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映着黃昏降臨,當南扶光與殺豬匠友好討論關於“人心本來是長偏的但若一碗水不能端平要什麼二胎”等藝術話題時,他們並不知道,一則新鮮熱乎的爆炸新聞出現在《三界包打聽》流動版-
【敬告各位近期看雲天宗頗爲不爽衆道友書:今日崑崙山脈誕生罕有白化開明獸幼獸,被雲天宗神祕人士(溫馨提示:劍修)虜獲贈予另一神祕人士(溫馨提示:還是劍修)】
正所謂一石激起千層浪。
「啥玩意?真龍送了神鳳一隻白化開明獸幼崽?真的假的?在這種修仙界陷入困境時刻,恆月星辰與曉輝之日總算準備升溫感情?日月同輝,指日可待?攜手復甦沙陀裂空樹?!」
..救命,一樓辣眼睛,我點進來不是爲了看無孔不入的龍鳳黨擱這見縫就鑽的。」
「回一下一樓道友,望你知,雲天宗有三名劍修:雲上仙尊,神鳳,還有雲上仙尊現世既定道侶。」
「什麼意思,我被說迷糊了,那開明獸到底送給誰了?」
「南扶光唄。」
赤月峯,竹林中,鹿桑席地而坐,面前是一卷展開的《三界包打聽》,她一隻手撐着下巴,一邊警告自己不要再看奇奇怪怪的帖子,一邊又忍不住拼命往下翻閱回覆。
宴幾安送給南扶光開明獸這麼珍貴的靈獸這件事,果然很快就被爆料出去,在其他修士對開明獸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羨慕嫉妒恨中,居然有更多的人是在感慨,雲上仙尊競還與那個南扶光在一塊?
那神鳳呢?
神風怎麼辦?
鹿桑無數次看到“神鳳”以及“鹿桑”關鍵詞,看着那些一無所知的其他宗門修士對雲天宗發生的一切腦補了一出三角狗血大戲,她幾乎想要發笑??
但也不太笑的出來。
畢竟她什麼事呢?
從頭到尾就跟她沒有多大關係。
一口口聲聲說着什麼“真龍”與“神鳳”的老黃曆,沙陀裂空樹枯萎了多少年,雲上仙尊親口說過,過往關係皆不繼存。
背靠着身後翠竹,鹿桑盯着天空有些發呆,一會兒想到方纔那帖子一會兒想到開明獸,那樣珍貴的靈寵,直到方纔扶光大師姐將它拎走,大家還議論紛紛,說它長相真是可愛又威風。
身體蜷縮起來一些,鹿桑多少有些後知後覺,原來那三人師門的尷尬有朝一日也會落在她的身上,當她的師父不辭萬里路給她的師姐帶來禮物,而她站在人羣外,如同任何一個身邊的同門路人??
驚訝着,羨慕着。
什麼也沒有得到。
鹿桑抱着膝蓋睡着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被喧鬧聲吵醒,她困惑整個赤峯除她之外也沒別人居住,揉揉眼睛站起來,她仔細側耳傾聽,竟然好似聽見有集市喧囂的聲音。
這聲音於她來說並不陌生,被雲上仙尊撿回雲天宗前,她也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逢年過節也要趕集養家餬口……………
出於好奇鹿桑在茂密竹林七拐八拐,等到她自己都快轉迷糊了,忽見前方有光亮,衝着光亮走去,從完全陌生的竹林另一端走出時,她因爲詫異瞪大了眼??
她真的看見了在赤峯懸崖邊的集市。
集市上人來人往,均着普通凡人衣衫,賣糖人的,賣橘子的,?喝米酒釀的,擺攤手工藝品或者胭脂水粉的…………
琳琅滿目,應接不暇。
心中知道這並不尋常,桑還是好奇靠近,路過一個算卦攤子,破破爛爛的桌子支着歪歪扭扭的旗幟,上書一個簡陋的"每日一佔”四字,守着攤位的是一位年過花甲、缺牙且皮膚蠟黃的老頭。
老頭腦袋上戴着一頂破破爛爛的帽子,蓋住半邊額頭,像是最落魄時的濟公造型。
“姑娘,走過路過,算一卦吧?”
那老頭身着拙劣模仿道士的明黃道袍,若是過去鹿桑怕是看不出來,如今她已入道門,自然看得出這人打扮不倫不類,絕對是個騙子。
她看也不看要往前走,沒想到剛走出兩步,突然手腕被人從後一把擒住??
她嚇了一跳,轉過身去,這才發現那老頭居然不知何時翻過了破爛桌子,無聲無息出現在她身後!
“姑娘,算一卦吧?”老道咧嘴笑,露出一口不爭氣的黃牙,“老夫看出來,您最近可是有一段不同尋常的經歷。’
從於魔獸口中死裏逃生,偶遇雲上仙尊,炸掉雲天宗辨骨閣寶鼎開始??
她的每一段經歷都不同尋常。
鹿桑翻了個白眼想走,這老道卻抓着她不依不饒,見她不肯理,笑了笑,壓低嗓音故作神祕:“這位道友,您最近的命星曾隕落過。”
微微一愣,鹿桑停下欲離開的步伐。
她回過頭,半晌後,十分無奈:“老人家,不知道您是何來山鬼精怪,既然看了我身上的雲天宗道袍,那便速速離開莫要蹬鼻子上臉,在我這胡說八道??”
“?。”老道雙指點了點她的眉心,“命星隕落,天知地知我知,唯有你,不知。”
鹿桑徹底無語了,不耐煩地想要拂袖離去,奈何眼前老頭上了年紀怕是經不起她推搡,只得耐着性子同他解釋。
“天知地知,您可知修仙入道之人,以命星與天頂星共建星盤軌道?老人家,命星隕落人就死了??你懂我的意思嗎?你騙人可以,但是不能當着別人的面說她死過,這真的很離譜。”
“三界六道,緯度縱橫,可進可退,陰陽交錯。”
老道語氣淡了些,說來也怪,他一不怪笑,猥瑣感驟然下降,竟就顯現出一絲詭異威嚴。
“老夫道你命運隕落過,可不一定是在你所熟悉的時間線。”
"......1+4?"
鹿桑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而就在此時,老道摘下了頭上那頂破舊的帽子。
鹿桑無意間瞥間額上眉心一點血紅,頃刻間心神大震,收起上一秒的蔑視??
無他。
只因眼前之前乃故人………………
道陵老祖!
尋常講經授道時,除卻教鹿桑普通修仙界知識,宴幾安更多的會說一些只有恆月星辰和曉輝之日能夠知道的事,關於沙陀裂空樹的歷史,還有過去發生過的事。
其中不可避免地會涉及到他自重新降世,便於夢中受教於一名稱號“道陵老祖”之大能前輩,是其告知他過去之事,未來使命,夢中傳授劍法與煉體之道,助他平步青雲,順利步入化仙期成當今三界六道萬人敬仰的雲上仙尊。
道陵老祖來無影去無蹤,夢境中化百千身法相出現……………
唯一的特徵,便是眉心一點紅。
猝不及防見師門祖師爺,鹿桑臉上表情千變萬化,心中更是五味陳雜,懼怕中又微妙如見故人長輩,她第一時間想着道歉,就要跪拜,還未跪下,便被道陵老祖一攔??
“無礙。孩子,今日老夫前來,不過與你閒聊二三。”
話語間,作爲兩人背景的集市瞬間消失。
熙攘的人羣街道與叫賣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屹立懸崖邊的樹,枝繁葉茂,樹冠蒼翠………………
正是沙陀裂空樹過去時的模樣。
樹冠於崖風中輕晃發出細膩聲響,陽光透過繁茂枝葉落在懸崖上成爲點點光斑。
道陵老祖蹣跚於樹下盤坐,長長嘆息一聲,“前些日子,我曾經見過麟兒......也就是宴幾安,他長大了不少,這些年的脾氣也變得越發擁有龍族的脾性,執拗又高傲。”
鹿桑小心翼翼抱着膝蓋於道陵老祖下手跪坐。
“他可與你說過,你與他原本不過三界六道普通生靈,後因機緣,由一個人的手親手塑造爲後來的恆月星辰宴震麟與曉輝之日鹿長離?”
“略知一二。”
“關於沙陀裂空樹的戰爭呢?”
“也知其事。”
“好,好,好。你通曉前情,也不算矇在鼓裏,今日老夫前來只是想提醒你??戰爭結束於那人的離開,前不久,我曾經告訴麟兒,那個人可能回來了。
道陵老祖說着,停頓了下,在鹿桑歪着腦袋奇怪這件事爲何告訴她不直接告訴宴幾安時,坦言相告??
“他殺死過你。
鹿桑瞳孔縮聚。
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荒謬的事實。
“怎麼會?”她下意識撫上自己的胸口,“我明明還一
“如今三界六道,時間轉換器稀缺卻並不是完全不存在,有可能造之者亦有之,你是在某條被扭曲的時間線裏被殺害,命星隕落......而後那人用了時間轉換器,你便又活了。”
鹿桑動了動脣,想說什麼,卻啞口無言。
道陵老祖像是猜到她在想什麼,淡淡一笑:“你一定在想,那人如此行爲如同戲耍猴猿,卑劣可惡?”
被猜中心思,鹿桑有些臉紅:“前輩......他爲什麼??"
“老夫曾對麟兒說,以他的實力,不是那個人的對手。”
“嗯?”
“現在老夫發現,老夫或許錯了。”道陵老祖微笑看着鹿桑,“今夕不同往日。那個人殺你並非無緣無故,你伏龍劍上曾經殘留一絲那人氣血之息,足以證明,在那個時間線,你的劍,傷過他。”
“噯?!”鹿桑瞪大了眼,指着自己,“我?? ?"
道陵老祖點點頭。
鹿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她的伏龍劍自到手以來從未傷過一人更勿言見血,而且見的那是那個人的血?
怎麼可能?
她有那個本事?
“他回來了,但無論其原因何在,他已經不是當年那般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存在。”
鹿桑震驚的說不出話來,此時需要立刻轉告師父,他一定??一定??
“長離......啊,現在該叫你桑兒了。”老道一哂,“虧你一劍,助老夫道破天機,現今局面突然翻天覆地,修仙界再非無藥可救,老夫該替整個三界六道謝謝你。”
鹿桑不言,連忙從跪坐又站起,恭恭敬敬叩首而拜。
這一次,道陵老祖沒有阻止她。
垂眸望着於腳邊叩首少女,緩緩道:“龍祕境將開,其內有上古真龍龍鱗,可助你洗髓淨化神鳳精魄………………”
鹿桑朗聲道:“前輩放心,師父已將隕龍祕境其內情況盡數悉知!”
“好,如此甚好。”道陵老祖點點頭,“你此番前去,雖真龍龍鱗要緊,但務必小心行事,萬事以自我安危爲主。
打從出生至今,從未有人與鹿桑說過這樣“以己爲先”之語,老者沙啞低沉嗓音在耳,鹿桑眼眶微紅,猛地抬起頭??
便在此時,狂風起兮。
黃袍老道凌空而起,猶如白日飛昇,於捲起沙土與沙陀裂空樹搖曳發出的“沙沙”聲中,至沙陀裂空樹枝頭。
“莫擔憂,此去雖重重危機,困難艱險,但老夫今日來,必將助你一臂之力。”
蒼穹之下,原本只是縮影的樹無限蔓延生長,轉瞬間從種在崖邊的一棵樹變作真正的沙陀裂空樹同等壯觀……………
而枝繁葉茂之姿,鹿桑只在夢裏見過。
她抬着頭,眼看着道陵老祖伴隨着升高攀長的枝頭幾乎消失在視野中,他的聲音變得含糊不清。
“你喜歡那隻開明獸。”
那陣陣聲音仿若有迴響在雲天宗小師妹耳邊響起,心中最隱祕角落裏藏着的心思被堂而皇之揭穿,她漲紅了臉,想要否認??
未曾想到,從茂盛樹冠之中,傳來幾聲輕笑。
那聲音一掃蒼老沙啞,竟隱約有少年爽朗。
“傻孩子,汝乃曉輝之日,萬物本應當皆於你腳下。”
風不曾停歇。
身邊的一切都在極速倒退。
鹿桑艱難地抬起頭,狂舞的亂髮間,只勉強瞧見看見坐在樹枝上的老道赫然變作了只着片縷粗布的少年??
他白皙的腳垂落,樹枝遮擋住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小節尖細的下巴以及眉心那醒目的紅點。
蒼穹一道強光攝下,她只來得及窺視前者一雙綠葉間猩紅雙眸。
鹿桑於夢境中醒來。
她不意外發現自己依然身處竹林,昨日那《三界包打聽》以敞開之姿落於手邊,而此時已然天光大亮,竟已是第二日清晨。
原本鹿桑以爲一切均不過荒唐一夢。
直到她站起身,猝不及防發現自己已然突破築基初期,在這人人不可能突破階段的特殊時期,順利升入築基中期。
雲天峯,膳食堂。
今日踏入膳食堂的雲天宗弟子均是一愣。
只因他們瞧見角落裏,一年半載不曾來膳食堂一次的雲上仙尊今日神出鬼沒端坐角落,竟是出現得比他人都要早一些。
雲上仙尊以化仙期半仙之區早已退肉體凡胎五穀之慮,今日大駕光臨此地,無它,不過是想知道昨日他將開明獸贈予南扶光後,那小靈獸在她那養得可好。
倒不是單純的如此擔心那看似弱小實則皮實經活的幼年猛獸會被養死,只是它的狀態,或許多少也能說明最後勉爲其難將它帶走的雲天宗大師姐的態度。
時至辰時,陸續有弟子恭敬上來問安,宴幾安起先還能勉強應對.......
到最後開始躁動與不耐煩。
又一名身着藥閣白色道袍弟子戰戰兢兢上前問安後,宴幾安幾乎是忍不住想要蹙眉,正想今日南扶光是不是不用早膳了,他這般受折磨,若是最後等來的是那個殺豬的??
不敢想。
眼觀鼻,鼻觀心。
忍。
當雲上仙尊即將忍無可忍拂袖離去前,膳食堂外有了別的動靜??
一陣急促的,但絕對不屬於南扶光的跑步聲遠遠靠近,宴幾安掀了掀眼皮子,便見一抹纖細輕盈身影邁過門檻,腳未站穩,便情緒高漲呼了聲:“師父!您在這兒呢!”
是鹿桑。
宴幾安挑眉,只見小徒弟猶如小鳥般撲着翅膀向他這邊撞來,快要到他面前一個急剎車!
她因爲過於興奮,一改平日裏總是小心翼翼站在人羣后儘量低調的模樣,那麗質面容此時神采飛揚,就連面頰染着淡淡粉色,一時間未顧上平日禮數,一把捉住宴幾安的袖子搖晃了下,興高采烈地宣佈:“師父,師父!我突破築基初期,升入築
基中期啦!此次隕龍祕境,鹿桑勢在必得!”
鹿桑的聲高遠傳???
如今三界六道之困境中,有人率先突破,還是個築基期修士,一時間,膳食堂內安靜如雞,所有人頃刻間停止了交談。
而鹿桑就像是壓根沒注意到周遭他人反應如何,她興奮得難免躁動,眼巴巴地望着宴幾安,不願意錯過哪怕一瞬他的讚揚或者驚喜。
而她期待的許久未發生。
宴幾安垂眸看着面前那張近在咫尺的漂亮臉蛋,內心平靜如止水,臉上無驚訝也無驚喜。
他“哦”了聲,道:“甚好。”
語落,眼睫一抬,看向門外。
??雲天宗大師姐正一腳邁過門檻。
雲天宗大師姐身後跟着一頭九個腦袋裏四個寫着“不情願”五個寫着“很暴躁”的開明獸,外加一頭昂首挺胸的豬仔,再往後,是那位正拼命打呵欠、身形高大英俊的殺豬匠。
一行人隊伍浩浩蕩蕩,姍姍來遲,大搖大擺入了膳食堂,走在最前面的南扶光率先覺得氣氛不對,“唔”了聲,抬頭,精準地向着所有人的焦點望去??
便見她的師父與她的同門小師妹立於角落,後者臉上尚且浮着一抹興奮的紅暈。
南扶光:“?”
南扶光:“這是在做什麼呢?”
雲上仙尊依然面無表情。
………………只是第一時間以最快速度,將自己的衣袖從鹿桑的手中抽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