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紫喬目送他俊挺修長的身姿離開,然後咬着嘴脣開始細細琢磨起那份簡介。
不一會兒,潔白的A4紙上被她寫滿了字,寫下一句後劃掉重寫,不滿意,再劃掉重寫,不厭其煩。
直到有人來敲辦公室的門,她才驚覺,都已經是午餐時間了。
“曾小姐,要一起用工作餐嗎?”是人事部的林小美。
“好,等我一下。”曾紫喬看了看滿滿的A4紙上右下角的一句話,重複唸了幾次,覺得還挺像那麼一回事,於是收拾了一下,便跟隨林小美去了員工餐廳。
林小美幫曾紫喬打好了飯菜,便拉着她和幾位女同事坐在一起。林小美受公司衆美女所託,讓她利用午餐的時間向曾紫喬請教美容護膚問題。
曾紫喬有些意外,根據頭腦中那些零亂的記憶碎片顯示,似乎從小到大圍繞她的大多都是男人……不是她自戀,而是一時間確實有些不太適應被幾位熱情的女人包圍着。
坐在她對面,臉蛋圓圓的,眼睛笑起來像個月牙兒的是行政部的馬佳潔。
馬佳潔一見她便十分激動,“曾小姐,你們的雜誌我每期都有買,尤其是你主持的那個護膚美妝欄目,我們幾個都很喜歡。下期你打算分享什麼心得,能不能在這裏先透露給我們?我姐姐好喜歡你那期的戶外彩妝,她在家裏試了很多次,都化不出來你教的效果。能不能教教我們怎麼化?”
曾紫喬淡淡地笑了笑,“謝謝,關於戶外彩妝……改天中午休息時間我可以現場示範一次給你們看。”
“太好啦——”馬佳潔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矜持矜持!”坐在馬佳潔身旁的財務部的羅姐也湊了過來,“曾小姐,你看我這人都快四十歲了,這臉上的痘痘怎麼也不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醫生,都不管用。有沒有什麼好一點的方法幫助祛痘?”
曾紫喬笑道:“叫我小喬或者紫喬就可以了。等會兒上樓後我介紹一位很有名的中醫給你,他自己配製的祛痘膏非常有效,口碑很好,你可以試試看。”
羅姐十分開心地說:“我喜歡小喬這個稱呼,小喬,真的太謝謝你了。”
“不客氣。”曾紫喬在幾位女同事的強烈要求下,一一分享了自己的護膚心得。
本來幾個人唧唧喳喳圍在餐桌前聊得特別開心,不知誰突然叫了一聲“曾總來了”,大家就不約而同地噤聲了。
順着聲音的方向,曾紫喬抬眸看見曾梓敖和常恩純從餐廳外走了進來。兩人一路有說有笑,打完飯菜,便在餐廳的最後一排座位坐下。
不知又是誰突然壓低了聲音感慨,“哎喲,我好羨慕常恩純,曾總真是太帥了,每天都可以近距離地欣賞曾總,這真是人生一大美事。”
林小美說:“哈哈,要死啦,小心小喬去向曾總打小報告,原來你每天都垂涎曾總的美色。”
曾紫喬聽聞,失笑。從小到大,她見過太多女生仰慕他,對於這種事早已見怪不怪了。
馬佳潔說:“別羨慕啦,有什麼好羨慕的,誰不知道曾總中意的是桑氏集團的桑總,我覺得她那是可悲。”
“咦?前陣子我看到她抱着一束百合花,當時我還問她誰送的,她只笑不答,眼睛卻有意無意地瞄向曾總,那意思不是很明顯?照你這樣說,花不是曾總送的,會是誰送的?”
林小美卻接着說:“算了吧,那天是她生日。每個員工生日的時候,公司都會安排送蛋糕或者小禮物,只不過常助的禮物特別一些而已。”總經理辦公室的人自然是與普通員工不一樣,況且她還是老員工。
“是啊,如果真是情侶關係,應該是送玫瑰,而不是百合,這是常識。”業務部的蒂娜鄙夷地說道,然後將臉湊上前,小聲地冒出一句,“不過,前段時間我聽客戶說,曾總好像結過婚了,所以真正厲害的應該是從未現身的曾夫人纔對。”
這句話一出,頓時猶如拋下了一枚威力強勁的**,轟的一下炸開了。這不但讓全桌人都驚愕了,就連一直豎着耳朵默默無聲的曾紫喬也被嗆到,猛地咳嗽起來。
“噓……你們小聲點,曾總就在後面,要是讓他聽到了,我就可以捲鋪蓋滾回家了。” 蒂娜以食指掩嘴,示意大家噤聲。
林小美雙眼閃着火花,“真的嗎?真的嗎?你那客戶究竟怎麼說的?”
蒂娜轉頭看向後面,然後回過頭小聲說:“也不知道真的假的,那天,客戶喝多了,然後就冒了一句‘曾總結婚,怎麼都不請我喝杯喜酒啊?’,後來無論我怎麼探聽都探聽不到下文了……”
羅姐疑惑地說:“不可能吧,我看八成是假的。”
馬佳潔將手伸出來,在衆人面前搖晃,說:“曾總要是結婚了,爲什麼手上沒戴鑽戒?女主角究竟是誰,長什麼樣,怎麼可能全公司都沒人知道?老闆結婚,不請喝喜酒,但好歹也要發包喜糖吧,而且也沒聽其他經理提起過啊。假的吧?”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曾紫喬眉毛輕挑,別開臉,輕咳了幾聲,然後喝了一口湯,順順氣。
突然,所有人都靜了下來,目光全都看向正在喝湯的曾紫喬。
曾紫喬喝完,放下湯碗,擦了擦嘴,感到好笑,說道:“你們一個個看着我幹什麼?”
“小喬……”馬佳潔獻媚地笑着,“能不能看在大家已經是朋友的分上,透露一點點,就一點點……”
林小美也湊了過來,“小喬,我們知道你的身份比較特殊,可是你放心,我們一定不會爲難你,更不會亂說的,我們只是好奇曾總有沒有女朋友,你只要回答這個就好了。哪怕不說話,點個頭也好。”
曾紫喬看着幾個人滿臉期待,想了想,說:“沒有女朋友。”
馬佳潔立即對蒂娜說:“看,就知道那是假消息。”
所有人都跟着噓聲 。
緊接着曾紫喬又雲淡風輕地說道:“但是已經有老婆了。”
“什麼?!”
“天啊!”
“原來是真的啊……”
曾紫喬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嗯,不過,前段時間他老婆不幸墜河死了。”
“啊?!死了?!”
……
由於衆位美女驚訝的聲音過大,整個餐廳裏的人全都向她們這桌投來好奇的目光。
就連坐在最後一排的曾梓敖也忍不住抬頭看向她們。不過一天的時間,紫喬和同事們就相處得不錯了,看來她真的再不是以前那個紫喬了。
曾紫喬彎了彎嘴角,“哎,果然是這種表情,一點懸念都沒有。”
“暈!原來是騙我們的啊。”
“有沒有搞錯!”
“太邪惡了!”衆位美女一致抗議。
她笑了笑,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哥他目前待字閨中,想要摘取他那朵彼岸花,那就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吧。我喫完了,先走一步,你們慢慢喫。”
臨行前她丟下的這句話,讓在座的各位美女頓時難以抑制地亢奮了起來。
轉過身,她不禁揚眉,原來這世上傻女人不止“她”一個。
曾紫喬回到總經理辦公室,在辦公桌前坐下,玩了一會兒益智小遊戲,便聽見腳步聲響起。
不出意外,是曾梓敖。
他進了辦公室後將公文包放下,爲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後走向她,說:“公司的人認識得怎麼樣了?我看你和她們好像都挺聊得來的。”
曾紫喬掀了掀眼皮,“嗯,她們在向我學習美容護膚心得。女人在一起話題是比較多一些。”
他點了點頭,又問:“早上讓你想的標題想好了嗎?”
“嗯。”她將面前一張A4紙遞了過去。
他看到那張被她塗塗畫畫寫得滿滿的A4紙,不禁深緊蹙起眉頭,“曾紫喬,你是存心想氣死我是不是?”
她凝視着他帥氣的面龐,突然腦子裏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於是以手託着香腮,放柔了聲音,嬉皮笑臉地調笑,“曾總,氣大傷肝哦,還會引起很多男性病,小心影響你的性生活哦。”聲音猶如灌了蜜糖一般甜美,足以摧毀任何一個男人的意志。
曾梓敖聽聞,臉色不由得一變,別提有多難看。他抬手按了按不停跳動的太陽穴,強抑着想要抽她一頓的衝動,指着那張A4紙,板着臉一本正經地問:“別胡說八道了。你要給我看的標題在哪?”
“唉,都說了氣大傷肝。”她伸過纖纖素手,在A4紙的右下角點了點,“在這裏啊。”輕聲細語,好似情人間的嬌嗔。
“曾紫喬,你今天中午除了喫了餐廳的飯菜之外,究竟還喫了什麼東西?”莫名其妙地用這種膩死人的聲音和他說話,他懷疑她不是喫錯藥就是哪根神經搭錯了。
“你喫什麼我就喫什麼啦。”依舊是嗲到發膩的聲音。
“不能好好說話嗎,幹什麼這樣陰陽怪氣的?我記得這兩天我沒怎麼招惹你。”
“咦?陰陽怪氣?有嗎?不覺得啊。我看門外的那個,還有其他辦公室的人,不都是這樣和你說話的嗎?然後你總是滿面春風,和顏悅色,我以爲這就是辦公室生存規則啊。怕你有事沒事再訓我,所以,我就試試看,沒想到卻是東施效顰,好失敗啊。”氣死他,氣死他,最好氣得他忍無可忍將她開除,這樣她就解脫了。
他的目光從A4紙移到她的臉上,他細細地審視着她,不由得輕皺起眉頭。
她一臉無辜地眨巴着雙眼,纖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閃得他眼睛有點花。
以男人純欣賞的角度來看,他從不否認,紫喬比起他交往的任何一個女人都要漂亮。那一雙烏黑的眼眸,有時候清澈得像一股泉水,有時候微微半眯,笑起來眼尾會自然地微翹,就像現在,總是帶着點似有似無的魅惑人心的味道。再加上高挺可愛的鼻樑,潤澤如玉的雙脣,搭配在那張精緻無瑕的臉蛋之上,很美,非常的美。
美麗是優點,但這不是衡量工作是否合格的標準,不能因爲美麗而讓人無視她這種弱智行爲。
“東施效顰,也要看看自己是不是東施。”他說完,垂眸再度看向手中的A4紙,若是換作其他人敢這樣寫標題,他一定會將這張紙揉爛,砸在那人臉上。
“神州行,鄉村卡,一邊播種一邊打。”面對這樣的標題,他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曾紫喬,你怎麼不用‘神州行,任我行’?”
“很多人都知道‘神州行,任我行’,現在是要進一步推廣鄉村卡,我覺得‘一邊播種一邊打’既生動又形象。”說完她還特地擺了一個邊播種邊打電話的造型。
“你到底明不明白什麼叫作標題,什麼叫作標語?現在要你做的是標題,而不是叫你做標語。”
“都是幾個字湊成的一句話,有區別嗎?”
他簡直就是在對牛彈琴,他絕不相信尼克沒有將這些最基本的東西教給她。曾梓敖被惹怒了,惹怒他的下場就是她要將MK所有廣告的文案用手抄一遍,加深印象。
她發現自己有些變態,一看到曾梓敖抓狂跳腳的樣子就開心。而且他吼的嗓門越大,她心裏就越舒服,有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也許從墜河的那一刻開始,她的心理就有問題了……
她轉動着手中的筆,慢慢地一筆一畫地抄着厚厚的文案。自從計算機普及之後,除了簽名,人們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還會寫字,所以,抄文案對她來說,一點都不算是精神與體力的雙重摺磨,她權當是在練字。
一週工作下來,曾梓敖判定她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除了激發了全公司員工追求“美”的理念之外,似乎沒有一點貢獻。她一直都表現出這種對工作毫不在意的態度,他很是怒其不爭。但是近期在做車展這單生意,當看到她和攝影師努力地溝通時,他終於覺得她那是在工作。他還留意到,她經常會幫助其他人潤色修改文案,這種態度又讓他不得不對她另眼相看。
靜下來的時候,他會望着她沉思,究竟什麼時候她纔是真正地在工作?現在的她愛笑,愛搞怪,說話犀利,每次面對他的時候都會夾槍帶棒,絲毫找不到以前那個溫溫柔柔的模樣。
失憶了,一個人的個性也會完全改變嗎?
但有時候,她的某些言行又十分正常,讓他不禁懷疑她是不是已經想起了以前的事,至少是想起了一部分。
最近,他總是有一種迷茫的感覺,究竟是以前的她是真的她,還是現在的她纔是真的她……
他猛地回過神,竟然想了她有大半個小時了。
這丫頭真是太讓他操心了。
想到晚上還有一頓令人頭痛的晚宴,他不由得揉了揉微痛的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