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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曾經滄海難爲水(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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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婉沉不住氣的找到林靜:“我兒子究竟去哪兒了?還有,夏憂那個女人究竟是死是活?”夏憂和凌雪徹就這麼無聲無息的人間蒸發,跳樓的事大家衆說紛紜,誰也不知道那天她是不是真的從病房窗戶跳了下去。她確實從病房消失不見了,可是正對她窗戶的樓下空場卻是整潔一片,完全沒有一絲有人墮樓的跡象。

林靜輕描淡寫的應道:“那天她摔下樓,陷入昏迷中,凌雪徹現在已經帶她去法國了。”

“他帶着那麼個半死不活的女人去法國?那他在這裏的事業怎麼辦?還有那些年內簽下的合約,他都不管了?”

林靜的眼中噙滿揶揄:“你好像從來都不瞭解自己的兒子,你覺得他真的看中那些東西麼?那些不過是他給自己的藉口。”

她蹙眉:“什麼藉口?”

“用來自欺欺人的藉口。”

她不假思索的否定:“阿徹一向努力,這次的事不過是他的一時糊塗,我相信他冷靜下來想明白利害衝突,就會馬上回到國內的。”

“我還真是替凌雪徹感到悲哀,這樣的事,你大概永遠也不會看得明白,你的兒子,凌雪徹,其實一直在做着保護夏憂的事,無論他做什麼,考慮的都是她的利益,只是他一直拿星娛和自身利益當擋箭牌說服自己,其實他也知道自己有多安全。”

她語聲有些僵硬:“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嘴邊掛上淺薄的諷笑:“像是Remo的R女郎的事,其實他大可不必同意下來,可是星娛的利益又成了他最好的藉口,當然,他心裏不會覺得那是藉口,他已經習慣這種麻痹心靈的方式,久了就連自己的真實想法也摸不清了。可是細想想,星娛一個這麼龐大、根基深厚的公司,豈是一個偶像團體就能撼動其地位的?就連當時他給她的那捲帶子,也是爲了能夠讓她一舉成名而又不必依附在秦韜身邊,他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形象和名譽。可是他始終不承認,不願跟自己承認,還笨到用傷害她的行爲和言辭來欺騙自己的心。”

她明明聽進去了他說的話,卻刻意迴避的哼笑:“看來,你的監控設備還真是無孔不入啊……”

“混在這個圈子裏,沒有兩把刷子怎麼做到穩操勝券?”

“林靜,我一直都看不懂你,你這個人,到底是在幫誰?你原本不是想讓夏憂萬劫不復?可是現在你又儼然成了正義使者,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斂眼,脣畔掛上輕蔑和冷酷:“你最大的錯誤,就是敵友不分,你的目的是毀掉夏憂,恨不得她死掉,而我的目的是和自己有個交代、和我媽媽有個交代,我並不想她消失,相反我還想要她永遠留在我身邊,你說我怎麼會真的和你同仇敵愾呢?你尚且沒有看清楚我的目的,就迫不及待的爲了拉攏我而亮了底牌,就算我有心,也不會找你這種蠢人合作,我還不想被人拖住後腿自找麻煩,不過還是很感謝你告訴了我那麼多重要的情報,讓我得以設計一切,你該感謝我,至少沒有浪費你的一番美意。”之後,他在她的瞠目結舌中接着說道,“其實,你這個人也不是全然的自私,你也是愛着自己的兒子,只不過這樣的愛要退居到你對自己的愛之後了。現在,擺在你面前的路只有兩條:一條是爲了滿足自己的報復慾望,毀掉夏憂連帶着毀掉你的兒子;一條就是適可而止,放過夏憂,同時看看能做些什麼幫助他們的事,如果你不想眼睜睜的看着你兒子一蹶不振的話。”

他最終加上一句:“總之一句話,夏憂就是凌雪徹的命,該要怎麼做,你自己看着辦吧——”

巴黎某街區。

凌雪徹在公寓裏靜靜端詳着手中的日記。

他的手輕撫着紙面上片片的皺痕,心不由的扯痛,指尖撫觸在那些化開的字跡上,她是一邊偷偷的掉淚一邊記錄下這些生命中的光芒嗎?

當她遭受着那樣淒冷的牢獄之災時他又在享受着怎樣光輝燦爛的人生——

他嘆了口氣,在日記本上匆匆寫下了什麼。

法國巴黎。

聖瑪麗教會療養院。

上午十點左右。

一個衣着講究、神色凌厲的女人按響了療養院的門鈴,女人妝容細膩的臉龐上明顯透着憂慮,按鈴的姿態也顯得有些焦躁。

修女出來應門,見是熟悉面孔立即爲她開了門。曾婉走過來往多次的道路,很輕易的找到了夏憂的病房。

她推門進去,坐到病牀旁,看着牀上那緊閉雙眼的臉龐,她喟然嘆息:

“我是凌雪徹的母親,沒想到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這樣的狀況下。醫生和我說你其實已經甦醒,只是厭倦的不想睜開眼睛。所以,我就當你不過是裝睡。

我希望我下面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聽清楚,因爲如果不是爲了阿徹,我是打算讓這個祕密爛在肚裏的。

夏憂,我這輩子算是栽在你們父女倆手裏,到了最後還是要低下頭來求你。有些事,我必須要和你解釋清楚,我不想因爲自己的錯誤而讓你誤會阿徹。這些天,我悄悄跟在他身邊,看着他一天天像倒數幸福般照顧你,還有臉上那如履薄冰的幸福,我就知道,如果你真的離開他,他這輩子也就完了。

我很湊巧聽到阿徹在你昏睡時的懺悔,才明白你對他的真正心結是什麼,你知道了他是當年侵犯你的人,所以無法接受那樣一個他。其實,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爲了報復端木雲做的。當年我沒能抵得住他的蠱惑,爲他出賣了我的丈夫,拋家棄子,可是,最終得到一切的他就那樣頭也不回的走掉了。我恨、我不甘心,心裏仍是忘不了他,於是決定孤注一擲,我打電話給他,威脅說如果不回我身邊,就找人毀了他女兒端木憂。可他聽後只是很平靜的糾正了我:她不叫端木憂,她叫夏憂。他還說:她那麼不把我放在眼裏,還自作主張改了我的姓,是該找人搓搓她的銳氣,要不該更不知天高地厚了,阿婉,你可是幫了我一個大忙,讓我都不用親自出馬——”

我當時就在巷子口看着,看我僱的人將從地下舞廳抓來的Dancer帶進巷子。當我看到那少年的面孔時,驚呆了,怎麼也無法想象自己那高貴、不諳世事的兒子竟會爲了生計到那種地下舞廳去表演。我眼睜睜的看着他被人丟到寂靜小路上,他的身體因藥物作用不斷的痛苦抽搐,他們喂他服下的是我託人從泰國帶回的特級**,是一種可以讓人瞬間瘋狂的烈性藥物。

那一刻,我幾乎忍不下心,但一想到端木雲對我的所作所爲,理智立即被仇恨吞沒,於是我就那樣冷酷的看着一幕慘劇發生了。

之後,你逃走。我眼瞅着阿徹痛苦的蜷縮在陰溼的電線杆角落,旁邊就是臭氣熏天的下水溝,我簡直覺得難以置信,這樣一個連碰了別人書本都要洗手的孩子怎麼可能忍受那樣的污穢?可是,他就始終那樣木然的坐在那裏呆呆的望着手中紐扣,竟似完全失去了感覺。漸漸的他將頭埋進膝蓋,我知道他哭了,那個時候我的心真的好難過,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告訴他實情,他原本就恨我拋棄了他,如此一來,我就真的會永遠失去他了。後來,他開始不斷的拿頭撞牆、用手捶牆,直到手和額頭變得血肉模糊他都不肯停下來……

最終,我走掉了,如果再呆在那裏一秒,我怕我會挨不住的出去制止他的自殘行爲。

正因此如此,我知道那枚紐扣對阿徹的意義,那是他心頭的一塊毒瘡,壓抑着他一輩子的債。我主動找上林靜,同他聯手,並將部分過往告訴他,他於是讓楚憐心從你那裏拿走了制服,然後設計讓阿徹發現了它。那時,我還不知道楚憐心也是端木雲的女兒,所以將你的前科資料先後寄給她,我相信,她爲了保住自己,一定會將這些材料公佈出來。你都聽明白了吧?當年你所遭受的痛苦,全是由我一手造成的,阿徹他也只是個可憐的受害者,這麼些年一直被矇在鼓裏,認爲是自己毀掉的一切。

你知道他爲什麼離開了嗎?因爲醫生告訴他,你這幾天就會甦醒了,他爲了不礙你的眼,所以走掉了。那一刻,我終於看明白了自己的兒子,原來他是這麼深情的一個人,只是,他不會表達、不愛表達,也許在他心裏,對自己認定的愛情始終有着完美的期待,或許太多的語言,對他的愛情觀來說,是種褻瀆。

我這裏有本從他那裏拿來的東西,爲了讓你再次接受他,我也顧不得許多,我這大概算是盜竊了吧?一個母親竟然需要用這樣的辦法來取得兒子的東西,想想我還真的是很失敗,看在我舍了老臉的份上,你看看吧。還有,這張卡片上有阿徹在巴黎的住址,我把它擱在你枕邊,希望它不要變成一張廢紙。”

她終於承認,不過是他們將重重罪行臆想在她身上,其實,這樣一個凌弱的女子,哪會做些了不得的壞事?她又何必繼續沉淪下去,將自己的兒子一併扯下地獄呢?

關門的聲音響過很久。

她纔將眼眸睜開,早已蓄滿淚水的眸瞳在開啓的一瞬,兩行清淚自眼角淌下,睜着大大的無神眼眸,她淒冷的笑了:原來,楚憐心當時並不是真心的想要同她和解,而是爲了那樣卑劣的目的,從一開始,她就是爲了毀滅她而出現。原來,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理應對誰好,所以碰到一個願意無條件對你好的人,除了因爲他愛你,便再沒有其它解釋的理由了。

她的手觸碰到曾婉留下的東西,拿到眼前,心臟猛地一陣繚亂,這是她的——她的日記本,剛剛曾婉說她是從他那裏拿來的,這個怎麼會到了他的手裏?

她翻開書頁,心跳很快。這些熟悉的內容,幾乎灼痛她的眼,只是,這些多出來的圈圈點點還有那些浮動在原本內容之外的筆跡又是什麼?

她抑制不住好奇的研讀起來:

“她抓住我手的一瞬,我好像看到了天使。”

“當聽到她說,她在乎的是我的成績比她好時,我有些失落,可是我沒讓她知道。”

“我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談起過自己的心事和家庭,可是那天我居然很丟臉的在她面前哭了,好像面對她,我有種莫名的信任和安全。”

“當我看到秦韜竟然強吻了她時,簡直怒火中燒,對於喜歡的女生,我自然希望自己是第一個親吻她的人,於是,我沒控制住自己,打了他,在我拉着她往教室外走時,樹後一閃即逝的亮光,讓我感到有些不安……”

“那天在後花園裏,我不過是佯裝瀟灑的離開,其實,我更希望她能在身後叫住我。”

“我的內心因爲她的一句‘我會袖手旁觀’而疼痛,條件反射的對她說出絕情的話,如果我當時知道她也是如此不捨,我不會對她說出那麼冷酷的話。其實,那時,我想告訴她的是,只要她開口讓我留下,我就不走。那一天,到了最後,我幾乎是氣急敗壞的趕走了她,我怕她再呆下去一秒,我會忍不住暴露出自己的脆弱。在狠命關上門後,心中卻是排山倒海的追悔莫及,當我旋開門鎖追出去時,走廊裏已是空蕩蕩了。那一刻,我佇立在空闊的樓道裏,消沉的下了判斷,她剛剛所說的全部是她的真心話,她對我,並無依戀。直到在這裏終於明白了她當時的心情。我還有機會和她澄清往昔的種種麼?我只能慨嘆我和她在感情的道路上因爲誤會而錯過了太多美好。”

“我遞給她煙花的一瞬,很想對她說生日快樂,可是,最後我也沒說出口,我怕讓她覺得我是想要炫耀什麼……”

“在她主動的那個夜晚,其實我更在意的是她爲什麼要那麼在乎自己身體的缺失,其實,我並不在乎,我想我的行動也已經告訴了她我的答案,因爲比起她來,我纔是骯髒的那個。只是,那個時候,我並不明白,有些事是需要說出來的,心有靈犀一點通不過是個童話……”

日記到這裏就沒有了,此刻,她的心間已是極度的震撼,這些筆跡和她遙遠的記憶重疊,微微凌亂的剛毅字體,確實是他寫下的沒錯。

不知不覺間拿起了枕邊的卡片,望着上面的法文,眼緣微弱的悸動,然後她很快的起身、下了牀……

眼前是全然陌生的街道,她於匆忙中大概是迷了路,走在一條寬大的步行街上,茫然的向四處看,這時,有人在路中央點燃了煙火,調皮的小孩子在點亮了引線之後嘰嘰喳喳的跑開了,這樣喧鬧嬉笑的場景令她情不自禁停住了步子,看着小孩子臉上那興奮無邪的笑顏,內心莫名被觸動了柔軟的母性,如果那個時候,她的孩子留住的話,也會這樣無憂無慮的笑吧?

絢爛的火光綻放開來,鋪滿了視野,竄到人羣上方再落雨般散下,星火瀰漫、恍如夢境,她就那樣呆呆的望着眼前連綿成一片的璀璨幕簾,一時間目不轉睛,她還是會在任何一個煙花盛開的地方聯想起那人生最美好的畫面,還有那些記憶中零零星星的溫暖片段。

‘他懊惱的撓了撓頭:“對不起,沒法像個普通人一樣用自己的本來面目和你約會。”

望着記憶中最初闖入她封閉世界的臉龐,她真心的笑道:“這個樣子的你很好啊,那樣子的你反而讓我覺得陌生。”’

眼前彷彿配合着她的思緒氾濫起幻象,栩栩如生的,讓她不禁看得癡了。隔着接踵落下的火花縫隙,他的臉龐斷斷續續的顯現着,純潔的光芒繚亂的映亮了他的臉龐,同那個時候一樣喬裝改扮的少年出現在被煙花分隔的另一半世界,帶着大大的黑框眼鏡,彷彿又一次向她訴說着那個花火誓言。

凌雪徹就那樣站着,驚喜又眷戀的望着她,看到她好生生的站在這片地面上,他漾出釋懷的笑容。此刻的她,仿如懵懂的孩童般微微揚起臉龐,安靜的瞅着四散的流光,隨着花火的下墜,她的視線跟着下移,漸漸的,投注到他的方向,她的眸光迷惘的撩撥過來,立時催動了他的心絃,他的臉色複雜惆悵,終於,用力掐斷心間纏繞的不捨,規避開她的視線。

此情此景簡直太過真實,就在她禁不住煙花的誘惑而不知不覺間停住腳步時,她的視野中居然出現了他的影像。由不得她不質疑……

可是,當那個記憶中的身影開始活動,轉過了身體,她突然清醒過來,義無反顧的向着煙花分隔的另一半世界跑去——氣喘吁吁的停住腳步,酌視着前方步履急促的男人:

“不要再讓我看着你的背影了!”她鼓起全身勇氣用力吶喊,明顯的感覺到,在她話語出口一瞬,他的背脊突兀的僵直,甚至於到了後來開始隱隱顫抖起來。

他就那樣不敢置信的轉過身來,悸痛的眼眸透過微薄的鏡片凝視着她,目光中噙着的痛楚讓她幾乎無力承受,猝然間感到有些暈眩、有些站不穩。眼睜睜的看着他朝她走來,此時此刻,他腳下的步子是急切的、小心翼翼的、幾乎帶着惶恐的,彷彿生怕一個用力就踩碎了一個太過美好的夢。

淘氣的小孩們又點燃了新的煙火,這次的火花比起之前的更加華麗,只是,她卻無法看到了,因爲在煙火騰起的剎那,她便被他戰慄的擁進懷裏,他仿若想要確認什麼似的錚錚收緊手臂,埋進她頸間的臉頰因爲這夢境般的天地轉寰而激動的抽搐,他不問她爲什麼會突然回心轉意,不管原因是什麼,只要她願意回來,對他來說就足夠了,就好像他破碎的世界突然間便完整了。

“不要再離開我了……如果再有一次的話,我大概真的會死掉……”他的聲音顫抖,裏面甚至夾雜着斷斷續續的抽噎。

淚水就那樣不受控制的從她的眼眶中瘋狂下墜,她震顫的說不出話來,只能嗚嗚咽咽不斷在他的懷中點着頭,抬起手臂回抱住他。

此刻,剛剛飛舞迸射出的花火從湛藍的天際落下,洋洋灑灑的圍攏住緊密相擁的兩人,在繽紛絢麗的花幕下,他微微拉開兩人的距離,深情的酌視她被火花映得光彩奪目的臉龐,挾着最疼惜的溫柔,輕輕吻上她的額頭,她下意識的闔起眼瞼,享受着如春風般的濃濃繾綣,他輕柔的一路向下,纏纏綿綿的吻細細碎碎的落在她的眉心、眼瞼、鼻樑,之後綿軟的纏繞住她的脣,並逐漸的加深、加深——

煙火不斷的繚繞着,璀璨的幕布愈發華麗斑斕,彷彿在彰顯着它懷抱中那冰消雪融後的無限春意……

一對歷經磨難的有情人終於被命運的紅線緊緊牽連在一起,這樣失而復得的感情,彌足珍貴,這樣海枯石爛的深情,至死不渝。

她的身體尚且虛弱,他一把背起她,在異國街頭他們可以這樣無所顧忌的享受彼此的溫暖。

摟住他的頸子,感受着他充滿安全感的寬闊背脊,不由得聯想起那一次他揹着她的步履艱辛,那個時候,她多麼想他可以就那樣揹着她走一輩子。他恰在此時輕輕嘆息:“你知道嗎?那次你失足墜崖,揹着你的時候,我想如果能這樣揹你走一輩子就好了……”

她紅了眼眶,只能無助的將臉頰擱在他的肩頭,記得那時他斥責開了她,所以此刻她的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記得當時你也像這樣靠在了我肩上,其實我很想就那樣讓時間定格,可是我的身體實在是支撐不住說太多話,我要用最快的辦法讓你抬起頭來,我怕你就那樣睡在了我的身上……”

她哆嗦的摟緊了他,原來他的冷淡不過是種保護色,哪有人是真的天性涼薄?他們不過是受了傷,不過是害怕再次受傷。看着他走的道路,她有些尷尬的囁嚅:“我想……回醫院……的路,好像……錯了——”

他將她向上抬了抬:“我們不回醫院——”

她愣住。

“我帶你去我住的地方,留你一個人在醫院我不放心。我怕一切的平靜和幸福只是我的錯覺。”

察覺到他聲音中夾帶的恐懼,她知道他是怕她會再次輕生。

想到當時躺在他懷裏氣息奄奄的她,他的心彷彿再次跌回那種焚心的恐懼中。也許是老天仍想給他機會,那個時候的他雖然離開了病房卻沒有真的離去,而是站在她樓下就那樣呆呆的看着她的窗戶。然後他眼睜睜的看着她從他的視野中墜落,如秋風中的殘葉,他本能的伸手去接,雖然心裏明白,這樣的結果可能是兩敗俱傷,可是,他仍舊情願和她一起毀滅……

還好,她恰好落在他懷裏,巨大沖力讓他本能的蹲了下去,而她,則是在他懷中陷入了深度昏迷……

之後的日子,看着她每一天都重複着的睡顏,他告訴自己,如果還有機會,他一定要告訴她他的想法,全部的想法。

由於王沭一直沒有放棄等待,夏憂感動於他的執著,同意了他的邀請,她已經做好一切爲藝術犧牲的準備。這次,凌雪徹沒有再抽手進來,他想通了,只要是她想做的,他都無條件支持和信賴。

由於是第一次拍電影,而且演對手戲的還是一名藍眼白膚的法國女演員,夏憂有些難以進入狀況。比起電視劇,電影對面部表情的要求更高、更精確,因爲在大熒幕上一點點小小的缺陷都會被無限放大到觀衆眼前,這些都無端給她心理造成了很大壓力。而且演戲時的對白全是用法文進行,儘管曾經作爲優等生的夏憂法語不錯,但畢竟不是她的母語,特別是在壓力大的情況下,講錯臺詞的狀況更是頻發,現場NG不斷。

這樣的狀態讓她無比苦悶,可是又不願將這樣的情緒帶回家裏,讓凌雪徹擔心。

一天,因爲她的失誤,令劇組延誤了一場十分重要的外景,導致一天便損失掉鉅額經費,收工後,她情緒實在低落,自知難以回到家裏強顏歡笑,只好漫無目的一個人在街頭閒晃,消化悲傷。

一個有些佝僂的背影冷不丁出現在她面前,她內心陡的一晃,幾乎以爲是自己眼花。定睛看了下,從男人身側店鋪玻璃裏看到了他的側臉,確信了自己的判斷,急忙幾步追了上去。

她拍了他的背一下:“你幹嗎今天做這副打扮?”

眼前的凌雪徹一絲不差的複製出當年‘凌胥’的模樣。

“我問你,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難看?”

她悶悶的笑了,這樣的他讓她覺得特別親切,以前的他雖然也會帶上大眼鏡喬裝打扮,但像這樣全然做了凌胥的邋遢裝扮還是頭一遭,尤其是那黏膩膩、全部趴伏在前額的頭髮,更是惹得她心情頓時明朗了不少。

“還行,我看着挺順眼。”她實話實說。

他彷彿極度喫驚的模樣:“我當初就是想要往最難看的模樣打扮,我設計出造型後,周圍人都覺得簡直無法忍受。可你居然說不難看?”

“我幹嗎要騙你?”

“我那時這副模樣,你爲什麼還喜歡我?”

她無奈的瞪了他一眼:“白癡,你現在還問這些幹嗎?因爲我喜歡的是你啊,哪管你是什麼樣子。”

他摸摸下巴,假裝思考了下:“所以說,如果你真喜歡上一個人,是可以忽略外表了?哪怕我現在變成一塊石頭,只要我還能走、能和你說話,你也會愛上我嘍?”

她笑了:“你不要告訴我你實際上是孫悟空轉世?”

他不理她的打岔:“嗯,那麼我要是個女人呢?或者我是個外國女人呢?”

她突然間愣住,眼眸中先是迷惑之後漸漸的浮現出某些光芒。

“你完全可以拋開一個人的外表,只要想着‘我喜歡的是這個人,無論他的樣子是‘凌胥’還是‘凌雪徹’,對我來說都沒有分別。’就好了。”凌雪徹邊說邊疼惜的摸摸她的頭。

遽然間,她腦海中矇矇亮的場景徹底敞亮了。此刻,她猛地想到什麼:“你居然偷偷跟蹤我?”

“我沒有跟蹤你,明明我走在前面,是你叫住我的……”

“你知道我不是說這個,這麼說,你有偷看我拍戲了?”她一臉羞赧的跺腳,“那我這些日子的糗樣子不是都被你看到了?”

“我那是低調的探班,不是偷看好不好?”他瞥了她一眼,之後親密的摟住她的肩膀。

她氣鬱的想要推開他:“你既然知道一切,還在家裏陪我演戲?”

“當是給你個機會鍛鍊演技了——”他大言不慚。

“凌雪徹,你這個壞蛋!”她羞臊的猛捶他。

他讓她發泄了會,才捉住她的手:“我這不是也演不下去了麼?”

“你是看我演不下去了,知道遊戲沒得玩了,這纔出來點醒我吧?”

“反正你醒了就好,我怕太早和你說這樣的事,你自尊心上受不了,覺得我倚老賣老。”

她笑:“還倚老賣老呢,你不是才比我大幾個月?”

“嗯,我是按照入行資歷算……”

“好,凌前輩,我會用最短的時間讓你看看什麼叫做後來者居上。”

“嗯,能有那麼一天的話,我樂見其成。”此刻,看到她眼中神采飛揚的光芒,他覺得,昔日那個她又回來了。情不自禁一抬手,將她攔腰抱起,一圈圈的轉起來,她毫無心理準備,登時發出驚叫,緊緊抓住他的衣襟,氣喘吁吁的紅透了臉龐,在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時,亦禁不住漾開幸福的笑靨……

從遠處看過來,佝僂委頓的瘦高男子抱着華麗低調的東方美女在異國街頭旁若無人的打轉,那樣的情景雖然稱不上養眼,卻着實有趣的很,惹得過往路人都情不自禁的笑開了顏。

“凌雪徹,你快放我下來啦,很多人在看……”

“我不要放,我這輩子都不要放。”他恣意的揚起眉梢,抱着她在巴黎的大道上昂首闊步,一往無前。

讓劇組全體人都沒想到的狀況發生了,夏憂突然就克服了心中的障礙,變得駕輕就熟起來,以致後面的拍攝進行的非常順利,她與生俱來的悟性也在導演經驗豐富的指導下愈發彰顯出來,就連王沭在拍攝工作結束後都對她的表現驚讚連連。

她出演的新片一經上映便造成了巨大轟動,她因爲尺度空前大膽的表演和細膩動情的詮釋而一舉奪取了諸多獎項。

站在一個個頒獎禮領獎臺上,她手捧獎盃,淡然的鞠躬,她沒有像其他女星一樣爲了這些個殊榮而猛掉眼淚,她覺得對於這部電影,自己並沒有投入多少精力,只是憑藉心中對於愛的本能去演繹,所以即使奪得了獎項,她的心情也並非那種辛勤勞作之後收穫成果的百感交集。她只是淡淡的笑着,眼眸中聚焦的始終是臺下那個帶着黑框眼鏡的俊朗男子——

雖然夏憂出演的電影最終因爲題材原因沒有在國內公映,但由於互聯網的普及,還是有許多人看到了她的精湛演出,由此引發了國內新一輪的全民熱議,一時間整個社會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這樣一夜狂飆至極致的人氣,令許多女星都想紛紛效仿她的破釜沉舟之舉,出演一些題材敏感的劇本,像是蝴蝶效應一般,她的一次走投無路的選擇竟會給國內演藝圈造成了十分惡劣的刻意追求邊緣敏感的風潮。

最終,爲了遏制這種愈發擴大的低俗之風,國內文化管理部門對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夏憂進行了爲期五年的處罰,國內主流媒體一律禁止播報與夏憂相關的任何新聞,以防止有居心不良人士再次藉機製造有傷風化、影響青少年思想發展的言論。同時處罰期之內,也不允許夏憂以任何形式參與國內的各項文化娛樂活動。

楚憐心找林靜找到快要發瘋,終於在一處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地方見到了他。

她推開門徑直走到他面前,全然不顧及四周環境,開門見山的問:“凌雪徹這段時間和夏憂在一起吧?他們住在法國哪?我要把他帶回來,他就這樣消失無蹤,公司那邊都炸開了鍋,再這樣下去,星娛非得被那些瘋狂的粉絲們掀翻了不可。”

他瞅着她義正嚴辭的臉龐,微微笑下:“終於被你逮到可以去滋擾他的冠冕堂皇的藉口了?”

“我滋擾他?我這是爲了他好,爲了他家好!”

“都到了這個份上,他家的事好像已經輪不到你跟着摻和了吧?”

她憋着一口氣:“反正不管我們是什麼關係,我都會無怨無悔的幫助他,我是個念舊情的人,即使是爲了朋友,我也心甘情願的兩肋插刀。”

他諷笑開來:“別說得那麼正義,其實你不過是爲了自己,要不你爲什麼之前不說,卻在夏憂被頒佈禁足令後突然找來這裏?”

她臉色一白:“這不過是個巧合,我之前是因爲找不到你,誰會想到你竟呆在這麼一個地方?”她蹙眉環視着四周蒼白的清冷環境,“你呆在這裏幹嗎?一個人躲起來舔砥傷口麼?太可笑了吧你?她又看不到。你做那麼多事,難道就是爲了這樣眼睜睜的看着她和別人在離你十萬八千裏的地方雙宿雙棲?”

“我想的事,不夠時間做了。”他淡淡的啓口。

“你什麼意思?”

“你也看到了,呆在這樣的地方,還能有什麼意思。”他看着她驚愕的臉孔笑笑,“楚憐心,沒用的,你不要再做無望的掙扎了,我知道你現在處境很慘,被凌雪徹在訂婚宴上當場甩掉,因爲少了同他的牽扯加上之前曝光的醜聞,人氣已經跌落到極點,代言的廠商紛紛解約,即使有工作找上門來,也都是些無關痛癢的通告活動。”無視她愈發灰敗的臉色,他不留情面的接連披露,“這樣的時候,如果不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你覺得自己大概就完了吧?你大概又把砝碼壓在夏憂的菩薩心腸上了吧?又想利用她的心軟,告知她這邊的情形,然後讓她勸凌雪徹回來麼?可是,你知道嗎?曾婉已經將你的所作所爲都告訴了夏憂,現在他們兩個人在巴黎生活在一起,你認爲夏憂到了現在還會顧忌同你的姐妹情誼,替你在凌雪徹面前留面子麼?你不要太強人所難,她不是聖人!還有,你認爲凌雪徹即使真的回來,你就有機會麼?他從來都把你當成妹妹,你不是不知道,卻總是心存幻想,總認爲自己能改變結局,其實,你什麼也改變不了,而且到頭來你在他心中連妹妹也做不成,知曉一切的他看你,不過如同看待一個最厭惡的仇人。”

楚憐心汗如雨下,惶恐的握緊雙拳,仍是不願回頭:“想讓我徹底死心,就讓我真的面對一次,你要是不想讓夏憂看到你這副潦倒的模樣,就快點把他們住處的地址告訴我,要不我就把你這副樣子發到網絡上。”她說着竟然真的掏出手機對準林靜。

林靜無奈的嘆口氣,抽出一旁的便籤紙潦草的寫下一行地址,遞了過去:“希望你還有回來的力氣。”

她一把扯過便籤紙:“希望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死掉。”她撂下殘酷的詛咒悻然離去。

“我打算留在法國發展——”夏憂看着電視上對她的禁足處罰令,沒敢看凌雪徹,因爲她知道自己這不是在徵詢他的意見,而是告訴他她的決定。

他還來不及表態,這時門鈴響了。

他開門,很意外見到楚憐心。

“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楚憐心眼眶紅紅的,悽楚的壓低臉龐:“我向別人問來的,我真的不是有意來打攪你的清靜——”她一副爲難的表情吞吞吐吐,彷彿鼓足勇氣正欲開口——

他止住她,閃出身來半掩上門扉,他不想讓夏憂聽到他意欲隱瞞她的事:“我暫時沒有回去的打算。”他在她沒說出口之前就給了答案。

她的表情瞬間垮掉,僵聲問道:“你這個暫時是指多久?”

“也許是一年、也許更久,或是永遠都不回去了。”

“這怎麼行。”她語氣猝然變得激烈,同時心中暗忖,看樣子凌雪徹對她並沒有過多的排斥,他大概是因爲訂婚宴上的事對她心存愧疚,所以纔會即使知道了她所做的一切,仍是無法對她用狠。他當下的態度讓她覺得自己有很大的機會,幾乎樂觀的認爲,只要搞定了夏憂,讓她知道雪徹離開的後果,她便勝券在握了。

她猜測夏憂就在屋內,於是故意加大音量假裝激動的質問:“雪徹,你爲什麼要不吭一聲的離開?你很清楚你的不告而別會造成怎樣可怕的後果吧?現在星娛那邊——”

“那邊怎樣?”門突然開了,夏憂走出來,沉靜的問道,她從一開始就聽出了楚憐心的聲音,只是聯想到她昔日對自己的所作所爲,便覺得沒有再見面的必要,可是,聽到她所說的事,她還是情不自禁的打開了門,她知道,有些事早晚得要面對、或是割捨。

楚憐心見她居然出現,馬上抓住機會:“星娛大樓天天被粉絲們圍堵的水泄不通,他們每天都集齊在樓前高聲抗議,粉絲們已經和安保人員發生了三次暴力衝突。Jacky的家已經被人破門而入毀壞數次,他現在不得不帶着老婆和孩子暫住在公司。還有——”

“夠了!”凌雪徹制止了她,不經意間握緊了拳,轉身走進屋裏,原來Jacky的家竟然被……他每次在電話裏都問他什麼時候回去,也提到了國內的一些混亂,唯獨沒有說過他自己的悲慘處境。

夏憂的臉頰隱隱冒出冷汗,她不是沒想過他離開的後果,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嚴重,看他並無過多意外的樣子,應該是早已知曉那邊狀況,既然如此,他爲何還能這麼沉着的留在這邊,天天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和她呆在一起,他的心裏,真的是一點也無所謂麼?尤其是還牽扯到他的家人和朋友……

眼見夏憂即使聽了她說的這些話依舊不表態,楚憐心憤憤不平的斥責:“夏憂,你不可以這麼自私,阿徹不是你一個人的!”

夏憂先是愣了愣,突然諷謔的笑了,帶着同情的目光悽清的瞅着她,心中無奈的嘆息——一個枉顧姐妹情義,假借緩和關係盜取姐姐愛情的人,居然還可以面不改色的站在這裏口口聲聲的指責被自己迫害的人自私,她實在覺得眼前的狀況荒謬至極!可是有些話,她心裏明白,卻不願意真的說出來毀掉親情的最後一絲美感。

楚憐心沒想到她的義正嚴辭竟會換來夏憂這樣的反應——心間熊熊燃燒的野火被夏憂眼中的憐憫狠狠澆熄,一時間有些灰頭土臉,於是步伐倉皇的闖進屋門,打算以退爲進,她隔着一段距離停下腳步,衝着凌雪徹面向落地窗的背影哀婉道:“我知道夏憂已經告訴你我是故意讓你看到校服的事。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否認什麼,沒錯,一切都是曾婉和林靜指使我做的,是他們讓我到夏憂家拿走的那件校服。所以,我自知沒資格再要求你什麼。可是,我這次來,真的不是爲我自己,我是實在看不下去現在少了你的混亂,所以,請你看在我的一片誠心和苦心,和我回去吧?我不想看到更多慘劇發生……”她突然說不下去,惶然的注視着他愈發僵直的背脊,那隱隱約約的戰慄是怎麼回事?是她眼花嗎?他在她惶惑不安的眼神中轉過身來,她喉頭恁地一陣喫緊,爲什麼他看起來那麼陌生?那樣冷鷙如死神的面容,讓她一時連呼吸聲都不敢出。她僵硬矗立在原地,眼睜睜看着他一步步向她走近,直到離她有約莫半米距離,他終於停下逼近的趨勢,半眯起眼眸,目光如釘子一般掘進她的靈魂:“你剛剛說什麼?你再重複一遍。”他終於開口說話,只是聲音冷的、沉的讓她禁不住哆嗦不停。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眼眸中那風雨欲來的殘冷徵兆,心虛的斂下眼,幾乎連眸光都顫抖了:“我想……你……你都聽清楚了……”

他情緒的大壩猝然垮塌,一把扯起她的衣袖,睚眥欲裂,陰沉的從齒縫中逼出聲音:“你剛剛說你那個時候是故意讓我看到校服?”肆無忌憚收緊手中力氣,陰森的殘笑,“原來那時的自殺不過是苦肉計,原來所有一切都是場陰謀!”他眼眸怒瞪,猝不及防一推,將她整個人摜到地上。

她下意識用手肘撐地,卻還是半個身子撞到地板,她挨不住痛,登時扭曲着臉龐失聲痛哭,含糊不清的稱辯:“不——不是,那個時候我是真的不想活了,我沒有想到,你走了之後,林靜會找上我,他說他可以教我一個保證不失去你的辦法。你知道,我愛你啊,所以我禁不住誘惑,我就,我就——”她邊說着邊爬起,緊緊的抱住他的小腿,拼命的仰起頭,用紅腫的眼泡緊瞅着他。

他一腳抽出,任她狼狽的趴倒在地,之後他蹲下身,野蠻的扯住她的衣襟:“你既然做過這些事,爲什麼還有臉找到這裏來,你不怕我會殺了你麼?”最後幾個字,他說的格外清晰,幾乎帶着嘶咬的恨意,整個臉上皆是噬人的血腥氣。

楚憐心被他眼中驚人的酷寒凍傷,戰戰兢兢的啜泣:“我——我以爲,你不會真的拒絕我,畢竟你確實對不起我——”

“我對不起你?我有什麼對不起你?”他咬牙切齒的收緊力道。

她因他執拗的蠻力臉憋得通紅,痛苦的唔咽回應:“你——你在訂婚宴上,丟下我一個人走掉,讓我在衆目睽睽之下丟臉,我以爲你會覺得愧疚——”

他霍的鬆開手,張狂的佞笑:“你這個人臉皮還真不是一般的厚,你認爲對我撒下那樣的彌天大謊,我還會爲了區區這樣的事對你感到愧疚?告訴你,別說現在讓我知道了一切醜陋的真相,就算沒有這一切,我現在走到這步,也不會覺得對你有任何歉疚,因爲你不是那個被我傷害的人,那樣爲了報償的訂婚,不過是個陰錯陽差的錯誤。你以爲你們撒下得慌真的不會有被戳穿的時候?當我問你那件制服是誰的時候?你的回答自然也是事先設計好的吧?我真的很佩服你,居然可以如此心安理得的佔據別人那樣慘烈的遺失?你是不是覺得承認自己曾經遭遇過那樣的事根本無所謂?所以你也認爲別人也會將這樣事看得無關痛癢?你以爲這件制服還會有第二件麼?告訴你,就算有一百件校服同時放在我面前,我也不可能錯認它。它只屬於被我傷害的女孩,而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你!你只是個卑鄙的騙子!”

她終於從他的話中品味到了某種真相,忽略他的指責,突然像聽到了最棒的新聞一樣,撐起身子跪在地上尖刺的譏笑起來:“夏憂你聽到了吧?他不是愛你,他只不過是同情你啊——”看着夏憂愈發怔白的臉龐,她笑得更囂張了,“你這個把憐憫當愛情的可憐女人,你以爲向他嚼舌根就能改變什麼,就能從我這裏搶走他……”

‘啪——’一聲驚響,遽然震碎了她的猖狂,她不敢置信的捂臉望着那個狠狠賞了她一巴掌的人:“雪徹——你——”他,他居然打了她!

他咬牙切齒的指着她:“告訴你,楚憐心,我從來不打女人,可是你實在讓我忍無可忍!你剛剛所說的全部事夏憂一個字都沒對我說過,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已經知曉了這些骯髒的真相,我想象不出她是怎麼一個人將這些污穢消化掉的。”他顫抖着聲音握緊了拳,甚至因爲痛苦而止聲片刻,“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即使是犧牲掉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也理所應當,這樣的殘酷你和你父親真是如出一轍!楚憐心,是你的卑劣出賣了你,讓你親口說出自己造的孽,現在,你,馬上給我滾!”

夏憂此刻只是冷清的斂下眼,竟是不忍再看下去,那和自己流着相似血液的人在走投無路之下暴露出的醜陋本性。

楚憐心沒料到到頭來竟是自掘墳墓,一時間想到自己的雞飛蛋打,氣急敗壞的撒潑叫嚷:“我不會放手,我來了就不會放手,如果失去了你,我就什麼都沒有了,你在媽媽去世的時候答應她照顧我,你不能這樣言而無信,眼睜睜的看着我走投無路!”

夏憂臉色一緊,原來,原來他們兩人的關係並不是外界想象的情侶,於他,楚憐心不過是種責任,而現在,這個可悲女人竟用這樣愚蠢的方式,親手掐斷了自己所愛男人對自己的最後一寸憐惜。

他根本不睬她的癲狂,冷漠至極的回應:“告訴你,你所受的關注都是我帶給你的,沒有我,你本來就什麼都不是,所以,你現在只不過是被打回原形而已,像你這樣的人,這樣靠着謊言一路欺騙過來的人,註定了會身敗名裂,成爲人們茶餘飯後的笑柄!”

她突然像是垂死之人抓住浮木般撲向他懷中:“雪徹,我愛你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的將我推開。”她發瘋似的不管不顧指着夏憂,“都是這個女人,要不是她的出現,你早就是我的,都是她破壞了我的幸福、我的人生。”

眼看着他就要再次出手,夏憂搶在他之前厲聲詰問:“你口口聲聲的說我破壞了你的幸福和人生,那麼我的人生呢?又該找誰清算這筆爛賬?你們把我投進大牢還嫌不夠,還要在我出獄後斷了我全部後路,剝奪我全部經濟來源,甚至篡改了我的出身,讓我真真正正成爲一個陽光下的暗影,一個身份不明的孤兒。如果不是你當年的懦弱和自私,我又怎麼會被你的父親要挾,他壓住我的軟肋,爲了你逼我妥協!你不要再在這裏鬧下去了,瞧瞧你現在這副落水狗般的模樣,真是難看之極,你實在是太讓我失望,我覺得所有的人爲你做的事、付出的犧牲都顯得那樣廉價、那樣荒謬,你這一生風平浪靜,竟還是這樣不滿足,爲了自己的虛榮心,扯下一個又一個謊言,你根本是藉着愛情當幌子肆無忌憚的掠奪他人的人生!楚憐心,你這根本不是愛情,如果你真的愛一個人,你不會想要看着他痛苦甚至是毀滅,你會寧可自己消失也意願成全對方。阿徹可以爲了我,拋棄他的事業,我知道這不是隻有同情就能做到的事。我不是沒想過國內缺少了他會變得多混亂,只是,這些日子,那些平實的幸福太讓人慾罷不能,也許我們都不過是自私的普通人,在來之不易的美好面前,我們下意識的迴避開某些現實的狀況,誰也不去提及那塊隱憂。我承認我變得貪婪,我實在是太想着自己的幸福,顧不得去考慮別人的死活。可是,我知道,我最終一定會讓他離開,我很清楚他不是我一個人的。所以,你其實根本沒有來這裏聲討我或說服他的必要,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你來這裏不過是打着說客的招牌,又想故伎重施破壞我的愛情,利用我的同情心來將阿徹帶離我身邊。你爲什麼要自始至終不知悔改、不擇手段的做那麼多壞事呢?其實,如果你能清清白白的做人、腳踏實地的活着,以你的條件,你根本不會是現在的狀況。這麼多年,你根本沒把心思放在如何提高自己的能力上,總是在不斷找尋可以讓自己高枕無憂的保障,你從來學不會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能有永遠屹立不倒的能量。你表面上雖然光鮮亮麗,骨子裏其實自卑,所以,你潛意識裏認定自己一定要依附着強有力的東西才能生存下去,愛情對你來說,不過是利益的選擇。”

楚憐心被夏憂一席犀利透徹的批判剝落的體無完膚,她只是無力的跌坐在地,整個人瞬間失魂落魄、萬念俱灰。

凌雪徹望了夏憂一眼,看她因爲情緒激動而泛紅的臉頰,唯有沉重的嘆息,他內心無不震驚於她所說出的每一分過往隱情,原來他自始至終尊敬的楚憐心的母親,竟是這樣冷血無情之人,她漠視夏憂的犧牲,如此忘恩負義,竟然恩將仇報的篡改了她的出身,怪不得夏憂那個時候會爲了去T市而來求他……

他於是想到了那兩個製造了這一切慘劇的人,氣鬱的問:“林靜呢?”曾婉的去向他不用問,他根本不想見她,如果有機會,他會向她證明他的決定——他凌雪徹的母親,從他知曉一切殘酷真相的一刻開始,終是徹徹底底的死掉了。這次他是真的掐斷最後的維繫,徹底將她屏蔽出自己的人生。他知道,她做這一切一定都是爲了報復端木雲對她的欺騙和遺棄,只是,讓他想不到的是,她居然會等了這麼多年才動手,他本以爲當年那場車禍就是她製造的——雖然他在事故之後已經向警方確認過那確實是場意外,沒有任何人爲的可能性。想她當年絕情的拋棄了他,最終卻也被她愈投奔的男人絕情的拋棄,他只覺得無比諷刺,不禁感慨,這個世界上大概真的存在因果報應,作惡多端的端木雲不是最終也命喪黃泉了?

楚憐心了無生氣的哼笑了聲:“那個人啊,他大概現在最不願意見到的就是你們了。”

他銳眸半眯:“怎麼,他怕成那樣?”

她誇張的挑高眉梢:“怕?他可不會怕,他那個人那麼深的城府,誰能算計的過他?他啊,是怕被你們知道他意欲掩藏的祕密——”她突然目光幽怨的睇向夏憂,“我不明白,你究竟哪裏好?爲什麼他們一個個都那麼愛你,雪徹是這樣,秦韜是這樣,甚至是原本該對你恨之入骨的林靜也是這樣——”

夏憂聽了她的話之後先是喫驚的呆愣了下,隨即猛烈的搖頭否認:“你明明知道將我迫害至這種程度的就是林靜,爲什麼還要故意在這裏歪曲事實?林靜他表現出喜歡我的模樣,只是爲了在我對他卸下心防的時候給我沉重的一擊,他根本從來就沒有走出仇恨過。”

“笨蛋,你什麼都不懂,如果他真的想要報復你,你早就被曾婉除掉了。他打從一開始曾婉找上他的時候就看出她的目的,所以纔會答應和她合作,表面上是要對付共同的仇人,其實,他根本是想要救你!”她突然自嘲的冷笑開來,“我居然到了現在纔想明白一切,我真是傻,居然聽從了他的意見做了那種無法挽回的錯事,他怎麼會真的讓你從這個世界消失永遠不再對我構成威脅呢?”

她就那樣自顧自的怨憤着,全然沒有注意到此刻愈發怔白的兩張臉孔——

“你真的還打算報復他麼?”她突兀的抬頭,不怕死的望着凌雪徹,事到如今,她已是窮途末路,也不怕會再失去什麼。

他只是抿脣不說話,內心掙扎的厲害,他知道,楚憐心說的每一句話都不無道理。

她突然蕭瑟的喃喃自語:“夏憂,我自問不比你差,我雖然曾經荒唐,可是也只是爲了報復端木雲的不給我和媽媽一個名分,我其實並沒有做些什麼過分的事,不過是擺擺樣子罷了。而出了那件事之後,我更是洗心革面,加倍努力的做一個好女孩,從不逾矩一步,而你這麼一個——甚至連乾淨都稱不上的女人,憑什麼得到那麼波瀾壯闊的愛情?”

夏憂沉默片刻,淡淡的開口:“大概是老天看到你得到的太多,所以才補償給我這樣的人生,畢竟我們是一個父親,境遇不該相差太多。”

……

楚憐心就那樣迷茫的走了,彷彿一個失了靈魂的木偶,一步步的走向迎接她的終點。

她來得時候,口袋裏就準備好了安眠藥,很實在的一瓶,她想,她要是一個人離開這裏,就用它做個結束,爲了得到幸福,她可以再卑鄙一些,他,總不能看着她死吧?

可是,現在,她知道,這次他是真的不會再管她了。

一抹形單影隻的身影穿越過巴黎最落魄的街頭,‘乒——’的一聲,小小的藥瓶從她的手中無力的落下,因爲瓶中的空虛所以滾得分外輕鬆,終於墜入路邊骯髒的下水溝中,楚憐心就和着這輕巧的滾落聲,木然的走進一家閉塞簡陋的小旅館,直到很久之後,都沒見她再走出來過……

凌雪徹巴黎的公寓內。

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他心思紛擾的一時沒接,於是電話自動轉接到了語音信箱:“阿徹,這回真的出大事了,有個粉絲爲了你自殺死掉了,你收到留言一定要給我回個電話啊!”Jacky焦慮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中傳出。

他想表現的無動於衷,但是瞬間滑下鬢角的冷汗泄露了他的震顫。

夏憂剛想開口說什麼,他像是故意避開什麼似的問道:“爲什麼你要一個人裝起所有的苦難,爲什麼你不將知道的真相都告訴我?”

她有些喫力的開口:“因爲知道這樣和你朝夕相處的日子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甚至不知道能維繫幾個月還是幾天,所以不想在有限的時間裏還用來回憶那些不愉快的過去,畢竟都是發生過的事情,說出來也不能改變什麼,反倒會讓幸福的光彩蒙上陰影——”

他突然的攫住她的肩,彎下背脊眼神幾乎平行的與她膠着:“可是,我希望我們之間是透明的,我在學着這樣做,你不願意開口,我不逼你,我可以單方面的改變,但是我不希望你即使受了傷害也都自己忍着,我想你更多的依賴我,讓我來保護你,我不希望你在我身邊心裏還有陰霾——”

她很真摯的搖頭:“不,沒有了,一點也沒有,我早就不去想那些事情了,真的,不是說安慰你的話。”她分外平靜、溫柔的凝望他,“現在,即使你不在我身邊,我的心裏也會是晴空萬里——”她淺淺的笑了,用手指着自己心臟的位置,“因爲,你往這裏裝進了一個太陽,那份溫暖深深留在我的身體裏,讓我即使沒有你在身邊也能樂觀堅強的帶着希望迎難而上,無所畏懼。”

他幾乎被她眼神中的堅毅映傷了,她這是在和他道別麼?——

她彷彿沒有發現他的痛苦繼續輕輕述說着:“不要怨恨你母親,那個時候,當我形槁心灰的躺在醫院的病牀上,是她主動找到的我,和我坦白了過往的一切——她還交給我那本日記,我看到了你寫得那些話——”

她看到了他臉龐上那驟然浮現的震驚,默默嘆息,這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事。於是,她便忍痛一寸寸的揭開過往的傷疤,在他愈發密集的涔涔冷汗中,將曾婉告訴她的當年的事一一轉述給他。

凌雪徹直到這個時候,才明白了當初的種種他以爲的巧合還有爲什麼那本日記會突然間從公寓書架上消失不見。

他就知道,曾婉不會等到現在才動手。原來,在那個時候,夏憂就被當成了可憐的替罪羔羊,用來彌補她心中的恨意。當時他搞不清楚的身體狀況,那種失控的瘋狂是被人下了藥。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他真的記不清了。那個時候的他沒日沒夜的混跡在地下舞廳,整天混混沌沌的,掙錢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想用那樣醉生夢死的墮落來麻痹自己,在喧囂激狂的音樂聲中,借用瘋狂的舞步徹底將痛楚甩出身體。所以,當他的身體產生極度的焦躁時,因爲年紀尚小,他還不明白那樣的身體狀況代表了什麼,頭暈腦脹之際只認爲是自己醉酒後的亂性。

他也終於明白,爲什麼曾婉明明都報復過了,卻仍是在之後又舊事重提,原來不過是忍受不了她的兒子愛上拋棄自己男人的女兒——這樣的母愛,果真是何其偉大!

不覺露出了冷漠的諷笑,可是這一次,他並沒有告訴夏憂他的真實想法。不管她怎麼勸說,他都不準備改變自己在知曉真相一刻做出的決定。這個叫做曾婉的女人,從今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他人生的特殊名單上,她該慶幸的,因爲夏憂的善良和寬容,他並沒有把她當成仇人,最多的,不過是個陌生人罷了。

“雪徹——”夏憂輕聲喚着失神的他,“那本日記怎麼會到了你手裏?”

“我找到了作者,和她說明了我的身份,想要借日記一看,對方很爽快,竟然直接送給我了,只說了句:‘想到了會有人來要,早就準備着呢,只是沒想到居然會是你。’當時,我有些驚訝,卻只是點了點頭,便拿着日記離開。也許事情到了那樣的份上我纔去做這件事顯得矯情,可是,我並不是做樣子,我是真的想知道你當時是怎麼看待我們的關係。也許是當局者迷,越是面對在意的人越是缺乏自信,總是畏首畏腳、顧慮重重,那個時候的我,其實真的不大看得清你的想法。”

她無比意外的瞅着他,想不明白一向謹小慎微的他爲什麼要將自己的舊事暴露給一個全然不瞭解的陌生人:“可是,你就那麼相信對方,萬一這只是個誘餌呢?”

“你怕我被人威脅?”

她擔憂的點點頭。

“那又怎麼樣?對方的籌碼是我不會公開這件事,可是,我已經打算說出我就是‘晴空’小說男主角的原型了。”

她的眼中浮現出百感交集的淚光,就那樣幽幽的看着他,漸漸的,她的目光變得凝重,剛要開口,他卻搶在前面,哀傷的睨住她:“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求你——別說——”說了,兩個人間的真空就破碎了,然後一切就都要不可遏制的發生變化了——如果能一輩子這樣做夢該有多好——

夏憂狠下心,不顧他眼中的抗拒,一字一句格外堅定的道:“我知道自己不能留你一輩子,可是如果我就這樣和你回國,站在你的身邊,我會覺得自己和你的距離相差太遠,我會敏感、會自卑、會草木皆兵。”

他情緒激動又焦躁:“你知道我並不在乎你的身份是怎麼樣的?不管你是女強人、還是影後,又或者是個普通的平民百姓更甚至是個女囚犯,對我來說都沒有區別,我只要看到的是你就好了。”

她怔痛的搖頭:“不一樣的,總有一天會不一樣的,如果我變得疑神疑鬼、神經兮兮,動輒就消沉,甚至是歇斯底裏,你真的會覺得無所謂嗎?那樣的生活你真的覺得可以樂在其中麼?不可能的,問題不在你,而是在我自己的內心,我的心原來並不是只甘心做個仰視的小女人。所以,現在的我,是不可能和你一起走的,而你,亦有你的責任,你是不可能眼睜睜的看着國內的混亂而坐視不理,只顧自己享受幸福。現在你不用再在我面前刻意隱藏下去了,其實這段時間你的內心一定是充滿了負罪感和掙扎吧?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是個多麼善良的人,而善良的人往往都是對自己心狠。那麼這次,也請你再讓我利用一次你的善良,如果你想要我快樂,就暫且放掉我吧,不要讓我在你的身邊變得痛苦憔悴,將我們的感情一點點的拖垮。”

他就那樣痛苦的扶住頭,沉默着不作回答。

她知道,他需要時間,情義難兩全的抉擇爲何總是一次次的出現在他的人生中?她爲他痛苦,卻只能狠心的做個旁觀者。此刻,她在心裏默默的同他道別:再見了,雪徹,你的世界太美好,容不得我這樣一粒塵埃,那樣的罪惡感我承受不起,所以,在我沒有變得和你一樣耀眼之前,我是不會回到你身邊的,如果到了那一天,你還是一個人、還是在等我,還是願意接受我的話,我一定會義無反顧的奔向你,這是我同你的約定,請允許我私下做出這個決定,因爲未知太多,我不想用這樣的約定束縛住你,還是讓命運來決定一切吧。

凌雪徹走得那天,她站在機場大廳隔着不遠的距離望着他,始終是微笑着,臉上是釋懷的坦然,好像一種一直壓抑在心中的陰霾終於得以釋放,她知道她雖然放棄了讓他陪在身邊,可是卻讓他們的感情迴歸到最純粹的狀態,即使曝露在陽光下,也可以問心無愧的告訴別人他們是深深相愛的戀人。他不斷回身衝她招手,直到消失在通關處的門廊。雖然她沒有向他說明她的想法,但是他們卻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莫大的鼓勵和希望,就像是冥冥中他們已經定下了恆古不變的誓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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