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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你說的,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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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南扶光來說,宴幾安選擇毫無徵兆的隻身一人前往應雷劫這件事,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畢竟雲上仙尊從來沒有把自己之外的生物當人看,自然也不準備聽任何人的安排。

但她也沒想到,宴幾安說幹就幹到連黃曆都不需要看一眼,上午《三界包打聽》上承諾應劫鍍鱗,他甚至沒等到下午就擺好姿勢站在天雷之下了……………

他這樣,到底算哪門子修道人士?

當好好的太陽天忽然烏雲密佈,陰風怒號穿透山間,坐在劍崖書院的南扶光腦子“嗡”了聲,在所有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第一個站了起來,拔腿衝出劍崖書院。

該說不說,至少雲天宗大師姐確實是三界六道之內最瞭解宴幾安的人,瞭解到吹一陣風、變一個天,他人尚且矇在鼓裏,她卻立刻猜到,是雲上仙尊整了什麼幺蛾子。

一腳邁出書院, 南扶光在臺階上看見個背對着她坐着的高大身影??那人一隻手撐着下巴,滿臉淡定地抬頭望着白日化冥、烏漆嘛黑的蒼穹,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結實且淡定的背影,像是一條盡忠職守的英俊蠢狗。

此時這條蠢狗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與面色煞白的雲天宗大師姐對視上,他一根手指頭撓了撓下巴,看上去有些尷尬,問道:“我說我只是正巧路過,你能不能信一下?”

南扶光信個屁。

這人明明是怕她一個看不住真的跑去英勇就義答應雲上仙尊一同攜手?鱗(當然脫褲子也不行)

所以早早守在劍崖書院前院,應當是打定了主意,連翻牆跑的機會都不給她。

見南扶光板着臉不說話,殺豬匠站了起來,“嗯”了聲,還試圖好言相勸:“表情別這麼可怕嘛,一般情況下我也不是總管着你上哪......"

他話語剛落,一道粗如千年榕樹幹的紫色玄雷從天落下,“噼啪”巨響聲中,焦黑沙陀裂空樹樹枝發出不堪負重呻吟從天落下,那動靜,站在臺階上,狂風中,雲天宗大師姐難以抑制地畏縮了下。

並且在電光火石間,她滿腦子的“爲什麼突然奇蹟般的消失了。

她想到了那日在桃花嶺懸崖邊,她手中青光劍抵在雲上仙尊喉間,言辭銳利,不留清明道??

「那一劍一掌南扶光至今思及仍如芒在背、夜不能寐,要我既往不咎,怕是唯有辛苦師父同等代償。」

當時宴幾安說什麼?

「知道了。」

她被無語個徹底。

卻沒想到當時懸崖上兩人卻有一人把這看似敷衍的話當真。

或許這直接導致了當下更加無語的現狀。

化仙末期修士突破按照道理其實並不需要渡那老子雷劫,那是渡劫期準備飛昇的大能才需要做的事??

沙陀裂空樹枯萎至今,三界六道再未出哪怕一位渡劫期修士,所以所有關於雷劫的記載,通通都只是以文字形式被記錄在案。

南扶光曾經一度有過幻想,是否宴幾安鍍鱗時,所謂雷劫也可以稍微打打折扣?

現在看來,是她幻想太多。

宴幾安是雲上仙尊,是恆月星辰,是三界六道最後一條真龍,所以沒有銘文記載也沒有人能夠站出來告訴此時此刻現場肝膽具的雲天宗衆人,真龍鍍鱗到底是個什麼事兒,一共又有多少道玄雷需要渡劫者承受。

站在青雲崖另一邊的懸崖邊,他們只能從震驚至麻木地看着那天雷一道道落下??

最開始那些紫色玄雷劈在淡金色的防護罩上,事實上第一下那防護罩就出現了裂痕,懸空在兩崖峭之間的雲上仙尊嘔出黑血,南扶光聽見身週一片倒吸氣音…………

還有小師妹鹿桑窒息地尖叫,高呼一聲:“師父!”

第二道雷落下,防護罩裂痕龜裂變得明顯,半空中那抹修長的身影猶如暴風暴雨中的紙鳶猛地搖曳與下墜,當所有人準備衝上前救援,一道金光屏障擋在了他們的跟前。

一隻手扶掛於峭壁,再腳下借力重歸崖峭之間,宴幾安緩緩收回手,脣邊與下巴甚至衣袍前襟還帶着血跡,卻只聽見其聲音一如尋常,冷漠道:“都別過來。”

第三道雷,第四道,第五道,南扶光數到第一個“七”時,耳邊聽見仿若琉璃破碎之音,金光防護罩徹底碎裂,是宴幾安抬手用羽碎劍身,硬生生扛住第八道玄雷。

身邊的鹿桑早已泣不成聲,口中從最開始的“師父”到喚他“宴震麟”,山崖間另一股亂流升起,那風原本出現的悄無聲息,而後逐漸聚集,隱約可見紅色的火焰於風中間隙竄起…………

那風與雲上仙尊周遭罡風完美結合,形成新的防護罩。

可所有的一切都無濟於事。

第十七道玄雷硬生生落下時,宴幾安看上去完全搖搖欲墜。

身上的道袍早已燒的七零八落,狂風中雲上仙尊向來一絲不苟的發也亂得可怕,南扶光在他幾乎就要墜落的第一時間比任何人都要快遞抽出了手中的青光劍??

事後覆盤她這個動作很像大象路過時,螞蟻伸出一條企圖絆死它的腿。

絕望又幽默。

不遠處,龍吟震碎九霄,因爲重傷不得不化作原身的雲上仙尊變作一條銀色巨龍,血肉模糊的巨龍半盤隱於山間,銀色龍鱗凌亂,龍血順着山崖峭壁往下流淌,模糊了“雲天宗”三字。

龍背脊之上,一雙薄翅猶如幼年蜻蜓即將長成前一般,毫無用處地畸形捲曲、無力耷拉着,充數着不祥的脆弱。

濃重血腥味撲鼻而來時,南扶光一條腿已經邁了出去。

“站着。”

身後低沉的嗓音淡如水。

“別動。”

南扶光震驚地回頭時,發現身後站着的男人面無絲毫凡人見頂級修士渡劫的震驚、驚慌或者任何一切的情緒,他臉上是空白的,前所未有的冰冷。

而南扶光竟爲他的聲音有片刻的質疑,如被可攝魂寶器奪魄控制,前所未有強大的約束力將她定在原地。

南扶光未來得及多做思考這是因爲她此時本就大腦一片空白,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當她被殺豬匠四個字硬控在原地,天空雷鳴電閃,暴雨傾盆而下,原本烏壓壓的天空至此如黑夜降臨。

當第數不清幾道粗壯的玄雷從天降落,身邊一道身影卻如火般撲了出去,伴隨着鳳鳴九霄,雲天宗小師妹髮髻被吹散,髮帶飄落間,她的長髮與道袍糾纏爲一體??

她渾身燃起火焰。

精粹火焰至純熾烈,沖天的火光中巨大的鳥類祥瑞奮力拍打着羽翼向着盤垂於山峯的巨龍飛去,狂風撩起的火焰飛濺,火鳳煽動翅膀,落於山間,硬生生替那奄奄一息巨龍承上一道玄雷!

“神風!”

“是神鳳啊!神鳳降世!”

“小師妹在幫仙尊??”

人羣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產生一陣騷亂,衆人眼睜睜看着神鳳應雷劫與真龍相擁於暴風雨雷鳴之間,本已絕望心中硬生生出一絲絲希望。

他們向任何能夠此時響起的祖師爺祈禱不遠處的真龍與神風能夠平安度過此劫??

直到天地風雲再變。

暴雨未曾停歇之間,忽然於雲天峯上空,烏雲帶着紫色閃電突然產生如歸墟海眼之漩渦,無數紫光交織於中心。

“最後一道應天雷劫。”

宗主謝從聲音難得帶着顫抖。

“他已接不下來,他會死??他們都會死。”

南扶光發現自己的腳下能動了,那些鑽入腦海深處的硬控與服從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她動了動,掂量了下手中的青光劍,蠢蠢欲動。

而就在這時,她聽見在她身後很近的地方,男人慢吞吞地“哎”了一聲,並不是嘆氣,而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東西,饒有興致的一聲嘆息??

南扶光抬起頭,便看見遠處有一個非常意外的情況,當那最後一道比先前的雷劫粗壯十餘數,按照常理用一句“並未準備給人半寸活路”的應天雷劫落下時,於龍鳳之上,沙陀裂空樹枯枝之下,落下一抹籠罩於白光之中的身影。

那人似青年,一身白色鬆垮道袍,腰繫紅帶,赤足,白色長髮飄散風雨中不溼不亂,五官餘光中模糊不清,只可見其眉間一點紅。

他落於化作龍形宴幾安龍角之間,低頭查看它傷勢之後,抬起頭,對着那應天雷劫伸出手??

他用他的手硬生生接住了那道絕殺天雷。

當烏雲散去,雨後初霽,兩道彩虹如橋懸掛青雲崖與腳下懸崖峭壁之間,第一聲鳥語聲空明響起,站在懸崖邊,衆人甚至未回過神來。

空山新雨後,空氣中瀰漫着泥土的清香,當南扶光跳上青光劍往青雲崖方向飛去,巨大的銀龍像是完全脫力,盤縮成一團轟然落下。

身後不知是誰嘟囔了聲“真龍鍍麟成功“雲上仙尊渡劫期了吧”,人羣的躁動從一開始的無至有,到最後,歡呼雀躍之音響徹雲天宗上空。

南扶光於青雲崖邊落下,跳下青光劍,只看見十分狼狽的鹿桑懷抱一人,那人一身淡色道袍已然泥濘不堪,面白如紙,氣若游絲,是她從未見過的狼狽。

南扶光靠近時,那雙緊閉的雙眸卻緩慢睜開。

沉默的空氣中,南扶光看着宴幾安衝她招手,她靠近了,蹲下,想了想有些窘迫地強調:“我剛來。”

什麼忙也沒幫上。

幫你的是小師妹。

我就站在一旁看??

一隻冰涼的手落在她的眉心。

想說的話戛然而止堵在喉嚨,南扶光喉頭滾動一番,望入宴幾安疲憊的雙眸。

“爲蒼生。”

“亦還你。”

“你說的,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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