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侯府的時候,燕玄尚未回來,大夫人林氏和燕玄的兩個側室已在府門處焦急等待了,看到女兒從馬車上下來,林氏連忙一把抱住,見女兒沒事,這才把一顆提着的心放了下來。
忽然又看還有一個少年從馬車下來,三位夫人認得正是府內姓韓的的伴讀,當日得了聖上硯墨賞賜的,都不由愣了一愣,不知他怎麼會和女兒同乘一輛馬車。
燕琳沒想到遇襲的消息傳得這麼快,而且三個媽媽全都出來等着,此時見韓良下車,不覺有些發窘,暗想:“這下你如何就不知道多在裏面躲一會?”嘴上卻不得不解釋:“今日敏王殿下舉行花會,也叫了韓良去,所以順路一起回來了。”
韓良倒沒有什麼不好意思,客客氣氣見過三位夫人,便進府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小院。
回到房中,略有疲乏的韓良先將懷裏的銀票和玉墜子存儲到經書空間中去,然後一邊咬着自己日常準備長時間修煉時充飢的乾糧,一邊和裴三娘溝通,詢問她要如何叫鬼魂幫忙查探暗影組織的形跡。
“神威侯府戒備森嚴,高手衆多,等閒野鬼如何敢進來?等到了馬頭山,你讓我出去,我自有主張。”
“我剛和燕琳一起殺了幾個襲擊者,燕玄回來,多半會要問我當時的情形,且在房裏等上一等,晚些時候再出去。所謂暗影組織,既然已存在多年,想必有着非常嚴密的組織和規矩,事情一次未成,必定不會善罷甘休,也不怕他們就此跑掉。”
“你定要找他們的麻煩嗎?這個組織既然生存了數百年,勢力一定不簡單,今晚出現的那些,不過是小嘍羅罷了,他們事先未料到你也在馬車中,所以纔會失手,但背後肯定還有高手在,一旦惹上,恐怕事情就不容易擺脫了。”
“你怕了嗎?剛纔殺人的時候就已經惹上了,何況上次殺的那老傢伙也和暗影也聯繫,雖然他們一時還查不到我的頭上來,可是有這麼一個敵人存在,我總是不能安心,即便我不再招惹他們,至少也要查清楚他們的底細纔行。”
韓良冷笑着,他不是隨意熱血逞英雄之輩,不過萬事搶佔先機,這是顛撲不破的道理,尤其是危險的對手,掌控對手的節奏總比被對手掌控的好。
“那就隨你吧。我只是想你安全一些,順利一些,這樣對大家都有好處,既然決心追查,那麼一旦遭遇上了,定要乾脆利落痛下殺手。其實我對這個組織也很有興趣,我掌握的野鬼成千上萬,卻始終有些紛亂,正好隨你一起向他們取經去。”
和裴三娘交談了一回,韓良便盤坐在牀上一邊運起靈鬼相心法,一邊觀想,將剛纔的戰鬥在腦海一遍一遍流過,總結着經驗教訓。
當時看到燕琳一柄軟劍十分厲害,被自己殺掉的那個高手劍法也殊爲不俗,若非其神智迷糊,不要命地只想完成任務,想要殺他,恐怕不會那麼輕鬆。
韓良心下也極想弄一把趁手的武器來,不過眼下並不着急,畢竟他所修煉的招式多以手上功夫爲主,隨便弄一把普通武器,多半還會礙手礙腳。
過了個把時辰,果然有人在外面敲門道:“韓公子,有些事情想要問你一下,不知此時可方便?”
韓良聽出正是大管家陳長泰的聲音,連忙收了心法,下牀去開門將其請進屋裏來。
“今晚小姐遇襲,多虧了你大力相助,侯爺現下正在追查,脫不開身,讓我替他向你表示感謝。”
“大管家客氣了,當時在下也是正當其衝,無法置身事外,出手退敵,份數應當。不知大管家有何事相問,在下定知無不言。”
陳長泰笑道:“少年人本事既高,還能不驕不躁,這樣很好。方纔小姐已將事發時的狀況敘述了一遍,還要請你同樣也回憶一下,對手極其狡詐,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
韓良便把當時的情形如實複述了一遍,問道:“梅芊芊小姐說那些人是被一個叫做‘暗影’的組織控制,不知大管家對這個組織是否清楚?”
“唉,這一個組織無惡不作,已經存在多年,朝廷也曾打算清剿,可惜一直未能找到大本營所在。他們的四個首領大功、大業、大敬、大德四大冥王,修爲高深,神出鬼沒,極其厲害,不過此次他們既敢如此明目張膽在京都犯事,侵犯的還是三小姐和祭酒大人的孫女,侯爺已下定決心絕不放過他們。我知你經常會到府外去練功,這些日子千萬多加警醒,當心敵人捲土重來。”
“多謝大管家提醒,在下一定多加小心。”
“那就好。你先忙你的吧,我得幫侯爺勘察現場去。”
送走陳長泰,韓良在心裏把大功、大業、大敬、大德四大冥王的名字回想了幾遍,確定自己絕未聽說過,又問裴三娘和霍小玉,同樣也是不知。
“看來這個暗影組織果然神祕,不知神威侯是否有辦法將幕後首腦揪出來。走,我們去馬頭山,此事說不得我也要盡一份心力。”
離開侯府,很快出了東門,到達馬頭山上,韓良心念動處,打開法陣通道,只見一陣金光在他懷裏一閃而逝,裴三娘便出現在了面前。
霍小玉因剛剛通靈,這段時間一直在入定穩固神魂,韓良便不去打擾她。
“三娘,你且儘管施爲,要我爲你護法嗎?”
“沒那麼麻煩,你只在一旁看着好了。”
裴三娘素手輕揚,纖指捏定一個法印,嘴脣微動。沒過多久,韓良就觀想到數十點肉眼看不見的白光從四面八方飛射而來,聚集在裴三娘身前。
這些白光一來,韓良立刻便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乃是息息相通的靈鬼真元。他仔細觀察,白光有大有小,大的如拳頭,小的如豆粒,都安靜地懸浮在半空,有些白光中還隱約透露着紫光。
一般普通人死後,陰魂離體,無形無質,以靈體存在,被鬼卒領到鬼界中去一一安置,有逃離了鬼卒的捉拿或者不甘枉死的,千方百計留在人間,各處飄蕩,便成了孤魂野鬼,如果這些孤魂野鬼修煉相法,功力深厚之後,可以慢慢凝聚成形,從一點光輝到與本體一致的人形,慢慢變化。
眼前幾十個陰魂,照韓良看來,修爲都不深厚,至少還未煉出有形之體,離身相八層開識大有距離,某些大如拳頭,透露出紫光的,應當就是其中的高手了。裴三娘本身也只修煉了一百多年,好不容易才練就法相之身,歸攏了一羣屬下,良莠不齊,自是難免。
只見裴三娘依舊蠕動着櫻脣,並不發出聲音,一會之後,那些白光便似都領會到了頭領的意思,齊齊在空中飛舞一圈,四散離去。
“好了,指示我已吩咐下去,他們會四散傳播,動員周圍的孤魂全都行動起來,只要發現暗影的蹤跡,便會回到這裏來通知我。”
“嗯,好,這段時間你就在馬頭山等消息吧。”
“哦,你什麼時候變得大度了?”裴三娘有些訝異,笑道:“此時我只要一出手,輕輕鬆鬆就能要了你的性命,莫非你不怕嗎?”
韓良輕描淡寫道:“想知道我怕不怕,你只親手試上一試,立刻便知。”
裴三娘咯咯笑道:“我倒是想試一試,不過我又捨不得經書中那一個修煉場所,你若死了,我到那裏找這麼省事的地方去,總不能把經書藏起,然後鑽進去修煉幾十幾百年,再自己脫困出來吧?”
韓良微微一笑,說道:“我要開始修煉了,你且自由活動。”
說完便盤膝閉眼,依照紅塵觀想之法,將周身萬物納入神識,滔滔輪轉起來。
《紅塵經》其實不僅僅是一本經書而已,可以說它本身就是一件通靈的寶物,此時已和韓良心靈相通,比他剛解出經文時要親密百倍,經就是人,人就是經,若裴三娘真要動手,韓良根本連心念都不要動,經書便會自動將其收服進去。
一直觀想到天光大亮,韓良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一夜打坐,竟然不經意又衝開了一個竅穴,真氣渾厚了不少,遠比平時一晚修煉進步要都,心裏暗暗稱奇。他看到裴三娘也盤坐着靜靜吐納,便不去打擾,徑直獨自下山回了侯府。
連續幾天,那些孤魂野鬼都未有什麼訊息,一直到第七天的晚上,纔有兩點白光先後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