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良此時刻意攪動心神,弄成一片混沌,並暗暗觀想出一座瀚海寂寺,按照這些天領悟的歸藏玄光奧義,將寺廟歸藏於紛繁萬念之中,如天地一微塵,隱跡難覓,抱定佛燈,保持清明。
歸藏玄光果然不愧是天龍禪寺的絕學,和《紅塵經》相得益彰,生出了更多妙用。
忽地韓良感覺到一朵碩大的不知名花朵在腦海中綻開,釋放出無數五顏六色的花瓣,飄揚四散,明白定是李嬤嬤已將自身神魂幻像侵入自己神識,也不抵擋,讓李嬤嬤放開施爲。
花瓣漫天飄散,忽地一個曼妙地身影出現在眼前,韓良感覺自己身體像是飛了起來,落在那個人影面前,不自主一把將人抱住,眼對眼看得分明,正是玉真公主的樣子。
心底一熱,湧上腦中,韓良只把一點念頭死守住寂寺青燈,其餘意識都跟住這股熱流,雙手扳起玉真公主的身體,俯頭就是一陣狂吻。
玉真公主略做推脫,便順從地讓韓良吻下去,良久,兩人分開,公主喘息未定,滿面緋紅,喃喃道:“你你敢對本宮不敬。”
聲音細若蚊蠅,勾起韓良心懷激盪,柔聲道:“我不是不敬公主,只是愛煞公主,難以自制。”
“當真嗎?”
“當真!”韓良豪邁地大聲說着。
“好,你要千萬記着自己所說,你若全心對我,我也必不負你。”
玉真公主說着,身體慢慢飄起,一天花瓣飛來,將她身影掩住不見。
“公主公主”
倒伏在桌上的韓良口裏連連喊了幾聲。
李嬤嬤緩緩收了法印,站起身來,對玉真公主道:“成了,今日先給他印刻上公主的影子,讓他回去後還要苦苦想念,改天再來一次,便可徹底將其降服。”
“迷魂露都用上,居然還不能一次降服?”
“公主不要忘記了,此人修煉的乃是《大荒真經》,大荒弟子爲求永生,最重修心,精神力極強,當日校場上你也見識了。若是尋常一個混元層次的人,連迷魂露都不用,只奴婢把情花幻像種入,傾刻就把人制服,但對付韓良,我們卻不得不慎重一點。”
“想不到《大荒真經》如此厲害,看來只要再隱忍些年,終能看到江影心現醜的那天。嬤嬤,我替母後先謝謝你了,若非你和令弟得到真經的消息,我這一生都沒辦法爲母後出這口怨氣。”
“如意皇後是奴婢的主人,更是恩人,此事乃屬份內,定要讓江賤婢嘗一嘗冷宮的滋味。”
李嬤嬤咬牙切齒,顯然對江影心恨極。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奴婢已將念頭種入他神識之中,他醒來之,公主委屈應付一下,待他離開,奴婢會再次將神魂侵入他神識,注視他的一舉一動,觀察後效,也防止碧水蘭軒那賤婢攪局。只要耐心等上幾日,將《大荒真經》經文得到,那時再由奴婢的兄弟將他處理掉,以絕後患。”
“如此,有勞嬤嬤了。”
玉真公主說着,將自己的衣裙扯了幾把,弄得凌亂,然後示意李嬤嬤將韓良叫醒。
李嬤嬤伸手在韓良腦門一拍,給玉真公主使了個眼色,身形一閃,便退出了房間。
“唔,公主”韓良從桌上慢慢爬起,摸了摸腦袋,看到眼前的玉真公主,不由大喜:“公主,你沒走,你還在啊。”
玉真公主臉上神情又羞又惱,指着韓良道:“走什麼走,你你好放肆。”
韓良一愣,隨即想起了什麼,連忙起身作揖:“小民大膽,還請公主原諒。”
“哼,有什麼好原諒的,你可還記得自己所說的話嗎?”
“記得,當然記得。”
韓良近走兩步,走到玉真公主面前,目光中盡是熾烈。
玉真公主把手虛虛一推,說道:“記得就好,只是隻是我們之間你先回去吧。”
“公主”
“你先回去,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公主,小人唉,好吧,改日再來求見公主,我先回去了。”
韓良嘆息一聲,依依不捨退出了房間,玉真公主在裏面伸出一隻素手,慢慢又把紗門關上。
韓良見狀,露出一副極惆悵的樣子,走出外屋。
李嬤嬤和兩個宮女在門口候着,看到韓良出來,李嬤嬤道:“你這書生,如何魂不守舍,沒有冒犯公主吧?”
“沒有,哪會。還請嬤嬤送在下出去。”
當下李嬤嬤仍將韓良送到迴廊處,那姓孫的侍衛一直沒走,看到韓良出來,忙輕聲道:“快走快走,耽擱了不少時候,若被發現你和公主私會,定要惹下麻煩。”
孫侍衛帶着韓良出了慈濟寺,送出好一段距離,才叮囑他道:“韓公子,此事千萬保密,除了小公爺外,不要向其他人提起,否則你我都有麻煩。”
韓良應承了一聲,便別過孫侍衛,沿着東城僻靜的街道,慢悠悠往城中走去。
一邊走一邊將歸藏在心神深處的瀚海寂寺放大,佛燈耀起,光輝一蕩,頓時就把腦中紛紛擾擾的思緒盪開,回覆了清明,接着心念一動,裴三娘已被無聲無息收入經書之中。
“三娘子,此回虧了你幫手,那嬤嬤的情花真是厲害,要真和奼女迷魂露一起作用下來,恐怕我也抵擋不了。”
裴三娘淡淡地道:“當日你才固煞時就能抵擋得住通靈者的神魂幻像,現在你修爲又有長進,區區情花自然不在話下,她們用這種手段來對付你,還不如直接把你抓了去,用性命要挾,《大荒真經》?可笑。”
韓良笑道:“玉真公主還在做着春秋大夢,哪裏想到身邊信任的人會如此騙她,那老女人也是狠毒,虧她還跟瞭如意皇後那麼多年,居然這樣來坑害皇後的女兒。”
“狗咬狗罷了,你以爲那公主是什麼好東西嗎?她只不過太愚蠢了。”
“那倒是。你從茶水中取出的迷魂露如何處置的?”
“如數奉還。給你泡茶的茶葉本是極品的貢茶,應該是從和蘭國來的不假,想必除了弄一點來迷惑你,其他的蠢公主不捨得扔掉,說不定今晚她就可以嚐到真正迷魂的滋味了。”
“哈哈,三娘好手段。我們去馬頭山吧,等着李嬤嬤神魂幻像來算計我,到時候還要你用鬼獄搜魂的手段,看一看到底《紅塵經》的消息是如何泄露的,還有些什麼人知道。”
一路先回到英國公府外面,注意到趕車的小六在門後賊頭賊腦看着自己,韓良故意唉聲嘆氣,逗留了一會,也不進去,踉踉蹌蹌離開了國公府,出了東門,往馬頭山而去。
回到馬頭山平時修煉的洞穴,盤膝坐下,平靜運行着真氣,全身舒爽,念頭通達。
沒多久,韓良已然發現遠處隱約有一條紅線往馬頭山飛來,連忙把觀想一收,皺起眉頭,做足心事糾結的模樣。
那條紅線飛到洞穴之外,略一盤旋,便往韓良腦門一撲,鑽進了韓良的神魂棲息之地。
“咦,奇怪,方纔我明明將念頭種入他神識之中,做下記號,如何現在蹤影全無,難道那天龍禪寺的《紅塵經》居然厲害如斯。”
那紅線正是李嬤嬤神魂出竅,此時發現異常,心生警覺,忙將自己的神魂幻像在韓良的神識中幻化出來,只見一朵五顏六色的大花憑空綻放,千萬花瓣在周圍縈繞閃光。
等了半晌,未發現韓良神識的異常,李嬤嬤暗道:“是我多心了?且試探一下。”
便把情花幻像的花瓣分出幾十朵去,待要向四周試探,忽地看到一尊金閃閃的高塔不知從哪裏生出,倏忽間出現在情花頂上。
“不好!”李嬤嬤雖然向來多在深宮之中,到底修行多年,反應敏捷,連忙全力催起幻像,將情花轉動起來。
只見千萬片花瓣鋪天蓋地飛起,一邊飛快向四面充塞,搶奪韓良的神識空間,一邊把其中部分花瓣結成一面厚厚的大盾,擋在情花頂上。
此時一聲朗笑傳入李嬤嬤神魂中,明顯是韓良的聲音,不屑道:“老太婆,你既自動送到我的紅塵大界之中,難道還逃得了嗎?如今你可明白,到底是誰入了轂。”
李嬤嬤又驚又怒,她未料到韓良居然可以抵擋地住奼女迷魂露和情花幻像的雙重攻勢,而且聽韓良之言,似乎早知自己等人要算計他,如此一來,之前在慈濟寺一番作爲,不全被人家看得清清楚楚,像是笑話一般嗎?
“臭小子,不要得意,就算你修煉了《紅塵經》又怎麼樣,難道便抵擋得住我的通靈幻像?我勸你還是把經文乖乖叫出來,否則你該知道自己的下場。”
韓良見李嬤嬤還在嘴硬,哈哈大笑道:“真是不知死活,我要沒有把握,又怎麼會放你進來?你若早一步親自出手,我或許還懼你幾分,只是神魂幻像嘛,嘿嘿,倒正好可以做我碧磷砂的肥料。”
李嬤嬤不斷將情花花瓣打入韓良的神識各處,卻感覺如同石牛入海,半點響動也無,心裏也有些慌張。
須知剛剛通靈出竅的幻像雖然能夠侵染對手的神識,但本身還很脆弱,不像顯相層次顯現的有形身相那般有許多攻防手段,更比不上法相境形質具備的法相,若是對手能夠抵擋住幻像侵染,說不定還有能力反制起來,把神魂傷害。
正打算先將神魂撤出,再會合夥伴親自趕來將韓良制服,忽聽韓良冷笑一聲:“我也懶得多問你的話,看我佛寺真禪,威勢滔天!”
只見懸浮在情花頂上那座高塔頓時猛漲起來,變大了千百倍,高塔上還出現許多佛陀神像,頂天立地,無邊無際,往下一壓,把一朵情花和無數花瓣全都壓在了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