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自在劍法,飛劍幻影朝黑衣人電斬而至。
黑衣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別樣的神情,如果說韓良前兩次只是讓他產生兩分興趣的話,這一次就是讓他感覺詫異了。
斬過來的這一劍,哪裏像是一個僅僅顯相修爲的修行者所能做到的?
黑衣人早被訓練得心堅如鐵,面對死亡都不眨下眼睛,此時只是有些驚異,反應卻是如常,手掌一震,掌中的那柄青色小劍便化作青幽幽一道流光飛了出去,將韓良的太陽金烏劍半路一截。
這一次聲音大了許多,青紅兩道劍光在空中撞在一起,勁氣四溢,火光飛濺,仿若一個大爆炸一般,木屋雖然是天寒木築建,堅固無比,此時卻也堅持不住,轟然散架,在劍氣縱橫中被碾得粉碎,木屑塵飛揚,塵土瀰漫。
回龍寨的一幫狂歡舞蹈的人剛纔已經聽到寨主的慘叫聲,顧不得禁地不禁地,數十人齊齊湧過來,正趕上木屋倒塌,一股勁氣衝出,當即便被齊齊轟飛,斷手斷腳,身體碎裂,一下死傷大半。
韓良的太陽金烏劍和黑衣人的青色劍光膠着在一起,但也僅僅只是堅持了片刻時間,很快便被青色劍光碰撞,向高空跌飛,而青色劍光絲毫也不停息,朝韓良飛射而去。
韓良使出渾身解數卸掉雙劍碰撞而生的勁氣,跳到一旁,又面對飛射而來的飛劍,心裏絲毫不懼,反倒充滿了喜悅和成就感,剛纔那一劍,雖然只是將黑衣人的飛劍擋住一小會,卻是以他現在的能力所能施展出來最大威力的一劍,可以說超越了身相境界的範疇,尋常剛人法相的修行者也不一定有如此本領。那一劍還不能說已將大自在劍法完全融會貫通,但也差得不遠,假以時日,他的劍術還可以更上一層樓。
眼前的青色劍光自然已經無法抵擋,便是他把碧磷砂、天靈刀等所有法寶都用上,也無濟於事,除非將《紅塵經》經書亮出,或許可以擋上一擋,不過,這一本經書顯然不能輕易顯露出來。
那就逃吧,留住小命在說。
塵透過《紅塵經》和韓良不間斷地交流,已經準備發動萬相歸元法陣遁逃了。
倏地,一聲狂號響起,緊接着一道黃褐光芒一閃,正打在激射的青色劍光上。
啪噹啷!
剛纔還氣勢如虹的青色飛劍,竟然被那一道黃褐光芒毫不費力地打飛,而且還出乎意料跌落在了地上。
黑衣人殭屍一般的臉上露出了迷惑的神色,明亮的眼神也黯了一黯。
韓良看到的,正是方纔已經縮回去的幼龍在千鈞一髮之間忽然出手,用一隻龍爪把黑衣人的飛劍打飛,一個扭曲得越發厲害的龍頭在韓良眼裏放大,他赫然發現,幼龍兩隻龍眼裏,射出了血樣的光芒。
“血咒!”
塵不愧是歷經無數滄桑變化的老油條,這個時候聲音依舊平穩淡定。
“血咒?”韓良大是詫異:“就是那個血魔魔尊來,也不一定有這條龍厲害吧?那老太婆的血咒怎可以施展在龍身上?”
“原本的確是無法對龍造成影響,不過此龍年紀幼小,實力有限,意識久被禁錮,被你用元靈真晶喚醒後,防禦已有鬆懈,再加上剛纔那一柄青色小劍讓它感覺到害怕,意識被震懾,所以血咒才能夠乘虛而入,不過龍終歸是龍,等它平復下來,便會自行將血咒控制驅除,至於眼下嘛”
塵沒有繼續說下去,韓良也看得出來,眼下這條幼龍已經處在一個失控的狀態,睜着血紅的眼睛,瞪住那個黑衣人,大有一口將之吞下之勢,一直埋在地下的龍尾也開始蠢蠢欲動,整個地面都震動了起來。
“那老太婆真是厲害,我沒有真龍這樣的能力,中了她的血咒,想要驅除,可就麻煩了。”
此時容不得韓良多憂慮,黑衣人把手輕招,已將落在地上的青色小劍召回,韓良也把太陽金烏劍召回,眼下的形勢,已經變成了黑衣人和無心婆婆所操控的幼龍之間的戰鬥了,他自然樂得坐山觀虎鬥。
黑衣人臉上的迷惑漸去,重新換上一張殭屍臉,眼神卻變得陰冷起來。
黑衣人把手中的飛劍攤開在掌中,對着幼龍一伸,幼龍的身軀忍不住又縮了縮,最終體內血咒激發的狂性還是讓它控制住了恐懼,重又將龍頭昂起,眼神越發兇悍。
“找死!”
黑衣人再次說出了這兩個字,掌中的飛劍開始跳動,一時並未發出,似乎黑衣人心裏正在鬥爭,做不出一個決定。
“到底是誰在找死?”
忽然一陣冷冽的聲音響起,好像正是從幼龍嘴裏說出。
韓良一聽之下就知道乃是無心婆婆的聲音,心說這老太婆終於忍耐不住要出頭了,看你們怎麼解決,鬥個兩敗俱傷最好。
黑衣人的臉上再次現出了迷惘的神色。
“老四,看來你真是被那老狗調教得好,連我都不認得了。”
無心婆婆話音一落,就見幼龍所在的地方,透出一片紅霞,飛到空中,凝聚成一朵紅雲的模樣。
“終於得見天日了,哈哈哈哈!”
無心婆婆狂笑起來,聲音中透着無限的喜悅,又有着無限的悲傷。她被自己的老公囚禁在密室底下煉丹養龍,快二十年了,休說身處陣眼,無法動彈,就連神魂也出不了大陣的範圍,此番幼龍先被韓良引誘甦醒,又被黑衣人的飛劍震懾,讓她得以把血咒施加到龍身,暫時控制住這一頭真龍,嚴密的大困龍陣終於出現破綻,這才得以將神魂飛出,不過陣勢並未真正被破,肉身仍然無法移動。
無心婆婆一邊狂笑,那一朵紅雲也開始變幻,最終化作一個人臉的模樣,輪廓看起來頗爲年輕美貌,不過通體血紅,再如何優美的外貌,也讓人不寒而慄。
黑衣人臉上迷惘的神色慢慢退去,抬頭望着那個血紅的女子人臉,好像想起什麼,竟然發起呆來。
無心婆婆見狀,停下笑聲,聲音變得極其柔和,對那黑衣人道:“那老狗雖然泯滅了你的人性,讓你成爲一具行屍走肉,但你當初跟我多年,總歸還是記得我一點,老四,你再想想,可還記得我這個曾經的主母?”
“主母”
黑衣人的殭屍臉上扭曲了一下,好像被刺到了痛處。
“難怪此人看起來腦子不大靈便,原來人性已經泯滅,是被於千仞控制的行屍走肉。”韓良心裏暗歎一聲。
“還記得在東海的那天晚上嗎?還記得我們一起說過的話嗎?還記得你的楚紅嗎?”
無心婆婆輕輕柔柔一句一句說着,彷彿在勾動戀人的心扉,回憶甜蜜的往事。
韓良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聽無心婆婆所說,很顯然她這個主母和那黑衣人老四之間曾經有過姦情,這老太婆竟然旁若無人一般把這話全部說出來。
“是了!”韓良呆了一呆之後,瞬間醒悟:“那老太婆只是將她的神魂出竅,大困龍陣並未完全打破,她還無法施展全力,不是這老四的對手,所以纔出此下策,兩人實際是在精神比拼,等她完全脫困,這老四曾經和她再恩愛,怕也是死路一條了我不是更加要死上加死?”
韓良心中略略有些膽寒,很快將神識一收一放,消弭了這點心靈的破綻。眼下他只要冷眼旁觀就好,無心婆婆並不知道他還有塵的萬相歸元法陣,也不知道霍小玉的存在,真要到了危機時,就算把裴三娘強行叫醒那也顧不得了。
“楚紅楚紅”
黑衣人老四身體一震,嘴裏喃喃念着,殭屍臉上略略現出一點傷感,曾經的那段往事,的確讓他刻骨銘心,即便是被人控制了意識,泯滅了人性,他也無法完全忘卻。
看着黑衣人神情有變,無心婆婆知道自己的方法奏效,繼續加勁道:“你記得我了?記得你的楚紅了?是啊,那是多美美好的時光,我們一起說話,一起喫飯,一起睡覺,一起行走天下,這一輩子,我們都不要忘記,好不好?”
雖然知道無心婆婆其實是在攻擊黑衣人的精神防線,但聽到這樣的話從一個老太婆嘴裏說出,韓良還是忍不住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難怪於千仞對自己老婆如此狠辣,除了他本身是個冷血無情的人,大概被戴了綠帽子也是原因之一吧。
“不要忘記不要忘記不要”
黑衣人喃喃念着這四個字,忽地神情又有變化,傷感漸去,轉而換成了一種憤怒,表情漸漸變得淒厲。
是啊,那段往事是那麼的刻骨銘心,卻也是那麼的讓人痛心,那麼美好的楚紅,也是索命閻王一樣的楚紅,因爲他,自己才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一切都空白了。
老四迷迷糊糊,無法完全記起自己的頭腦爲何一片空白,只有一個不能抗拒的指令,但他感覺到憤怒,十分憤怒。
“呀”
黑衣人的嘴裏發出痛苦的嘶吼,好似垂死掙扎的野獸一般。
無心婆婆也知形勢不妙,自己的精神攻擊,讓老四想起了太多,神智有些錯亂,不過此人人性已泯,完全不具備真正的意識,還有挽回的餘地,便道:“別管了,什麼都別管了,我們回去吧,好不好?”
“回去回去不!”
老四似乎再度想起了什麼,終於無法自制,狂吼了一聲,把手一揚,便有一道青光朝半空那張血紅人臉飛射而去。
無心婆婆此時也有些不明白,“回去”兩字又怎麼刺激到對方了?她一直保持着警惕,知道老四手中飛劍加持了前古高人的神祕術法,厲害非常,自己此前曾受重創,現在神魂又剛剛自由,一身實力最多發揮得了一成,怎敢掠其鋒芒?
心念電閃,人臉迅速飛起,朝幼龍所在的地方一撲,同時也將幼龍身上的血咒激發了出來。
幼龍被無心婆婆的血咒控制,身不由己,雖然害怕黑衣人老四的飛劍,卻也不得不懷着恐懼,強行揮起前爪,往那一道青色劍光就是一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