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宮聽雨 第197章
蕭毓低下頭道,“娘娘,祖父的意思是,娘娘總該做些什麼,不知娘娘有何打算?”
凌霄暗暗點頭,這纔是正題了,蕭仲紇的不死心,纔會在朝中安置下一個個的伏筆,而凌霄回宮又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環。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的傾向纔是決定朝堂上人事安置的最主要原因。
“父親的意思是?”
蕭毓道,“祖父說,娘娘出行夏宮,是聲譽受損,若是想回宮,在不能讓衆人徹底遺忘之前的事情,就必先重樹聲譽。 僅僅是皇上的信賴還是不夠的,真正主宰這件事的還是朝野的聲音,否則……”
蕭仲紇終於決定要出手幫她了嗎?凌霄微微勾起嘴角,這些事,她自己辦也不是辦不到,只是,蕭家的態度會決定很多的東西,當初凌霄離宮之時,蕭仲紇沒有出手,凌霄心中也不無失望,他期望着在他百年之後凌霄能拉蕭家一把,總是該表示一下誠意的。
不過,兩人明面上的關係是血脈相連,私下裏的協定卻是在危難關頭的互助,在這一點上,凌霄沒有什麼話好說,不滿總是有的,特別是在這個時候蕭仲紇伸來了橄欖枝。
在夏宮半年,凌霄的心態變化了許多,若是以往還能算的蕭仲紇半個知己,如今,她更像是個生意人了。
“就按照父親的意思去辦吧。 ”凌霄淡淡地道,“父親可還有什麼交代?本宮有些累了。 ”端起茶杯。 凌霄有送客的意思。
蕭毓的臉扭曲了一下,即便是在宮裏打磨了三年,他骨子裏依舊有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在他看來,蕭家肯幫襯這位冒牌皇後,便該是她天大的榮幸了,凌霄淡淡的態度讓他心裏很不舒服。 高高在上的像是可有可無,失去了蕭家地凌霄不也淪落到了夏宮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了麼?
空有心計。 沒有絕對地實力,也許能在所有的人鬥得你死我活的時候借力打力,在這種還算溫和的派系鬥爭中能成什麼大事?一副湯藥能奪取她孩子的性命,一樣可以讓她這個本就可有可無的皇後永遠的消失。
蕭毓心中雖然不舒服,到底還是經歷了些事,懂得如何不表現出來,只是低聲道。 “回娘娘,祖父地交代就是這些,侄兒告退了。 ”
蕭毓退下,菀細走進了便瞧見凌霄在冷笑,不由得低聲問道,“娘娘……”
凌霄道,“準備紙筆,蕭家有些人以爲本宮離了他們就辦不成事!”
菀細眼睛一亮。 低呼道,“娘娘……”
凌霄笑笑,“還早呢,咱們就是先做些準備罷了。 ”
菀細一喜,笑嘻嘻的走到前面打起簾子道,“娘娘請……”
宮裏每一則流言背後都有一個真相。 絕沒有空穴來風之事,而市井間的留言則大部分是捕風捉影,若是掀起了滔天的波浪必然幕後有推手在操縱着這一切。
凌霄敗於流言,敗在不設防,不過流言一事從來就是防不勝防,在哪兒跌倒自然就該從哪兒爬起來。
還是蕭家所開的那座惠豐樓,還是那個老位置,今兒個的人要比上次要多些許,不過所點的飯菜瞧着卻要寒磣了許多,倒是兩個老土才依舊如此。 只是愁眉苦臉。 身上的衣衫瞧着也是穿上了三兩年地了。
“這日子越發的難過了啊~”雷老頭子嘆息一聲道。
付老頭子亦是如此,點點頭道。 “千裏求官只爲財,如今國家如此艱難,老頭子倒是絕了這個心思了。 可惜我那數百畝良田……”
雷老頭子聞言連忙衝付老頭舉杯道,“莫說這個莫說這個,沒了就沒了唄,又不止你一家。 ”
旁邊的幾個夥計捂嘴偷笑,這兩人的習性衆人都是知道的,說是不說不說,多喝幾口黃湯啥都能說出來,不過,這日子着實是越發的難過了,皇帝雖然有心減少稅負,奈何各地豪強自守一方,皇帝地命令到了下面最少要打個折扣,反正老百姓是落不到實惠的了。
果然,付老頭子把酒杯往桌上狠狠一頓,罵道,“怎麼不能說了?白白的強佔了我數百畝良田,我鬥不過,發兩句牢騷還不行麼?我就還不信他還能管到上京城這一畝三分地兒來。 皇上,”付老頭子朝着皇城方向拱拱手,“是一心爲咱們百姓着想,奈何上令下不行,百姓還以爲是皇上的過錯,殊不知全是那幫小人!”
雷老頭子苦笑道,“你知我知,天下到底是有幾個明白人的。 不過那位娘娘聽說在宮中甚受太後喜愛,連唯一的皇子也是養活在她名下的。 也不想想,嫡子長子纔是正統,偏生皇後孃娘,哎……皇後孃娘是個苦命人呀……”
突然壓低聲音道,“這日後的天下是誰的還說不準呢,咱們是半截入土了,總該爲子孫想想,能少說一句就少說一句罷。 ”
付老頭子嗤之以鼻道,“讀書人議的就是天下事,有什麼說不得了,不是我說您,雷老啊,您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
雷老頭子聞言便受不得了,這話之重,可謂是對他這個自詡地讀書人最大地侮辱,若不是對面坐着的是幾十年地老朋友,知曉他本無意,雷老頭子還非跳起來不可,旁人見到雷老頭子眉毛跳了幾跳,無不豎起了耳朵,對這兩個說什麼也不能說,偏生什麼犯忌諱的話都說的個乾乾淨淨的人的下文狠是好奇,畢竟,這兩個老頭子消息還算得上靈通,平日說的皆是衆人不敢說的話,聽聽也是心理舒服的。
雷老頭子怒道,“有什麼不敢說的,這不是上了年紀想給兒孫留點想念麼?老夫實是早就看不下去了,可看不下去又能如何?咱們不能爲官造福一方,也不能面聖直陳利弊,如今是奸佞當道啊!蕭太師也倒下了,皇後孃娘到了夏宮,瞧瞧這大周如今都成什麼模樣了?有幾家人還能像你我喝的起一口小酒?”
說到這裏拿起酒杯痛飲一口,悲切的道,“奸佞當道,又能如何?上令下不行呀,上令下不行呀……這說明什麼?那些人,連皇上都不放在眼裏!可惡,真真是太可惡了!”
頓了頓又道,“我那位親戚,您是知道的,也是想幹點實事,護不得所有人周全,至少也要護着制下的百姓吧?哎……偏生,人微言輕,這又能如何?”
付老頭子低聲道,“若是蕭太師在就好了……”
雷老頭子嗤笑,“蕭太師如何不在?這是被生生趕走的。 奸佞不除,君子寸步難行。 ”
付老頭子點頭道,“哎,皇上還是明白的,否則也不會護着皇後孃娘,當日那流言,真真是來勢洶湧,想要的便是皇後孃孃的命呀!如今想來,那些關於皇後孃娘身世的傳言,怕也是有心人的陰謀了,也只有蕭太師那般的人物,才能教導處這般能力挽狂瀾的女子。 ”
旁邊突然插過來一道聲音,“你們的意思是,蕭太師有竊國之念還是好人?”
雷老頭子估計也是喝的有些暈乎了,看也不看來人,嗤之以鼻,“百姓可從來不問君王是誰家,記得的自然是誰帶着他們過了好日子。 ”頓了頓,補充道,“此風不可長,到底要知道忠君愛國纔是正道。 但是,君爲舟,民爲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百姓瞧不見是不是下面的人在弄鬼,一切的賬到底要記到皇上的頭上,老夫不敢言其他,便是這些小人想毀了皇上的江山,至於蕭太師,他老人家有做過什麼嗎?一切莫過於四個字——功高震主!”
“咱們皇上是有容人之量的,否則容不得蕭太師在朝中盤橫了這許久,到底是某些小人覺得蕭太師擋了他們的升官發財路,逼的皇上不得不如此。 哎,實乃我大周之悲啊~”
那人又問道,“皇後孃娘殺諫官,歷來唯有過,這事又當如何?”
雷老頭子道,“實事不也證明了皇後孃娘沒錯麼?就算沒有戰亂,大周朝都是如此艱難了,議和,雖心疼,到底能讓大周朝喘息,待修養過來再與那西邵國開戰方是正道!”
“女子幹政?”
雷老頭子大笑,“女子幹政咱們大周朝如今不還有麼?”
雷老頭子喋喋不休的說完了才發現問話的人是一個青年,那模樣俊俏白皙,像是個富家公子哥兒,不由得背脊一陣冷汗,開始拼命回憶自己方纔到底說了什麼。
那富家公子哥兒只是笑了笑,轉身走出酒樓,雷老頭子望着那背影看了半晌,鬧不明白對方的來頭,付老頭子則是從荷包裏掏出酒錢擺在桌上,扯扯雷老頭子的衣袖道,“家去吧,今天的話實在太多了。 ”
走出酒樓的劉祭往往淺藍的天空,幾日的陰雨過後空氣格外的清爽,這幾天流言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從市井間,茶坊酒肆之中,上京的每一個角樓都在竊竊私語,都在懷念着他們的皇後孃娘和蕭太師。
誰也想不到,蕭太師的辭表被允了兩三個月,就會掀起這樣大的滔天波浪,一絲風吹過,帶來些許的溼氣,劉祭吸了吸鼻子,又要下雨了嗎?天空依舊蔚藍,這春日啊,就是多雨,是否預示着今年能有個好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