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最勁爆的娛樂話題絕對當屬兩大天王和新鮮出爐的國民偶像之間的三角習題,到底誰纔是夏憂的真命天子,以及關於夏憂人品問題的激烈討論幾乎充斥在網絡的各個角落。
雖然事後秦韜攜夏憂出面澄清了兩人之間關係良好、一切如常,可是媒體也不是傻子,首先就有照片爲證,雖然當時凌雪徹易容裝扮過,可是敏銳的娛記們早就抽絲剝繭將他身形的種種特徵剖析在新聞稿件中,讓人拜讀之後想不信都困難。
就算這個仍舊牽強,可是事後確實是夏憂自己當着多家媒體的面親口承認的,誰也沒有逼迫她啊!
於是各種負面評論鋪天蓋地的砸向她,粉絲們氣憤的口不擇言。
只有她的堅定擁護者們,不斷的在各大門戶網站上與負面言論激烈抗爭,同時表達了他們的心願,希望夏憂能在兩大天王中慎重選擇、找到真愛。
吉隆坡監獄,附屬醫療救助站門外。
一個頭戴卡其色漁夫帽,一身記者打扮的男人在工作人員的引領下來到護士值班室。此刻,值班室內只有一名護士留守。
男記者打開隨身揹包,取出一份文件遞到護士面前:“您好,我是事先預約來採訪的記者,我有特別批準的文書,可以耽誤你一些時間麼?”
記者沉徹的嗓音讓大齡未婚的女護士立即心猿意馬起來,拉了把椅子到離她很近的地方,嗲聲嗲氣的笑着招呼:“坐——”
他卻沒理會她的動作,徑直將一張照片放到她面前:“請問照片上的女人您認識嗎?”
護士覺得不爽,於是不耐煩的瞥了眼桌上的照片,突然很誇張的掩口驚呼:“哎呀,這不就是那個1024嗎?叫什麼夏憂的,在我們這裏可有名了,剛進來的時候,動不動就鬧自殺,三天兩頭的被送來我們這裏,大家都開玩笑說她是不是覺得我們這裏的牀比較軟才總用這樣的方式到這裏享受啊,想想也是,比起監獄裏的硬板牀和潮溼發黴的被褥,這裏的牀的確是舒服乾淨多了。記者先生,我要是給你看她的醫療檔案,你能不能讓我上電視啊?還有,有沒有酬勞拿啊?”
他衝着護士溫和的笑,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您提的要求當然沒問題。”
護士被他的笑容徹底徵服,即使瞧不清他戴着墨鏡的面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單身,她也願意爲他傾盡所能……
記者接過夏憂的檔案,在瀏覽到病史一欄時手指竟是戰慄不停,她竟然還患上哮喘,而且,她自殺歷史竟然多達12次!
他越往下看越覺得迷惑,爲什麼這份記錄彷彿到了某個時間就戛然而止,那之後她爲何突然就放棄了輕生?
次日他見到當時負責夏憂的監獄長。
他試探性的問:“聽說她每次自殺都是被您送到醫院的?看來,您挺照顧她的。”
“是啊。”監獄長知道夏憂現在在另一個國度是個紅人,當然要趁機標榜自己的功績。
“爲什麼她之前在少管所時情緒都很正常,到了這裏便開始反覆輕生呢?”
“監獄的環境比起少管所要差很多,勞作力度也大,她在這裏被欺負的很慘。要不是我常盯着她,現在可就看不見這隻浴火重生的鳳凰啦。”
監獄長說話時總愛抹鼻子,讓他注意到她手背上連成一串的小黑痣,一般人大概不會留意這樣的事,可因爲他曾經很喜歡天文,所以一眼看到就聯想起夜空中的仙後座:“她爲什麼在第二年的三月份之後便再也沒有自殺行爲了呢?”
“嗯,這個我也不是特別清楚,反正她有一段時間怪怪的,突然就精神起來了,而且一有時間就在那裏奮筆疾書,不過這也就大概維持了三個月的時間,之後她又頹廢下去,先前的東西也不見她寫了。”監獄長突然想到了什麼,“對了,那一段時間,她大概是迷上了那個很有名的叫凌雪徹的男明星,在這裏,每天只有喫飯的時候纔有機會看到電視,以前她總坐在角落,那段時間她突然開始搶前面的位置坐,尤其是到了那個男人新聞的時候,爲了這事,有幾次她還和別人起了爭端,最後當然是她被人狠狠修理了。我就覺得她腦子有問題,人都呆在這種地方了,還做什麼夢?發什麼花癡?”
監獄長沒注意到記者一直在筆記本上飛速記錄的手,因她的話語而有一瞬的停滯,勉強穩住之後纔可以繼續記錄她的話。
他不覺暗歎着思忖,她大概是因爲沒有眼鏡看不清楚纔要靠前坐吧。
凌雪徹回到家,先沒有理會不斷閃亮的答錄機和丟在沙發上早就沒有電了的手機,幾乎是放下揹包的一瞬便衝進了書房。
他找出很多年前使用過的備忘錄,翻開顯得破舊的紙頁。昔日親筆逐個方格寫下的字跡極速的掠過眼底,卻不過皆是過眼雲煙,他拼命搜尋着,很清楚自己要找的是什麼、要確認的是什麼。
驀地,手中動作停在了某頁,望着其中一個不起眼的小方格,裏面只簡單寫着三行小字:初戀採訪 星娛三樓錄影棚 12:00。暗自推算了下時間,夏憂和他提過她聽到過他對於初戀的訪談,如果那個時候她還在監獄裏的話,那麼那個時間距離他和楚憐心的緋聞第一次被媒體爆料出來,這中間的時間是,他額上噙着冷汗幾乎馬不停蹄的翻查,最終,頹喪的軟倒在靠椅上,手掌一鬆,備忘錄掉落在地,可是,他壓根沒注意到,即使注意到,也根本不想管。
他艱難的咬緊牙關,沉重的趴伏到寫字檯上——三個月,真的恰好是三個月!頹然的拿起筆反覆的在紙面上寫着‘三個月’,彷彿一個犯了錯被罰抄寫的小孩子。
原來,即使在監獄裏,她仍舊依靠他在給自己力量,她是因爲他纔看到希望,纔想要繼續活下去的嗎?
對了,那段時間她在坐牢啊,這麼說,他的的確確是誤會她了,晴空的小說真的不是她寫的。他當時說信她,可是到底有沒有打心底裏相信,只有他自己知道……
該死的!煩悶的丟下筆,任其重重的落在桌子上,又兀自滾落下地。他蹙眉紛擾的按壓住眉頭,焦躁的捻弄着。
夏憂半夜從外面回到家來,因爲白天公寓樓周圍埋伏的記者太多,所以她只好挑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候回來。
電梯到了五樓停下,她走出來,掏鑰匙準備開門。恁地,覺得呼吸發緊。用餘光掃去,在昏暗的樓道內此刻坐着個人。那人一動不動,甚是安靜。
她心一緊,怕是窮途末路的暴徒,沒勇氣扭頭去看,只想趕快掏鑰匙進門。只是愈害怕愈手忙腳亂,怎麼摸都摸不到鑰匙。
“夏憂,是你嗎?”
她險些失聲尖叫,卻突然覺得這個含混的聲音耳熟的緊,恁地,瞪大眼:“是——是雪徹麼?”
凌雪徹晃晃悠悠的靠近她,眯起眼想要看清她,她明顯聞到了股濃烈的酒氣:“你——”還來不及問完,就被他一把緊緊摟進了懷中,他將臉埋進她溫柔的頸窩內,激動的呢語:“真的又看到你了——”
她勉強的掙脫出他的懷抱,臉色潮紅:“這是我家,當然會見到我,你,你怎麼喝的這麼醉?”他還嫌現在的事鬧得不夠大?他不是躲開明哲保身去了?現在這樣又是幹嗎?他一定是醉的糊塗了,才忘了現在這剪不斷理還亂的狀況。
他一臉迷茫的望着她:“因爲不喝醉我就看不到你啊,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所以我一定要見到你,你知道嗎?我喝醉了就能看到你了,屢試不爽,你看,這次你不是又站在我面前了嗎?”他突然嘿嘿的笑了起來,一臉得意的樣子,像是小孩子的詭計得逞一樣。
她心突突的急跳了下,之後晃去了自己的繚亂心思。她覺得兩人就這樣在門口拉拉扯扯萬一被人撞見到時候更加說不清楚,所以趕緊一邊扶着他,一邊匆忙的找鑰匙。這次倒是一摸就摸到了,急忙開門走了進去。
他醉的不輕,半個身子的重量都依附在她身上,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窩,在他看不見的角落,她的心臟怔動的厲害。好不容易將他扶到沙發,她握住他手臂和肩膀的手剛剛放鬆些力道,他便一個軟倒,仰面跌進了柔軟的沙發墊裏,大概是酒精搞得胃不舒服,他抬起小臂反手放在額頭上,眉心微蹙,醉酒時他的容顏讓人覺得親切的厲害,像是無害的小孩子似的,澄淨的美好。
她情不自禁的蹲下身來,幫助他整理因爲扯拽而凌亂翻起的衣角和領口,突然,他像是撒嬌般緊摟着她的腰肢將她扯到他身邊坐下,無論她怎麼掙扎就是不放手,最後,她驚惶不定的將抱枕塞到他懷裏,才勉強擺脫出來半個身體,他固執的抓住她的衣料不鬆開,她心神不定的想要拉開他:“雪徹,你放開,我去給你泡杯茶,醒醒酒。你看你喝的這麼醉都神志不清了。”
他卻只是兀自的叫着她的名字,根本沒有理會她的話。驀地,他痛苦的**了一聲,頓時鬆開了束縛住她的手,難過的放到自己因爲酗酒而疼痛痙攣的胃部。
她見狀急忙脫了身,匆匆去弄醒酒茶。來到廚房,燒了一小壺水,之後拿出個茶杯,仔細的沖洗起來,洗完後擱置在一旁的操作檯上,接着她開始四處翻尋茶葉,因爲家裏鮮少有客人來,她自己又不好飲茶,所以,一時想不起來茶葉被她搬家時收到了哪裏。手忙腳亂的將廚房裏裏外外翻了個遍,這時,突然有人從背後抱住了她的腰,身體驀地一緊,來不及掙脫,他整個人就都貼了上來,將兩個人的距離縮短的密不可分,他彷彿做夢般的呢語:“不要離開我,你那個時候就一聲不吭的走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和所有人都不承認,甚至是對自己,可是,只有我的心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的心臟又控制不住的劇烈收縮起來,僵硬的啓口:“你快去躺着吧,醉的都開始說胡話了。”剛想轉頭哄他走,他卻猝不及防的綿綿密密吻住她的脣,之後摸索着扶住她的腰肢,將她整個人一抬,輕鬆的把她抱上了身後的操作檯,胡亂的順手一撥,剛剛纔洗好的茶杯便被他放肆的動作掃落到地上,發出破碎的玲瓏音響。她幡然醒悟,驚呼着阻止,他卻不放過她,硬是將她整個身體往牆裏又推了推,之後任性的將她兩條小腿環上他的腰肢,雙手熱切的捧住她的臉,迫不及待的吻弄她,他的動作顯得飢渴又急躁,幾乎稱得上粗魯,就好像生怕她下一秒會消失一樣,拼命的抓緊每一秒的時間儘可能的掠奪,掠奪她的身、掠奪她的心,以填補自己空虛的身體、還有佈滿空洞的心。
水壺在此時隆隆的響起,沸騰的熱水迅速的頂起了壺蓋,滿溢的到處都是。她急忙推開他,竄下操作檯去關滅煤氣。
他的眼神突如其來一陣頹廢的悵然若失,訥訥道:“夏憂,你又消失了,你每次都是這樣自作主張的離開,讓我都來不及看清楚自己的心。”
她伸出去關煤氣的手就此僵滯在那,淚水剎那間瘋狂的湧進眼眶,不要,不要再和她說那麼多迷人的謊言,她會被迷惑,不再理智的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他醉醺醺的胡言亂語,而不顧一切奉上自己的心哪!
他晃晃暈眩的頭,含混不清的挨近她說着,朦朦朧朧的音調聽上去倒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就是這麼殘忍,你一次也沒有再點亮過燭火,只除了那一次,你走的那次,我看到了窗外的火花,可是那會兒我想要去找你的時候,實在喝得太醉,我想去開門,腿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等我再有些意識的時候,爬過去扒住窗戶看,你卻已經不在了,如果我知道那是我最後一次能見你的機會,我一定不會喝那麼多酒的,可是,不喝酒的話,我又見不到你了。”說着又輕輕從後面摟住了她。
夏憂本想提起水壺倒水,卻無奈的發現剛纔準備好的茶杯此刻正支離破碎的躺在地上。她想離開去再拿個茶杯,他卻箍得更緊:“這次,我竟然可以這樣真實的抱住你、感受你的體溫,大概是老天都可憐我吧?”
聽了他莫名其妙的話語她先是微微愣住,接着心頭劃過一陣抑制不住的失落,原來真的不過是醉話,謊言包裹上了糖衣只會變得更殘忍。
他卻沒發現她的消沉,自顧自的說着:“以前我每次喝醉了酒,就能看到你在很遠的地方衝我揮動煙花,可是無論我怎麼努力的向着你站的地方狂奔,都無法觸碰到你,你始終站得離我遠遠的,就那樣沉默又哀傷的望着我。”他的聲音裏似混合上了無限的惋惜和失落。
她覺得呼吸變得好睏難,分不清是因爲他擁住她的力道太大,還是她內心受到的衝撞太大。終於明白那一次他在酒吧包廂內爲什麼會做出那麼古怪的行爲,還有那句‘這樣纔像你’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爲什麼要讓她知道,即使知道了他們兩個人的距離又能改變什麼?爲什麼不乾脆一直殘酷下去?這樣的事實對她來說又怎麼會是希望,只會是更痛苦無奈的絕望。
“對了。”他霍的鬆開她,上上下下的檢視她,不解的蹙眉,“你的煙花呢?每次我喝醉的時候,都能看到你衝我揮動煙花,這次你怎麼卻兩手空空?該不會這是我最後一次在這樣的狀態下和你相見了吧?你總是這樣,每次都讓我從幸福的頂端跌落,然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放任我一個人自生自滅。你知道嗎?你就是女妖美杜莎,接近你就會被毀滅,可是卻又讓人管不住自己的心——”
她刻意讓自己不去聽他那能將人硬生生溺斃的話語,蕭瑟的斂下眼:“煙花,我早就不碰了,好多年都沒有碰過了。”
他突然像是瘋狂了一般,怔紅着眼眸,不甘心的猛搖她:“不可能!你騙人,我明明每次看到你時你都拿着煙火的,你一定是氣我不守承諾,沒有去找你,所以才這麼對我說的,是不是?”他任性的糾結了眉頭。
“雪徹,別鬧了。”她覺得自己快要守不住防線,全線崩潰了。
他突然就停止了一切瘋狂的動作,頹喪的鬆開了手,靜默的嘆息一聲:“我覺得我大概此刻是在夢裏喝醉了酒,纔會這麼真實的感觸你,其實一切不過是我的幻覺——”他表情變得分外傷感,落寂的轉身朝着屋內走去,一邊走一邊悽悽涼涼的講着話:“那天我看到你上了秦韜的車子,我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就一路尾隨,後來你和他上了樓,好半天都沒再下來,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在樓下等,不知道自己想要確認什麼,直到你走出來,那一刻,你整個人都像散了架似的疲憊不堪……之後,我說了很多傷害你的話,因爲我嫉妒,我不僅嫉妒秦韜,我甚至於嫉妒林靜,看到他那樣吻你我居然嫉妒,不過是拍戲而已我居然嫉妒!我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情,卻不願意承認自己被你影響,不願意承認自己也是個凡夫俗子,於是我感到很煩,莫名其妙的暴躁,看什麼都不順眼,其實我是在生自己的氣,我心裏明白,卻又更加排斥,我憤怒,氣自己的不爭氣,氣自己的不受控制!然後再將這樣的怒火變本加厲的發泄在你身上,以爲罵了你就能證明自己還是那個清心寡慾的自己,證明一切不過是子虛烏有,根本沒有人能影響我的心情、控制我的心。
可是,罵過之後,我卻感到更加的空虛、更加的煩躁,我變得不像我,這樣缺乏冷靜的自己讓我覺得陌生甚至是恐懼,於是我只好用酒精來麻痹自己,卻發現這樣反而會讓我暴露出真實的心、會讓我更加思念你,我簡直快要被你逼瘋了!”他拼命的咬緊牙關,臉頰都在疼痛的抽搐,整個人就那樣倚着沙發坐到地板上,保護自己避免讓自己更痛的抱成一團,不可遏止的戰慄着。
她心痛的一步步走上前,緩緩在他面前蹲下來,他的話句句重錘着她的心,幾乎讓她喘不過氣,她顫抖着手臂抱住了他同樣顫抖的身體,這樣幾乎算是共鳴的觸碰令他將埋於手臂間的臉頰緩緩的抬起,就那樣苦澀的、一瞬不瞬的望着她,而她也同樣淒冷的望着他,彷彿他和她便是那被命運分割的牛郎和織女,只除了這一天,七夕之日,可以藉着鵲橋來相會,抒發彼此疼痛卻深邃的愛意,短暫的歡愉之後,便又是遙遙無期的等待。
突然,從他的口袋中掉出一小截東西,她只是下意識的一瞥便愣住,熒光的商標在昏黃的光線下顯露出來,戰慄着指尖將它拾起,被這抹熟悉的圖案惹紅了眼眶,昔日片段翻江倒海的闖入她的腦,紅燦燦的記憶揪痛了她的心房,她無論如何也不會記錯,無論如何也不會認不出,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點亮的煙火,就是這個牌子的,這些年間,這個牌子的煙火廠早就已經倒閉,那麼這一小截煙花他又是從哪裏弄到的?她於是將煙花舉到他的面前輕顫着聲音問:“這是從哪裏來的?”
他迷濛着雙眼費力的對準焦距才能看得清晰她手中細細短短的煙花,隨即自鳴得意的笑開了顏,挾着一股邪痞的炫耀語氣:“我家啊,我有很多很多這樣的煙火哦,當時我把它的整個工廠都買下來,我不要別人還能買到這樣的煙火,我不要別人送同樣牌子的煙火給你。”他像小孩子賭氣似的說,接着便轉而一臉懊喪,“我本來想等見到你的時候拿給你,然後送你一個願望,卻沒想到它被折斷了,只剩了最下面的一小截。我怕你見了生氣,嫌它難看,所幸就收起來了。”
她的眼淚就如同斷了線的珠簾一般倉皇的落下,原來是他,是他買下了那家工廠,才讓那種她最爲珍視的煙花在世界的各個角落徹底消失殆盡的。
他抬起手臂輕撫着她的臉龐,柔柔的,心疼的:“我不願意承認自己想要見到你,所以我強忍住不碰酒精。我以爲自己的心早就麻木,早就不會爲任何人興起波瀾,你知道嗎?夏憂,很多人說我像是沒有靈魂的機器人,對於這樣的話我從不否認,因爲,我幾乎也那麼看待自己了。我大概只有面對你的時候,纔像個活生生的人——”
她覺得自己的心快要被他的眼神擰碎了,不顧一切的撲倒在他懷中失聲痛哭,她知道,即使他只是醉話,即使他醒來之後會矢口否認一切,她也心甘如飴。他心間一直以來聚集的掙扎,她也有過,他矛盾的心情,她感同身受,只是,現在的他們,還能多要求些什麼?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憂。不過爾爾。
所以當他再次封住她的脣時,她只是緊緊的、緊緊的擁住了他的身體,就好像擁住了她的整個世界。
早上天剛矇矇亮,她便起牀離開了家,甚至沒有勇氣回頭看上一眼他沉靜而又孩子氣的睡顏。她怕他早上醒來的時候看到她會覺得困擾,她怕看到他鬱悶和懊惱的眼神,她怕看到他一臉疑惑和訝異的表情,她怕他會跟她說‘對不起’,她怕他會問她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秦韜一大早來到夏憂的公寓,剛想按門鈴,門卻不期然的開了。凌雪徹的身影出現在門的另一邊。
兩人彼此對視皆是一愣。
秦韜的臉色瞬間緊繃,強忍住滿腹的怒焰,奪門而入的一瞬飛速的擱下話:“快關門,屋外有記者。”
門關上的剎那,他迅速暴露出怒意,扯住凌雪徹的衣襟憤怒的質問:“你怎麼會在這裏?夏憂呢?”他邊問邊四處找尋,小小的公寓一眼就能望個通透,可是都看不到她的人。
他只是隨意的聳聳肩:“她不在家,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醒來就躺在這裏,不過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發生了些意外。”他只記得自己昨天很煩,晚上喝了記不清數量的酒,之後的事便印象模糊了。
秦韜忍無可忍的狠狠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之所以不打你的臉,是怕我們從這裏走出去後,記者們看到你掛彩會亂寫。”
“你總算是報了一箭之仇了?”他氣喘吁吁的彎腰撐住沙發靠背,聲音暗啞卻輕慢的奚落。
秦韜冷哼:“原來你還記得,我還以爲你早就忘了呢!”
“那一拳是因爲那樣的原因打出去的,我怎麼可能忘得了?”彎腰斜睨着他,凌雪徹的口氣格外的陰森詭異,似在提醒着他當初的卑劣行徑。
秦韜看到他即使捱了那麼重的一拳,仍在有恃無恐的挑釁,深感受到了蔑視和冷遇,憤恨的揪着他的脖領將他壓在沙發靠背上,陰狠的警告:“凌雪徹,夏憂現在是我的女人,你的出現已經把事情變得一團糟,拜託你趕緊消失還我們安靜,不要再出現在她的世界。你這樣做,對她,對Remo都沒好處。”他原本是來同她緩和那天不歡而散的事,他知道,如果他不主動邁步,她是根本會享受這樣的結果,他幹嗎要讓她好過,他一個人痛苦?
見他不過是沉默已對,他霍的鬆開手勁,凌雪徹一把抽開身,剛想抬腳便走,秦韜卻開口道:“正好碰到你,也省了我還要去知會你的麻煩,我決定了,我要選夏憂做今年的R女郎,而你,必須同意!”今天他正是以這個機會作爲籌碼來哄她消氣的,不誇張的講,這是一個可以讓任何女明星瘋狂的機會,因爲它幾乎可以讓任何女明星在事業上登峯造極——成爲Remo的R女郎,和他們一起作一年一度的世界巡演。
他知道這個機會是把雙刃劍,也許會獲得她的感激涕零,卻也是給了她一個光明正大的和凌雪徹朝夕相處的機會。所以,他一定會在巡演的整個過程中好好的看牢她,而且,必要的時候他還會在媒體和凌雪徹面前做出些證明他所有權的舉動!正好趁着緋聞喧囂的時刻,讓大衆睜開眼睛看清楚究竟誰纔是她的真命天子!
“我不同意!”凌雪徹斷然拒絕,“開什麼玩笑,她不過是個區區新人,怎麼能成爲R女郎?這樣的話,公司的其他女明星還不同仇敵愾、整垮了她?”
“你必須同意,要不你想走出了這裏被記者圍堵的一瞬說些什麼,說你在這裏搞我女人,然後被我捉姦在牀麼?”他笑得陰佞,“凌雪徹,我真的搞不懂你,你一向都是滴水不漏,怎麼最近卻好像腦子廢掉了?在這個關口還火上澆油?還是說,你根本就是想把事情挑開,公開和Remo的存亡作對?”
他猛地瞪緊他:“好啊,秦韜,你總算說出來了,我就知道,你會用離開Remo這件事來威脅我。”
他滿不在乎的笑着:“我承認,因爲我知道你把你的地位和名聲看得多重,那是你的七寸,卻不是我的,我完全無所謂,即使在這個圈子裏搞得臭名昭著,只要我得到自己想要的,完全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再也不踏入這個圈子一步。”
“你憑什麼斷定我就不敢?”
他挨近凌雪徹笑得隱晦:“就因爲凌知川是星娛的幕後總裁,而你,是星娛的幕後太子爺——”他頓了頓,看到他瞬間發白的臉色,笑得更乖戾了,“所以你才必須這麼維護星娛的利益,也就是你父親的利益。”
凌雪徹只是緊緊的抿住嘴脣,沒說話。
秦韜知道他這樣便是默認,於是得意的繼續撩撥:“所以,你是不可能看着星娛最大的招牌垮掉嘍?”
他的喉結微微顫動,仍是沉默。
秦韜冷漠的瞥視了他一眼,之後坐進沙發裏,一派高高在上的模樣高蹺起兩條腿:“所以,你絕對不可以插足我和夏憂的戀情,你要做的,是按照我說的,讓夏憂成爲R女郎,下個月和我們進行世界巡演。在演出中,你要避嫌,不要讓媒體拍到什麼不該拍到的畫面。”
片刻的寂靜。
秦韜只是胸有成竹的望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半晌,凌雪徹終於開口,只是說話的聲音有些低沉:“你來這裏的目的是要告訴夏憂你打算選她作R女郎的事?”
“不是打算,是要!”他‘好心’的糾正道,“沒錯,所以,我也幫你想好了從這裏走出去後,合理的解釋你爲何會出現在這間公寓的藉口。你只要和記者們說,你是來這裏和我一起邀請夏憂作R女郎就可以了。”
夏憂剛一到公司就被人團團圍住,其中的大部分是記者。
“夏憂小姐,不久之前剛剛有新聞爆出,說今年炙手可熱的R女郎人選最終由Remo的兩位天王親自指定爲您,對於這樣石破天驚的殊榮您有什麼感言?您現在的心情一定很激動吧?”
她愣了下,疑惑不解:“R女郎是什麼?”
她這樣一說,倒是輪到衆多記者們面面相覷了,大家像看着天外來客一樣的看她。
這時突然有人插了進來,她側頭一看,原來是林靜。
他很客氣的對着衆位記者賠笑道:“不好意思,諸位,我們導演急着叫夏憂小姐去配音,先暫時對不住大夥兒了。”說着,不等衆人回答,拉着她就走,拐了一個彎,消失在衆人視野後,他突然拽着她的手狂奔起來。
她知道他是怕那些人改變主意追上他們,到時候他的謊言就該穿幫了,‘晴空’始終是同期錄音,她也從來沒有接過任何配音的工作……
他們一直馬不停蹄的跑到了星娛附近的小學校,才停了下來。
“謝謝——”
“你不用謝我——”
他們同時說道,又同時啞然失笑。
她漸漸止住笑,無精打采的斂下眼:“那些記者們和我說的事情我完全搞不明白,最近還真是多事之秋,棘手的事一件接一件,連讓人喘息一下的時間都沒有。”
他碰了碰她,想趕走她的低落,卻好像沒什麼效果,於是無奈的沿着牆根坐到地上,之後又一把拉下她坐在他的身邊:“他們說的,你真的不明白?我看啊,你真是活活能把幫你的人和看着你的人給氣死!”
她只是悶聲不響的聽着,看他會怎麼說。
他想了想:“Remo是個很特殊的組合,對於星娛來說,它更多的是個招牌,平時雪徹哥和Sam哥都是各自發展,只是到了每年的復活節前後會代表亞洲藝能界最高成就做爲期半個月的世界巡演。而這個舞臺,不光由兩位天王佔據,還有一個人會自始至終陪伴他們、配合他們完成世界範圍內的演出,這個人就是R女郎。每年的R女郎都是整個亞洲娛樂圈最炙手可熱的女藝人,基本上非神即後,神,即歌神、女神;後,即天後、影後,明白?”
她卻越聽越覺得糊塗:“可是,我聽上去離這樣的成就差太遠了。”
“所以才說你能氣死人啊!你不知道,每年的戰場有多麼慘烈,各路女星爲了搶奪R女郎的位置,不惜花血本在公開場合爭奇鬥豔,只是今年,這場仗還沒有打起來,就塵埃落定了。每年的這個人選,星娛皆不插手,而是由Remo成員自己決定,今年居然提早這麼多便公佈了消息,這樣的狀況簡直聞所未聞,也難怪剛剛的記者要用石破天驚來形容了。”
她驚愕的瞪大眼:“也就是說我取代了亞洲各個國家的天後,成爲萬衆矚目的R女郎了?”
“Bingo,現在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像是做夢?”他突然拍拍她的肩膀,“加油吧,夏憂,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好運,不管幕後的原因是什麼,你只要一直朝着結果努力就好!”
夏憂來到星娛。
她剛按住電梯,就被人阻止:“你想去見誰?”
“你幹嗎明知故問?”冷漠的瞥了眼不知何時跟上她的男人,他不是說不再插手她的事嗎?爲什麼還是這麼陰魂不散?
他冷笑:“你以爲是他幫的你麼?告訴你,幫你的人是我,是我給的你這樣的殊榮,他是不可能的,沒有人比他更看中自己的演藝事業,他怎麼可能主動找一個身份地位完全不能和自己同日而語的新人合作呢?他簡直不能忍受和那樣一個卑賤的、毫無影響力和能力的藝人同臺,你不知道凌雪徹有舞臺潔癖麼?”
她狼狽的說不出話,自尊被狠狠的砸在腳下,她卻連反駁的由頭都沒有,確實,比起才高八鬥的他們,她幾乎算是個廢人。
“這些話是他親口和你說的麼?”
他心中有一瞬的掙扎:“不是,他沒有說過,不過認識他的人大約都知道他的脾氣。”
“還好,你雖然暴戾,卻還不卑鄙,這樣的情況你完全可以承認下來,反正你知道我也不會找他去確認。”
他哼笑:“我憑什麼知道?”
“原來你是擔心我會親自去問他,所以才幹脆誠實一些,省的偷雞不成蝕把米。”
“你這個女人還真是矯情的可以。”他不屑的嘲諷,隨即陰沉下來, “那天,凌雪徹爲什麼會出現在你家?你一大早去哪兒了?爲什麼我打你手機一直是關機狀態?”
“不過是傍晚時候在路上碰到,他喝得爛醉,我就把他扶回家,正好那天晚上有夜場戲要拍,就留他一個人在家裏了,就這麼簡單,信不信隨你!”她自顧自的解釋着,看也不看他。
他卻一下泄了力氣:“我信你就是了。那天我去你家就是想要告訴你我打算選你做R女郎,正好凌雪徹在你家,我就說服他同意了我的意見。”
她神色不着痕跡的軟化了下:“他不是個容易說服的人,我很好奇你是怎麼辦到的?”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準備下個月的演出,公司安排的專業技能訓練很密集、強度很大,你要有絕對的心理準備——”
“嗯——”
“我先走了,上面還有事情等我——”
他剛走進電梯,夏憂就突然覺得一陣抑制不住的噁心,急忙緊捂住嘴跑進了衛生間,趴在洗手池邊狂嘔起來,清掃衛生的大媽看到她這樣,忙過來關切道:“小姐,你沒事吧?”
“沒事——”她勉強擠出抹笑,又趴着吐起來。
清潔大媽看不下去:“這個樣子,還是去看看吧,我有個朋友剛剛因爲胃癌去世,她那個時候就總有嘔吐的症狀,以爲是腸胃感冒,也沒當回事,這病就耽誤下來了。年紀輕輕的,還是要多關心自己的身體啊。”
她愣了愣,有些悲情的衝大媽笑笑,抬起頭來,看着鏡子中面色蒼白的自己,心想大概只是喫壞了肚子吧。
果真如秦韜所說,藝能訓練強度很大,在一天天緊張的集訓生活中,日子飛逝而過。還好‘晴空’那邊的拍攝已經殺青,正在進行後期處理的工作,不需要再去片場了。
她還是偶爾會有頭暈目眩的症狀出現,她覺得是身體的過度疲勞造成的,並沒有放在心上。現在她全部的眼光都放滿在那華美的舞臺上,幾乎是感到興奮不已了。雖然緊張,卻迫不及待,她彷彿又找回了那種充滿生命力的脈搏,隨着那一下下亢奮的躍動,她奮鬥着、期待着,期待着讓全世界人們震驚的日子,期待着那個她夢寐以求的銀色舞臺。她知道,自己的身上流淌着媽媽那天賦秉承的血液,無論是舞蹈還是演唱,甚至是高難度的動作她都能夠一點就通,駕馭的遊刃有餘。
有幾次,凌雪徹看到了她的排練,那一刻她幾乎愣住,她在他安寧直視她的眼眸中看到了久違的激賞。那樣深沉的意味,別人看不透,她卻能一眼識別的出,那是特屬於他們之間的默契,畢竟,他們也曾經那樣的親密過,只是奈何造化弄人。因爲感受到了他的情緒,她幾乎開心的歡欣雀躍,他一直失望的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直到這裏,他終於再次爲她感到驕傲了,她終於又成了那個讓他欣賞的夏憂!
她要努力的、如同以前一樣的拼盡全力的超越他,總有一天,她會作爲星光熠熠的天後出現在最崇高的領獎臺上,在那一刻,她默默的和自己說。
大概是因爲有了這樣的信念,她覺得自己的人生開始變得不一樣。雖然還是存在質疑的聲音,然而更多的卻是來自四面八方的鼓勵。因爲‘晴空’已經開始播出,她在劇裏充滿氣質感的造型還有精湛自如的演技獲得了大衆的一致好評。首播的收視率一舉創下電視臺新高,接下來更是節節攀升,迅速統領了各大娛樂排行榜。而她和林靜的充滿新鮮感的情侶配搭也刺激了大衆的收視,養眼的俊男美女簡直讓觀衆們驚爲天人。她家原本冷清的信箱突然之間變得熱鬧非凡,每天熱情洋溢的觀衆寄來的信件無數,有些時候小小的信箱都負荷不住那麼多數量的來信,紛紛滿溢到外面來。
可是,命運總是見不得太順遂的人生,終於,她的希望還是被硬生生的折斷了——就在她以爲自己終於擺脫枷鎖,可以自由翱翔的當口。
她絕望的停住腳步,知道自己在記者們這樣強勢的緊逼之下絕對無路可逃。密密麻麻的一圈報紙伸到了她的周身,她下意識的看去,卻在下一秒涼了體溫。一股滅頂的絕望壓降下來,不過還有兩天,不過只是兩天而已,兩天以後,她就可以站在實現自己夢想的舞臺上,然後她便覺得這一輩子算是了無遺憾了。爲什麼連兩天的時間都吝於給她?她知道監獄長會有動作的,只是沒想到她的報復會如此的無情和徹底,只因爲她執意要在出獄後和她撇清關係。現在,監獄長竟然將曾經拍攝下的不雅照片傳遍網絡,雖然關鍵位置做了模糊化處理,但是全部相片裏均出現了她正面的影像,而另一方除了可以確定是女人外,完全瞧不出身份。
她開始本能的質疑自己選擇的道路,她真的適合這個圈子嗎?她起先的目的很單純,就是賺足夠的錢來保護自己。那麼現在呢?現在她想些什麼?她已經開始萌生出野心了吧?她還能回到原本那個自己嗎?她還能適應默默無聞的人生麼?她真的已經被這個浮華的世界蠱惑了吧?
她突然難過的好想吐,一直以來因爲想要努力的向前飛越而本能壓抑的不適在這一刻居然徹底爆發,她難過的直奔路邊草叢,在衆目睽睽之下大吐特吐起來,一直吐到黃色的苦膽水都翻騰出來。之後她突然承受不住那近在咫尺的逍遙寶殿轟然崩塌的挫敗感,就那樣癱軟的跌坐在地放聲大哭起來。
於是媒體報導說她裝瘋賣傻博取同情,妄圖轉移大衆視線,意欲挽回頹勢。她對於世間淡泊的人情早已見怪不怪,只要不是來自在乎之人的傷害,其他的她都可以等閒視之。
剛剛從醫院做完胃癌切片檢查回到家裏,疲憊不堪的身體才觸及沙發軟墊,家裏電話便響了。她瞅了眼來電顯示,是秦韜打來的。倦懶的窩在沙發上,想,這個男人是不是又要用什麼殘酷的辦法來折磨她、侮辱她了。
她無精打采的接起,卻連聲音也懶得發出,只聽得對面傳來一如既往的暴戾嗓音:“賤人,我實在是不想見到你,我怕我會忍不住殺了你,我知道你也不想見我,剛好,我們電話講明白了省事兒。你不要在那邊裝聾作啞,我知道是你,怎麼?沒戲唱了?所以也沒興趣和我說話了?”
她虛弱的閉上眼:“你有什麼事?”
他因爲她聲音出乎意料的虛軟而遲疑了下,最終還是說出了原本打算說的話:“我以爲自己對你沒有底限,現在才發現,那不過是空想,我可以接受你不是處女,因爲我也不是處男,我可以接受你和別的男人關係親密,因爲我也不是隻有你一個女人,即使你紅杏出牆,我也始終能找到安慰自己的理由,或是平衡自己心情的藉口,只是這次,我真的沒辦法了,因爲我從來沒有和一個男人,我甚至他媽的想到我就覺得噁心!”他情緒激動的喘着粗氣,聲音不由得停滯片刻,“所以我找不到理由說服自己接受你是個——或是僅是發生了女同志的行爲。你一定覺得我現在是在這裏一廂情願的自說自話,可是我仍是要告訴你,而且我一定要向你宣佈,你自由了,我再也不會糾纏你了,你大可以去和任何一個男人或是女人**,隨你高興!”
他撂了電話。
她只是難過的顫抖着,額上蓄滿汗滴,幾乎連伸手去放下聽筒的力氣都沒有,就那樣脆弱的蜷縮在沙發上,顯得小小的一團,最近愈發虛弱的身體和喫不下東西的胃部讓她不由得想到了那個清潔大孃的話,於是還是去醫院做了檢查,檢查報告要兩週之後纔會寄到家裏,她拿不到結果,只好惴惴不安的離開了醫院。此刻,她顫抖的抱緊自己,原來人真的有可能要面對死亡的時候,永遠也不會那麼坦然。那種因絕望而自我選擇的死亡,不過是一時衝動的事情,只要留下了足夠恐懼的時間,沒有人會不害怕死神降臨一刻的步步逼近。
雪徹呢?這兩天他都沒有出現?他去了哪裏?甚至連一通電話也沒有。上次三角戀的緋聞曝光出來之後,他消失不見,之後又意料之外的出現在這裏,給了她一個銘心的美夢,那麼這次呢?他會不會在下一秒出現在公寓的樓道裏,她不知自己哪來的力氣,按耐不住的立即撐起身子虛軟的移向大門,戰戰兢兢的扒在瞭望空上看,沒有,空空如也的樓道裏一個人也沒有。心,登時深深的跌落,她無力的順着門扉滑落下來,心灰意冷的想,秦韜丟下她、嫌棄她,他也是嗎?真的沒有人可以借給她一個肩膀了麼?
想到明天就要來臨的首場演出,她憂慮的將臉頰埋進手臂,這個時候她本該是在進行最後的衝刺訓練,卻因爲這樣的醜聞被公司禁止了一切公開出行,這樣的狀態下她能順利的完成明天的演出麼?
她終是疲憊的睡了過去,就蜷縮在沙發上,連個被子也沒蓋。很早她便被清晨的寒涼凍醒,望着空蕩蕩的天花板,頭暈腦脹,本能的心生緊張和焦慮,奈何已經確定的活動,只能硬着頭皮去。
她來到演出的後臺,從屋內的監控錄像看出去,不禁慨嘆,即使R女郎爆出了那樣令人髮指的醜聞,卻仍消退不了觀衆們對於Remo成員們的熱情,Super Egg前的大型廣場上雖然離入場時間還有將近兩個小時,卻早已是人聲鼎沸。
可是,所有的工作人員都知道,這些興高采烈的觀衆恐怕要失望了。因爲秦韜沒有來,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這兩天,他放了所有通告的鴿子。而且,連一向敬業的凌雪徹也消失了。工作人員正在四處找尋早該出現的主角,根本沒空顧及已經到場的人。
她望着寂寂寥寥的化妝間,悲慼的衝着鏡子裏的自己笑笑,原本是想鼓勵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迎難而上的,卻發現這樣充滿勵志意義的笑容卻是怎麼看都沒有預期的效果,除了苦澀還是苦澀。到頭來,她還是一個人,只是一個人。即使這樣,她也沒有想着逃走。她這一輩子,什麼事情都是做的半半拉拉,就是從來沒有當過逃兵,即使再難再苦,也都撐過來了。現在,那麼大的舞臺,歸她一人所有,還有什麼可退縮的?這樣萬衆矚目的時刻她爲何要放棄?!
她真的沒道理放棄——不覺將自己的頭顱低垂進纖弱的手臂裏,就那樣抑制不住的戰慄着。
她隨着旋轉舞臺緩緩上升,瑰麗唯美的音樂聲響起,蕩氣迴腸的調子幾乎讓她瞬間便跌入旋律寫意出的繾綣傳說裏。於是很自然唱出歌詞,當空靈的嗓音從麥克風中飄散出時,起初充滿不屑唏噓的觀衆席剎那間停住了議論紛紛,此間場館內的空氣流動都彷彿慢了下來,只剩下瞠目結舌的屏息靜氣。
很快的,人們腦細胞中蘊藏的理性開始復甦,當他們久等不見他們期待的偶像之時,人們激憤了!
無數喧囂咆哮聲轟炸開來,她的聲音開始不可遏止的顫抖。此刻,觀衆席裏的,不再是那些熱情洋溢的歌迷,而是一羣喪心病狂的洪水猛獸,他們肆無忌憚的咒罵着,用最粗鄙的語言,並無所顧忌的將手中各種不值錢的東西丟向臺上,意圖轟趕夏憂滾出他們的視線。
她很快放棄了掙扎,如果此刻逃到後臺,倒不如一開始就不出現。確實,是她侮辱了大衆的眼,這樣的懲罰她該受着。所有的人都那麼信任她,給了她這個空前絕後的機會,可是她卻讓大家失望了。一根根硬實的熒光棒從四面八方墜落到臺上,幾乎像是一場華美的流星雨,只是那些承載着夢想的流星不再是飛逝於遙遠的天幕,而是近得觸手可及,甚至砸痛了她的身。
一個啤酒瓶打中了她的頭,她晃了晃,眼前出現了火星,沒有人看到她額角淌下的血流,她覺得眼前發花,卻還是認真的、執著的唱着歌,這是她的舞臺,是她人生裏最棒、最輝煌的舞臺,華美的裝潢、奢華的設備、精湛的舞美,所有的一切都讓她沉溺、讓她自豪——
可是,真的撐不住了,她覺得腳下的旋轉舞臺愈轉愈快,有沒有誰可以扶她一下,讓她能夠繼續站在這個波瀾壯闊的舞臺上唱她自己的歌——
突然她的身體被人擁住,這突如其來的衝撞清醒了她瀕於渾濁的意識。
她聽到——她聽不到——她突然什麼也聽不到——剛剛那些令人心驚膽寒的唾罵消失了,垃圾噼裏啪啦砸落的聲音不見了,偌大的演出場地內此刻竟是剎那間鴉雀無聲。擁住她後背的蠻強手臂不斷收緊,那緊貼住她的堅實身軀脆弱顫抖,幾乎讓她都感到這具身體裏蘊藏的恐懼和疼痛。
她驚悸的抬眼。
雪——雪徹——
她的脣艱難的顫抖着,只是顫抖着,眼眸中漾起了複雜莫名的掙扎和侷促。
驀地,她看到他脖頸上嫣紅的血液,想當然的以爲是自己額上淌下的血流弄髒了他,於是拼命的用力想要掙開,她已經害得他名譽受損,就更加不想自己在這樣一個華麗、萬衆期待的場合玷污了他向來的光潔閃亮。
他卻根本不放手,使勁一按,緊緊的在幾萬人面前擁住了她:“我不會,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了——”他的語聲幾乎哽嚥了,記憶中的他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麼脆弱。淚水就那樣不受控制的湧進她的眼眶,好像她一直倔強的睜着眼,捨不得離開這個世界,就是爲了等待這樣一個擁抱、這樣一個圍着回憶打轉的起點。彷彿只是這樣一個擁抱,所有的陰暗便都消散了,陽光放散出溫暖的光焰普照了她的世界,她好像又可以高昂起頭看清楚前方的路途,寬闊、平坦、綠意盎然、生機勃勃。
她卻漸漸覺得不對勁,爲什麼臉頰的溼意在不斷擴大,還有那濃重的血腥味道——這真的是她的血嗎?爲什麼會流了這麼多?一直流不停?
不對,不對,她突然瞪大眼眸不顧一切的拉開同他的距離。
之後,她驚呆了。
不知道是誰失去理智丟上來的水果刀,此刻劃過了他的頸項落在她的肩頭上,這樣的位置,如果是直接衝她刺過來的話,此刻她的眼睛大概已經瞎了。
刀口長且深,看樣子是碰破了動脈,此刻血液不斷的向外溢着根本止不住。
恰在此時,像是配合她的發現似的,‘噹啷’一聲,鋒利的水果刀自她的肩上掉下,直直的插進木製的舞臺上。
這樣的一聲,因爲場內的安靜,被所有人都聽到了。那些剛剛被眼前繚亂狀況驚得目瞪口呆的觀衆們,此刻又開始喧騰起來,他們質疑着、憤憤不平着,爲什麼他們的偶像要替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擋下攻擊;有人尖叫着,爲他們的星星居然受傷了而失控;有人哭喊着,爲了夏憂怎麼可以對不起秦韜?在他們看來,他們可憐的Sam一定是因爲感情受創才拒絕同臺;更有人迷惑,爲什麼他們要不約而同爲了這樣一個荒唐的女人放棄Remo的名譽?
驚恐的聲音、質問的聲音、擔憂的聲音、咒罵的聲音,排山倒海的波及過來,讓她的耳膜都快破裂了——
“夏憂已經和秦韜分手了,他們分手了。”
決斷的聲音猝然劃過混亂的聲浪,破空而出,將所有語音瞬間壓下。凌雪徹手執麥克,用力扯起她的手遞向觀衆席的方向再次陰沉的重複着:“他們已經分手了,現在,她是自由的。”他的聲音沉徹清冷,不容置疑的將這句話塞進場下觀衆的耳。
看到他血流不止的脖子,她焦急的使力想拽他先去後臺處理傷口,他卻面不改色的暗中加力硬是不讓她離開,隨即衝着臺下解釋道:“看來大家對夏憂小姐存在很嚴重的誤會。請大家先安靜下來,給我五分鐘的時間解釋清楚一切。”他因爲傷口的失血臉色白了白,攥住麥克的手緊了下,“相信在座大多數人都知曉了前幾天曝光的不雅照片,事實上,這些照片是在當事人被用****的情況下,被迫拍攝下來的。而她因爲無處投訴又無法忍受這樣的屈辱,曾經在監獄中自殺了12次!口說無憑,請大家看——” 他恁地擄起她的公主袖,大屏幕上迅速的出現了她手臂上疤痕交錯的特寫,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他的喉結微微戰慄:“這個施暴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當時所在監獄的監獄長,她是個有着虐待癖的女同性戀!”說着,他將監獄長的照片放置在現場的投影儀上,“大家請注意照片中監獄長的手,放大到特寫之後可以看到上面有幾顆呈現出完整的 ‘W’形排列的黑痣。大家再請看這張被曝光的視頻截圖,施暴人手上也有同樣的特徵,我已經將這個疑點提供給警方,他們根據這條線索立即搜索了她的住所,從她的存儲設備裏找到了許多內容相似的文檔,已經正式逮捕了這名罪犯,相信通過法院的調查和審理真相很快便會公之於衆!”
他解釋完一切之後,終於鬆開夏憂的手,此刻,包括夏憂在內的所有人都被當下的場景震懾住,一時思緒調轉不及。他卻再也等不及大衆的回應,身子搖搖欲墜的晃了晃,之後在她的奮力呼喊中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