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教主和老堂主之間要進行切磋,玄陰教衆又是興奮又是憂慮。他們以前只見過教主施展法寶,但凡有敵人來都是一法寶罩過去,頓時就能把人殺得慘叫連連,此時能夠見着教主法寶之外的真實本領,自然都想開一開眼界,但周鈞堂主以前本就厲害,又新入了靈霄山,學了高深本領,兩人鬥起來,若是教主勝了還好,若教主敗了,大家如何自處?
四爺剛纔連連勸說,現在也不再說話,站在一旁,冷眼觀看,他同樣很想見識一下教主的真實本領,但他絲毫不憂慮,反而很放鬆。他是個老奸巨猾之輩,也的確很忠心,只不過他真正忠心的是玄陰教和以前的老教主,至於其他的嘛,利益爲先。
這燕十三若是有能力有本事,折服周鈞,這是身爲教主該做的事情,退一步說,若燕教主反被周堂主給壓制了,那也無妨。須知周鈞現在不僅僅是個玄陰教舊堂主的身份,更重要的還是實打實的靈霄山弟子,如此豈非更拉攏了玄陰教與靈霄山的關係?玄陰教真要有難,即便周鈞力有未逮,他還可以叫些師兄弟來幫忙,那可就不是一般的助力了。
只有包擎天認定了韓良,對他懷有極大的信心,此時咆哮着給教主打氣:“幹他,幹他,教主,好好教訓他一頓,不要以爲區區靈霄山小輩也敢在我們玄陰教大殿飛揚跋扈。”
此時原本各自忙活的一些女眷也被吸引了過來,她們可不管什麼誰是誰非,只知道自從新教主上任以來,大家能夠安安心心,喫好穿好,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再加上這新教主年紀不大,處事圓通,也沒什麼架子,極得大家的歡心,便都一起給韓良助威。
七嘴八舌,鶯鶯燕燕,倒把大殿中那些男人們喊得有些無所適從,這些女眷中,有的是自家的婆娘,有的是自己喜歡的寡婦,母老虎若發威,是萬萬不可小覷的。
周鈞也沒想到這個少年教主好像還頗得人心,不過這絲毫不能打消他心中的不服氣,自己這些人辛辛苦苦和老教主流血流汗打下來的基業,憑什麼讓一個小白臉給佔了去?
“燕十三,廢話就不要講了,我們開始吧,今天非要讓你見識見識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周鈞將自己之前釋放的七禽業火珠收起,三兩步走到大廳中央,轉過身對着韓良,面帶冷笑,手中隨意做了個請的手勢,顯得十分狂妄。
韓良微笑着走到周鈞身前丈許遠處,將青衫下襬一紮,好整以暇說了聲:“來者是客,你先請。”
方纔他以歸藏玄光悄無聲息破掉一粒七禽業火珠,略略掂量了一下週鈞的修爲,知道這周鈞的確實力不弱,但他見識過的高手不少,開識之後心念越發沉靜,就算對手再強一些,也不會讓他有絲毫慌亂。
此時他已將神識放開,周鈞的任何變化都入他念中,纖毫畢現。
周鈞冷笑道:“居然還敢擺什麼臭架子,那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靈霄山傳承。”
說着,當先一招,四肢舒展向韓良撲去,飛鷹啄食,如箭一般,迅疾無比。
旁觀衆人見周鈞起勢兇惡,不由自主都驚呼了一聲。
韓良原地佇立,等着周鈞撲到近前,忽地身形一展,靈鬼相身法啓動,如鬼魅般一閃,周鈞只覺眼前一花,對手已不見蹤影,接着便聽到耳邊“啪”的一聲,一股氣流在身側波湧,連忙轉折退避,同時十指連抓,發出數十道勁氣,撕向氣流。
韓良方纔一拳打在周鈞耳邊空蕩處,破開空氣,激盪發聲,此時見周鈞反擊,不慌不忙將拳頭接連打去,啪啪啪啪,一陣密集的響聲,全是韓良的拳風破空而發。
拳風爪力正面一撞,周鈞只覺自己十指如撞鐵壁,無數大力重重疊浪,向自己湧來,連忙鼓足全身真氣,用雙掌一封,轟的一聲,身形不穩,整個人已難自制,往後跌飛。
周鈞落下地來,又踉蹌再退開幾步,纔算把身體穩住,體內真氣亂串,氣血激湧,幾欲一口狂噴出來。
極力壓制湧動的氣血,周鈞心中可謂震驚之極,他這一年時間沒日沒夜苦練,連師父都讚自己進步神速,同等層次中可謂翹楚,未料一動手就被眼前的少年大力震退,而且看對方的樣子,輕鬆自如,似乎還沒出全力。
觀戰的人羣中響起一陣驚呼,緊接着就是一衆女眷拍手叫好,包擎天哈哈大笑,得意之極。
方直和蔣炎對視了一眼,各各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詫,他們曾經從各個角度估測教主的實力,認定他只是一件法寶厲害,自身修爲比自己等人強不了多少,沒想到現在一出手,竟然輕輕鬆鬆把已經開識的周堂主震退,周堂主可是在靈霄山苦修了回來的。
四爺臉上沒有流露出半分表情,只緊拄着柺杖,用力頓在地上。
“周堂主,你在靈霄山該學了些東西吧?剛纔的七禽業火什麼的,儘管全數使來,勿須擔心本教主接不住。”
韓良面含微笑,輕言笑語,不像是在與人切磋,反倒像是在指教人的本領一般。
周鈞怒極,喝道:“燕十三,休要得意,既然你要見識真正的七禽業火,那就如你所願,看看你有什麼真本事。”
雙手一搓,頓時又將七粒火珠釋放出來,接着十指連彈,那七粒火珠化作七道紅光向韓良飛射而去。
韓良方纔以歸藏玄光破了周鈞的一粒火珠,眼下七珠齊來,要他還以玄光破掉並非不能,只是要多費一番手腳,不能如前般從容自如,他正好還想嘗試一下靈鬼相法術落蓮的威力,便不多思索,將手一揚,只見數十片灰色大葉倏地出現在空中,紛紛揚揚,朝七禽業火珠撲去。
“這是什麼手段?”周鈞一驚,不願輕易閃避弱了自己的聲威,將真氣全力催起,心唸到處,指揮着自己的七禽業火炸放出團團烈焰,不避不讓,和韓良發出的灰色葉子實實一碰。
既無響聲大作,也無光影湧動,只見那些葉子分出十四片分別貼在七團烈焰上面,其餘則在四周飛旋。那七團烈焰仍在飛射,只不過速度變得如蝸牛一般,烈焰光芒也漸漸暗淡了下去。
這種以本身真氣施展的法術都是和心念相連,此時周鈞便感覺心頭寒氣滋生,雖不猛烈卻無法驅除,不由又驚又怒,若是任由韓良這般折騰下去,自己非要當場出醜不可。
“七禽聯動,業火焚城,給我放!”
周鈞大吼一聲,身體劇烈擺動,雙手疾舞,只見那七團原本緩慢黯淡的烈焰頓時重又猛烈燃燒起來,而且團團相連,七禽一體,化作一隻巨大的烈火天鷹,在空中雙翅一展,揮起大爪,厲嘯一聲,比先前還要迅疾數倍,向韓良抓去。
韓良眼見周鈞全力發威,絲毫不亂,心念一動,雙手合起,那數十片灰色大葉瞬間飛回,合成一朵白蓮。
火光四濺,烈焰翻飛,光影湧動,嚇得旁觀的衆人紛紛驚呼後退,定下神來再看時,火光已經全部消失,只有一尊蓮花將一人託起在空中,釋放出柔和的白光,彷彿聖潔的蓮花佛座一般。
空中那人盤膝而坐,雙手合十,不是別人,正是自家的教主燕十三。
而此時的周鈞卻口角溢血,單手撐地,顯見得已經受傷,辛苦之極。
玄陰教衆人目瞪口呆,他們哪見過這等場景,以前的老教主雖然厲害,也只一件純陽法寶,殺人越貨,來去如風,現在這位少年教主不僅法寶厲害,本身法術更是了得,此時如佛坐蓮花,瀟灑清逸,聖潔慈悲。
“屬下包擎天拜見我教聖主,誓死追隨,永誌不忘,教主萬歲,教主萬歲!”
包擎天愣了一會之後,很快一頭拜倒,口出錚錚鐵誓,大喊萬歲。
其餘人受到感染,不自禁也一一拜伏,齊聲高呼“教主萬歲”,只方直和蔣炎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從了衆意,一起拜見。
四爺也把柺杖一丟,跟着拜伏下去,俯下的臉上卻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周鈞坐倒在地,眼見得衆人都向燕十三臣服,猶自不信,自己全力施展的七禽相絕招居然被這少年輕輕鬆鬆破去,七禽合一不僅沒有傷到他,自己反被寒氣反噬,受傷不淺,若是對方乘勝追擊,自己一條性命便算是交代了。
“諸位請起,本教主願與諸位一道,重振我玄陰教聲威,定要讓玄陰教之名響徹天下。”
韓良在蓮座上一手輕拂,示意衆人起身。
原本落蓮並非真正的佛門法術,方纔雙手合十也非落蓮的法術手印,但他破掉周鈞的七禽業火,被蓮花託起飛昇時,忽然心生明悟,直覺紅塵萬相,是三,是二,是一,你有七禽肆虐,我有蓮花護體,你有太乙神雷,我也蓮花護體,打得一拳去,化得百拳開。
瀚海無窮懸寂寺,浮舟一葉渡玄關,佛法如此,我法也是如此,只要守住本心,煉就真意,縱瀚海無窮,險徑千萬,我自能選定浮舟一葉,渡過玄關,直取真如。
只一瞬間,他對相法天道領悟又深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