””

壯壯:“????"

吾窮:“林水是誰?人家叫林火......算了,看出來你確實不着急了。

殺豬匠像是沒聽見她說的,轉身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個雙面鏡,根據功能的不同,價格不同。殺豬匠手中是如今黑市上能買到的最新款,一個就要六到十五枚左右上品晶石,夠他沒日沒夜殺豬殺上三個月。

男人將這個貴貨遞給吾窮,禮貌地請她教自己使用。

吾窮心想,上面那句話收回,他也不是完全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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