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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曾經滄海難爲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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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憂挾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進了酒店的電梯,她下定決定今天一定要問出他接戲的真正原因。

也許,他只是因爲她的前科而對她有所誤會,纔會一直那麼冷漠的對待她;也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該要用怎麼樣的方式來對待一個和記憶中的她完全不同的落魄女人;也許一開始,他接下這部戲的初衷真的是因爲她……

種種猜測始終伴隨着她,她不斷的在給自己動力,即使心懷莫大的不安和恐慌,也絕不能落荒而逃。

因爲,這裏也許會有天使的存在,過了這關,也許她的人生可以就此改寫,讓她可以有機會再次走在明晃晃的陽光下,抬頭挺胸。

不知不覺間,她來到了約定好的房間門前。深吸口氣,按下門鈴,等了一會,卻沒有人應,她再次按了下門鈴,仍是同樣的等待、同樣的空白。猶豫了一下,終於嘗試着旋動門把,才發現,門並沒有鎖上。

打開門走進屋內,此時,她的視線落於寫字檯上放着的一摞白色紙張上,這樣的潔白色澤襯托在暗紅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醒目,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她走過去,拿起那摞紙,發現是‘晴空’的原版小說,粗略的瀏覽了下,小說原文和劇本的內容相差無幾。

“這部小說的作者是你吧?是你將它發到網上的吧?”陰鷙的聲音突兀的出現在門扉處,駭了她一跳,混亂中手一鬆,紙頁掉落在地上,狼狽的攤灑了一地。驚惶的抬頭望向來人處,手緊緊的按壓住心口以制止狂亂的心跳——不光是因爲他的突然出現,也是因爲剛剛從他口中說出的話。

她知道他有懷疑她的理由,畢竟書裏面的內容很多是隻有他們兩個才知道的事,而他根本不知道過去的幾年她身處何處。只是,她要如何跟他解釋她的處境,那之後的事情她根本不想再提及,他知道的部分已經足夠讓她難堪,在他面前,她的尊嚴仿若困獸猶鬥。

他彎腰拾起落於腳邊的一頁紙,款步走到她面前,刻意的將手中的紙頁揚起到她的眼前,脣角勾起慵懶的謔笑:“爲什麼故意抹去那些不堪的片段,是爲了避免成爲明星之後的形象受損嗎?你想的可真多啊!怎麼樣?對自己這樣孜孜不倦取得的效果還滿意嗎?還是說仍覺得不滿足?是啊,你是很難被滿足的人,你這種爭強好勝、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性子,真的是一點都沒變啊!”

此刻,他臉頰上浮現出的鄙視深深的釘進夏憂脆弱的自尊中。

她突然覺得千愁萬緒,根本就不知道該要從哪一處辯解起,她怕她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整件事情,她怕她即使掏出全部的誠意,他也依舊不願意相信她,她怕他根本沒有耐心聽完她的解釋,最後,還是留給她一個背影。

她突然覺得好累,終於,疲憊無力的卸下肩膀,選擇沉默下去不做任何解釋。

他當然認爲她是在他這個當事人言之鑿鑿的控訴面前啞口無言:“現在纔在這裏、用這樣張揚的方式回憶當初不覺得矯情嗎?還是說,你是有意識的想讓別人抽絲剝繭,最後翻出我倆的舊事?我想,寫下這些文字的人一定會因爲這篇文章的爆紅而被媒體挖掘出來,我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我猜想的那個人。”他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冰冷的斟視着她,那裏面流露的是顯而易見的意有所指。

她控制不住的冷汗直流,慶幸自己剛剛沒有做無謂的解釋,原來,他對她的誤會已經根深蒂固,無論她說什麼,也只會被認作垂死掙扎。

她終於明白,他會接下這部偶像劇的原因——她突然覺得好笑,也真是難爲了他的煞費苦心,他所做的一切,甚至將自己搭了進去,只不過是想搞清楚究竟是誰寫了這篇文章,他想藉助他的影響力來讓媒體挖出那個妄圖利用他的人究竟是誰。還真的是如履薄冰、步步爲營!她倒真該和他好好學學小心謹慎這方面的事,她也該這樣嚴絲合縫的將自己保護起來,免得成爲衆矢之的。

而他的心中,其實早就有了答案,他所做的,不過是等着她自己送上門來,在他高高在上的姿態下,俯首認罪。

在他眼中她就這麼不恥嗎?總是想盡辦法的妄圖利用和他的舊關係炒作?如果她真的能這麼現實,又怎麼會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她酸澀的笑了,就在昨天差不多的時間,她還自作多情的以爲他是爲了她才……卻原來,只不過是個令人羞赧難當的幻覺而已。

此刻,她強迫自己抬眼看清面前的他,那同記憶中同樣美好的黑眸中承載的疏遠同她印象中的溫純相去甚遠,她知道,那個昔日帶着黑框厚片眼鏡,梳着蓬亂髮型,背脊永遠佝僂着的男生已經不見了,她腦海中的那些含蓄的輕柔溫醇早已經是滄海桑田。面前的這個男人,是個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天皇巨星,是個對任何人都存有強烈防備心理的性情冷酷淡漠的社會名流。

她臉上驟然浮現的笑容讓他以爲她又再醞釀什麼卑劣的計劃,他猛地抬起手臂,突兀的扯住一直愣怔在原地一言不發的她,野蠻的將她按在沙發上,大手死死卡住她的後頸:“你想要我無法矢口否認是吧?幹嗎要那麼大費周章,你想要證據是吧?幹嗎不直接管我來要,這樣不是省事兒的多?”他順手抄起一旁的DV,丟在正前方的寫字檯上,之後用力的拉高她的裙襬,噙着一抹陰佞的笑,扯開了自己的皮帶。

感受到了手下肌肉的痛苦掙扎,他鬆開了擒住她脖頸的手。

恢復自由的一瞬,她驚慌失措的扭過臉看他,當視野落於他手中動作時,整個人不敢置信的顫抖起來。

他殘忍的欣賞着她臉上的怔痛,輕賤的冷笑:“怎麼?等不及了?拜託你矜持一點,你當然感覺不到自己有多髒!你該慶幸,你這骯髒的身體我還願意碰——”

她抑制不住的哆嗦着,幾乎不敢面對此刻正在她身上發生的事,眼淚,不知何時早已佈滿雙頰。

命途多舛的人生中再一次遭遇暴行,還是被自己唯一視作具有非同一般意義的男人,讓她本就傷痕累累的內心再次受到致命的撞擊,隨着他絲毫不顧及她感受,分明故意傷害、凌遲她身體的野蠻動作,她終於按奈不住身心劇痛發出撕心裂肺的哀號。

淚眼迷濛中,她看到了對面正在殘酷的運轉的DV。

“不要拍我,不要——”她脆弱的哭喊,他可不可以不要這麼殘忍的對她,她真的不像他相信的那麼堅強啊,其實她很膽小,也很脆弱,可是誰能看到,誰能看到——

她哭喊的累了,痛得累了,最終虛弱的沉默了,她早已髒污,也不在乎多一次的踐踏。

雖是從未經歷過的野蠻姿態,至少,是她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體魄;至少,不用被糟蹋了,卻連對方的模樣都無從知曉。她絕望的漾出一抹細碎的哀傷淺笑。

終於,他離開了她,失去了唯一的支撐,她順勢趴倒在沙發上。

他卻對她的衰弱視而不見,徑自理好衣褲,取出DV裏的卡帶,丟給她。

“這是證據,想怎麼處置隨便你!”

卡帶落在她的臉頰旁,她卻愣怔的連眼睛眨也不眨。

他低咒一聲,冷清着臉孔毫無眷戀的拋下她。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下腳步:“想走近我的世界,憑你這點能耐和這副千瘡百孔的身體還差得遠呢!

雖然我必須承認你很精明,可是,想就這樣接近我,炒作和我的關係,你實在是太自不量力!你以爲靠敞開大腿伺候男人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那你還真是把這個世界設想的太單純了。男人在牀上說出的話,十有八九,全是謊言。像你這樣的殘花敗柳,男人們只是玩玩而已,不要對他們口中的允諾太過當真,不要像個小女孩似的天真。”

她的眼緣微微顫動,卻仍是維持着目光渙散的狀態,只是眼眶中迅速的溼潤起來。原來這纔是他的真實想法,‘像你這樣的殘花敗柳,男人們只是玩玩而已,不要對他們口中的允諾太過當真,不要像個小女孩似的天真。’原來,他當年對她的承諾,全是謊言。

是她太天真,如果她能夠更早的成熟起來,也許今天的她依舊是那個17歲的她。

她依舊能夠挺胸抬頭的看向藍天,憧憬着無限廣闊的未來。

淚,無聲的從她的眼角滑落,一如她絕望的不斷下墜的人生,無論怎麼努力,都拉扯不回它下行的腳步,也改變不了它行進的軌跡。

她就那樣維持着一開始的姿勢一動不動的躺着,整個人完全像是失了魂,一直一直,直到有人走了進來都沒有意識。

“這是什麼?該死的,賤人,這是什麼?”秦韜猙獰的臉孔映入她空洞的暗眸。

她微晃頭顱,搞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麼。

看到她癡傻的模樣,他憤恨的賞了她一個耳光:“給我清醒點,說清楚,這到底該死的是什麼玩意兒?”

其實,不用她說,視頻裏記錄的一切早已說明事實。他無意中撿到了從她身上掉出來的紙條,心中潛意識裏的不安促使着他來到這個地址。看着門開着,他走進來,看到她那半死不活的模樣,還有那丟在她面前的卡帶……直到,他將卡帶放進錄像機……然後,他這輩子第一次真真正正產生出想要殺人的念頭!

“你個賤貨,給我起來說清楚,你以爲裝傻就能矇混過關嗎?”

她晃去眼前因他的抽打旋現的火光,爲什麼她彷彿看到了多年前的那個纏繞在花火中的誓言,對了,那不過是個謊言。她緩緩抬眼的瞬間一滴淚沉重的墜落,她麻木嘶啞的開口:“我知道——不能,所以請你甩掉我——”

她的淚釘入他的心,他借用掐住她臉頰的威脅動作藉機擋住她臉上那礙眼的淚滴,怒不可遏的嗔道:“你以爲你可以藉機擺脫我嗎?”他刻意無視她疲憊的傷痛,一把將她拉扯起來,“你給我出來!”

他胡亂的用衣服遮掩住她,在她突如其來的推搡抗拒中硬生生的將她塞進車裏。

之後,不顧她的抗拒,用發瘋般的疾速飆至最繁華的鬧市區。

他先下車,之後繞過來,拉開另一側車門,陰狠的拽下她。

接着,在衆目睽睽之下,用力的嘶咬般的吻住了她——反覆的、深入的熱吻,直到兩個人的口中都佈滿血腥的味道。

在她幾乎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之時,他才離開她的脣,隨即大手一捋,按住她的後腦,將她緊緊的按壓進自己的胸膛,她顫抖的、驚惶的、無助的躲藏在他的胸前,爲了周圍不斷閃現的鎂光燈膽戰心驚,他高揚臉龐,狂妄的抬首對着四周字字沉徹的宣佈:“這是我的女人,我秦韜的女人!”他的眼中是令人震顫的堅持——

同一時間,凌雪徹回到位於星娛的總片場,當衆宣佈:“如果女主角換人的話,我立即退出,違約金我會讓律師按照合同一分不差的付清。”

夏憂完全被當下接踵而來的混亂狀況搞得無力面對,她只好茫然的任秦韜扯住她的手,跌跌撞撞的跟他上了車,任他將她帶回他的公寓,任他將她按壓在牀墊上,粗魯的啃噬她的肌膚,吻痛了她柔細的頸項和前胸。

她突然尖叫着推開他,胡亂的遮掩自己,她充滿憤怨的絕望哭泣,恨他的蠻橫掠奪,更狠自己的軟弱任他予取予求。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因爲不服氣嗎?”她悽惶的抬眼,整個人卻是有氣無力。

他氣哼一聲:“對,是因爲不服氣,所以,你最好給我用心一些,努力的配合些,不要把事情搞砸了,到時候害了我也毀了自己!這件事做漂亮了,對你的好處絕對是你拍十部戲都攢不到的,你扶正了,懂麼?我公開承認你的身份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天王的女人了!”

“如果我說我並不稀罕,你能還給我安靜嗎?”她突然好想回到最初的原點,她覺得好疲憊。

看着她一副失魂落魄的頹廢模樣,他簡直氣結!

他指着她的臉怒斥道:“你這個女人實在是太不知好歹,這樣一步登天的機會是多少女星夢寐以求的,我承認,我有過不少女人,從上學的時候就是這樣,可是,我從來也沒有公開承認過哪個是我的正牌女友!”

只有她,只有她呵——

說她是他心上的一塊瘡疤也好,是他記憶中的一塊污跡也好,是他人生中的一個深坑也無所謂,反正就是她了,他既然承認了,就沒有再想反悔。

可是人家還不稀罕!

她的沉默徹底激怒了他,他彷彿又回到了當初那個在她身上處處碰壁的狼狽少年。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再遇到過當初那種猝不及防闖入他世界的挫敗感,這對於他之前一帆風順的人生來說是絕無僅有和新鮮的,他甚至有時候破天荒的覺得有她存在的那段人生纔是他人生中最精彩的部分。

之後,他違背家裏的意願,走上了這條鋼絲般的狹窄道路,從進入這個圈子的第一天開始,他便是萬人景仰的超級學生偶像,他以爲他的人生可以再沒有任何波瀾的就這樣輝煌下去,再也不會有人出現在他面前挑戰他多得嫌煩的自信,誰知道又讓他碰上了她——

他憤憤不平的譏刺:“怎麼?非要是凌雪徹的女人纔會覺得開心麼?”她當她是誰?憑什麼每個男人都要正眼看待她?

他的話確實產生了效果,她像是受到威脅的黃蜂般奮不顧身的反擊:“我是想做他的女人!可是,人家纔不要我,你現在這算什麼?只不過是撿了別人剩的、不要的,有必要在這裏斤斤計較,非要顯示出自己的價值嗎?即使我視你爲救贖我於水深火熱之中的上帝,又能有多少價值呢?”

他的眼神驀地冰冷似冬至的寒霜,冷不丁的扯住她凌亂的衣領陰沉的字字狠戾:“即使是別人剩的,只要對我來說,還有價值,我纔不會在意她是不是破鞋,反正不過是垃圾而已,收下了權當支持環保回收事業!還有,既然是二手貨,用過了丟掉也不會覺得可惜。”

她的臉色綻白羞憤,眼神中幾乎是苦苦哀求了:“我只求你給我一個和所有人澄清事實的機會。”

他冷笑:“你想都別想,我秦韜可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你剛剛沒有當衆澄清,就再也沒有申辯的機會了!你死心吧!”

她絕望的癱軟在牀上,眼淚撲撲的往下墜。

她的眼淚讓他心煩,他所幸轉開臉不看她。陰鷙的推開衣櫃,從左至右飛快掃視了一遍,最後選了件紫藍色的性感禮服。

“換上它,一會跟我去見記者!”他將衣服丟給她,之後,掏出手機,按下經紀人的電話,“Kevin,通知各家媒體在星娛記者大廳等我,我一會就到!”

Kevin遲疑了一下:“Sam,你真的想好了嗎?”

“嗯。”簡短的答覆後,他掛斷電話,蹙眉看着仍坐在牀上一動不動的夏憂,“還愣着幹嗎?你當我們有幾個世紀?”

她下意識的說:“我,不喜歡穿沒有袖子的衣服。”他一愣,爲她拒絕的藉口,細下心來回憶,好像確實很少見到她穿衣服露出手臂。錄影棚中都有中央空調,長期維持着涼爽舒適的溫度,所以無論穿長衣還是短袖,都沒有人會覺得奇怪。

他譏誚的哼笑:“裝什麼清純玉女?放心,不用擔心這件低胸禮服會毀了你的形象。”

她猛地被他的話提醒,遂按照他的話解釋:“對,我就是擔心這樣性感的衣服會讓我的形象受損。”

他輕蔑的將她從牀上拉起:“那你就多餘擔心了,反正你也不是走那種Style的,這樣子穿,也許更加符合你留給大衆的印象,是不是?我的**?”

她臉色怔白,爲他刺耳的字眼:“你是不想讓我翻身了?你不希望你的女朋友名聲好些?”

“你翻不了身了,這個圈子,沒有重新開局的機會,第一次留下什麼樣的印象就是一輩子了!”

她狠命的抹乾了臉上的淚水,靜默了一會,看着落在牀上的禮服,終於拿了起來。

“你這裏有沒有化妝品?我想去補個妝——”她的聲音很消沉,她想,他這裏既然有那麼多現成的女人衣服,也一定有女人的化妝品。

果然,他轉身彎下腰,拉開立櫃的最下層抽屜,拿出一套化妝品,丟給她:“放心,這是全新的,沒有人用過,不用擔心會染上皮膚病!去,把你這一副礙眼的帶衰面孔用粉底好好遮蓋起來,塗得厚厚的,別再礙我的眼,破壞我的心情,還有,別在記者面前丟了我的面子!”

她拼命的讓自己的心堅強起來,不將他的鄙薄放在心上。

路,總是要走下去的,放棄了,停在原地,只會被後面湧上來的人踏成乾屍。

走進衛生間,她麻木的抬起手,用粉撲沾了厚厚的粉,機械的做着拍擊的動作,可是,粉撲落下的地方,卻不是覆蓋着傷痛表情的臉頰,而是她那細細的、柔柔的、瘢痕交錯的手臂……

當她從衛生間走出來的時候,他爲之屏息了片刻,他就知道,這樣的顏色會讓她的柔美更添冶豔和妖嬈,光彩奪目的讓他都不想將她擺在衆人面前同人分享。

看到她魂不守舍的狀態,他稍稍轉好的心情再次不可遏止的陰沉起來:“去吧,去向記者解釋清楚。對了,忘了提醒你,要是敢自作主張的說些不敢說的話,你和凌雪徹的關係明天就會見報,我想到時候我們三個人的事一定會很轟動。”

星娛一層的記者大廳快要被蜂擁而至的記者們給撐爆了。

不久之前爆料出的照片就已經造成了網絡擁堵,瞬間飆升的訪問量造成了許多小型網站服務器的癱瘓。可見,這條消息有多麼勁爆。也難怪,之前就算是再怎麼曖昧也不過是捕風捉影,這次可是真槍實彈啊,兩個人吻的那叫一個情深意切,網上都有視頻爲證,據當時碰巧在現場的目擊者描述,只差沒當場噴出鼻血來。

現在,僅僅距離事件發生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我們的當事人,天王級的明星大腕就突然要經紀人發佈訊息召集各路媒體召開緊急見面會,用腳趾頭都知道要說些什麼內容了。大概是秦天王一時衝動之下的行爲惹惱了經紀公司,迫於壓力於是打算硬着頭皮把這事給糊弄過去,或是乾脆來個打死都不認賬:‘老子是天王,就是睜着眼睛說瞎話了,你能把老子怎麼樣?老子是娛樂圈頂峯階層的人物,你有能耐就放馬過來跟老子對着幹?’

在屋內塞着的各位記者的冥想下,這樣一幕一會將要發生的場景就熱氣騰騰的出爐了,他們憑藉多年混跡在這個圈子裏的職業敏感,嗅探出這大概是事件最有可能的發展走向,完全符合秦天王的火爆脾氣。

可是出乎衆人意料,秦韜竟真的承認這件事了,不知道這樣的結果會讓多少女人心碎……眼前兩人緊密相擁的模樣,俊男靚女,美好的像畫一樣,實力堪比凌雪徹和楚憐心那對黃金組合,只可惜,夏憂的人品差些,敗筆啊敗筆……

凌雪徹剛和導演組做了交涉,最後仍是維持楚憐心女主角的位置不變。此刻,不斷下行的電梯裏只有他們兩人。

楚憐心覺得空氣有些悶,氣氛有些尷尬。她輕咳一聲,想打破此間的沉默。

凌雪徹倒覺得沒什麼,他喜歡享受一個人的時間,不管他的周圍有沒有人,只要他覺得現在他是一個人,那就是一個人。

對於,打破他規則的人,他本能的感覺排斥。

曾經他記得有那麼一個人,和他很像,也是可以一個人悶聲不吭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他喜歡專注的人,鄙視害怕寂寞的人,尤其是那種一痛苦就要發泄出情緒,遇到困難先想到害怕的人。

他原本也很害怕寂寞,那個時候他覺得這是人之常情。

但是現實突然讓他沒的選擇,周圍的環境變了,他卻依舊是原來的他,所以他鄙視那個時候的自己。媽媽走後,爸爸死後,空蕩蕩的家裏就剩了他一個人,凌知川想將他接到身邊來照顧,可是生性驕傲的他一來不願意寄人籬下,二來他也是顧忌嬸嬸的感受,他知道嬸嬸一直沒有小孩,他知道凌知川一直想要個自己的小孩,再加上凌知川對他的喜愛任誰都看得出,他不想因爲他而讓嬸嬸在家中的處境更加如履薄冰。

他一個人開始自力更生的時候才12歲,可是,那個時候的他早就不認爲自己還是個孩子。他拼命的讓自己變得堅強起來,至少,變得不再害怕寂寞。

到後來,他發現自己竟然喜歡上了寂寞。

楚憐心見他仍是沉默着,於是受不了的開口道 :“阿徹,謝謝你——”

她自他的背後有些緊張的看過去,心跳的速度從剛纔開始就沒有減弱過。想着他剛剛那樣毅然決然的拍桌子瞪眼和導演組據理力爭的模樣,她內心就禁不住收縮激盪,那樣激狂的雪徹是她從沒有見過的,他用那樣烈火般的姿態來維護她,是不是代表着她可以期待些什麼?如果他的心裏沒有她,又爲什麼要爲了她的事那麼義無反顧的頑抗堅持?那個時候,她幾乎像是看到一個破繭成蝶的凌雪徹,那麼的狂狷、說一不二,甚至於有些壞壞的無賴,他平時也是壞壞的,不過是那種冷淡的壞、總是拒人千裏之外的壞,印象中的他一向是不將任何事放在心上,我行我素,有時候冷漠的讓人害怕卻又情不自禁的被他吸引。以前她總是忍不住的想要和他要愛情,她知道他心裏沒她,她把自己想象成飛蛾,可是飛蛾撲的是火,而凌雪徹是冷漠的寒冰、是虛無縹緲的浮雲,那麼她這隻小小飛蛾,又該飛向哪裏呢?可是今天她終於發現,原來雪徹也可以幻化成炙烈的火焰,那麼耀眼奪目、那麼驚心動魄。 而她,也找到了自己愛情的方向,至死不渝。

他微微愣神,彷彿才意識到她所指的是什麼,恍然的點點頭,不再多發一言。其實,他現在早就將剛剛的事拋在腦後,幾乎像是沒有在他的人生裏發生過這樣一個插曲似的,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剛剛他從談判房間走出來的時候,碰巧聽到幾個員工的對話。

此刻,電梯到了,他眼眉微斂,按住開啓電梯的按鈕,隨意的揚了下側臉示意楚憐心先出去。

她臉色驀地一紅,輕聲應允了下,隨即邁開腳步。

有些記者眼尖:“是楚憐心!”立時蜂擁的圍攏過去。

聽到記者聲音的剎那,他微微皺了下眉,但還是跟在楚憐心之後走了出去。

從到了現場不久後,夏憂便感到體內一陣陣惡寒,雖然拼命忍耐,卻仍是抑制不住的顫抖,渾身酸困,在臺上站的久了,不知不覺竟將身體的大部分重量倚靠到秦韜身上,將他當作一塊浮木,來穩住自己虛弱的身體。

即使在這樣的狀況下,只是無意間調轉眸光,她一眼就看到了他,黑壓壓的人羣中,一身米白色貴族禮服的凌雪徹垂手而立、姿態翩然,楚憐心身着鵝黃小禮服微微頷首跟在他後面,像個嬌羞的小公主一般。

記者們開始狂轟亂炸:“阿徹,你們劇組的夏憂小姐今天和秦韜公開了戀情,這件事你知道了嗎?”

他點點頭,他剛剛在樓梯間聽到的就是這件事。

夏憂看到他的冷淡表情心中一抽,立即將眸光轉移開來。與此同時,肩部泛來一陣疼痛,竟是秦韜摟住她肩膀的手狠狠的掐住了她,陷進她微薄的皮肉裏:“**,記得笑哦,凌雪徹在看着你呢。”陰詭的聲音低沉的飄進她的耳空,猶如惡魔的詛咒,她顫抖的更加凌亂,猶如風中殘燭。

“恭喜你!Sam!”凌雪徹邁開大步向着大廳主臺走來,自然的衝着臺上的秦韜微笑祝福。

她於脆弱中泛起驚訝,他們的關係有這麼……親密嗎?

秦韜回報他以一記欣然接受的表情:“謝謝,也希望儘快聽到你的喜訊!”

記者聽到秦韜這麼說,連忙興奮的將矛頭對準了凌雪徹:“Remo的一位成員已經公開了戀情,您和C小姐打算什麼時候召開記者會呢?”

夏憂腦子恍惚了下,膝蓋幾乎軟掉,卻被秦韜恁地箍住了腰肢:“笑,不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我只要你笑!”他笑着,卻將陰沉到極致的聲音送入她的耳。

她於是扯開嘴角,他說的沒錯,她是該笑的,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她都該笑的,因爲在這個設計好由她出演的舞臺上,除了秦韜其他人都是和她毫無瓜葛的人,而她是個衆人眼中抽中世紀大獎的幸運兒,所以她該笑,該喜不自勝……

她突然轉念,刻意逃避不去聽凌雪徹口中的答案,拼命想着她該想點什麼?對了,剛剛記者們說的Remo是什麼東西?Remo的一位成員?難道說的是秦韜?天王秦韜什麼時候變成了組合的成員了?

凌雪徹笑道:“這裏是Sam的主場,大家不要爲難我,是不是想要故意製造我們成員間的不合啊?”他假裝打趣的說到,將矛頭轉移到記者身上,諒他們也喫不消。

果然,記者隨即選擇旁道突圍。

“您不打算用戀情來增加曝光量,來幫助對方的事業發展嗎?”

又是一顆有力量的重磅**!

他冷漠的低笑:“真要我選,我寧可好好教授她基本功,用緋聞來幫助對方不過是鼠目寸光的行爲。”他若有深意的睇視了眼秦韜,之後轉到一臉尷尬的夏憂身上,“別誤會,夏小姐,我當然不是指你,你和Sam是真心相愛的嘛。我說的,是那種雙方互惠互利、各取所需的協議情侶。”說着,他佯裝一臉困惑的轉向一旁的記者,“不知道該稱他們是情侶,還是合夥人呢?”

他眸中浮光掠影的睥睨沒能逃過秦韜的眼,他眼底泛起光火,隨即迅速的斂去。感到身下那突兀的急促呼吸,還有那不斷下墜的身體,他猛地加大力道,藉着掌控在她腰肢的手勁狠命將她向上提了提,順勢固定在懷中。

凌雪徹眯起美眸,眼尖的發現了她胸前的紅印和脖頸處的瘢痕,不着痕跡的露出冷鄙的訕笑,他心如明鏡,自己連吻她都沒有,這些印記當然不會是他留下的。此刻,他聽到了來自身後女職員的竊竊私語。

“那個女人,真是噁心,明明整個人都是靠粉堆出來的,她就連身上都打上厚厚的粉呢!”“我就奇怪她的手臂怎麼一點汗毛都看不到,而且聽說她在外面從來都不洗手不沾水的,髒死了。”

他微微蹙眉,她的皮膚白皙的幾乎媲美最昂貴的絲綢,那種手感他幾乎到現在都難以忘記,絕對不需要粉妝的遮蓋,這些女人爲什麼要這麼說?他之前在哪裏好像也聽見有人這樣議論過,當時不過是感慨女人的妒忌心還真是可怕,現在卻開始隱隱質疑自己那個時候的結論下的是否過於草率?

“Sam,可不可以單獨接受一下我們的採訪?”記者中許多人同時提出了這樣的請求。

秦韜對記者們親切的笑道:“沒問題,不過請大家稍等,我想先把小憂送到休息室,再回來招呼大家。”他不忘溫柔的睇視身下的女人一眼,卻不着痕跡的皮笑肉不笑,“怎麼樣,很痛苦吧?哈哈——”他抬眼時早已順勢掛上了他的招牌笑容。

‘小憂’的叫法是秦韜一直在媒體面前稱呼她的,每次聽都讓她生出一身雞皮疙瘩。此刻,她狼狽的垂手死命揪扯住他身側衣料,恨不得一把將他扯摔到地上。

“再堅持一會哦,凌雪徹在下面看着呢,你要是撐不住,我可就要爆料了哦。”

夏憂當然知道他說的是那件前塵舊事,她只能閉緊雙眸打落牙齒和血吞。

衆記者目送着秦韜和夏憂相攜離去,紛紛交口稱讚:“Sam對女朋友好體貼啊——”

凌雪徹逐漸蹙起了好看的眉峯,他其實從一開始就覺得哪裏不對勁,只是隨着時間的累積,這種異樣的感覺愈發擴大了。她一向給人清高矜持的感覺,即使是裝的,也早該裝出習慣,可剛剛竟然那樣慵懶的倚靠在秦韜身上,徹底顛覆了她給人的冷豔印象,依她現在的處境,需要這樣故意裝親密造話題麼?她不是有秦韜女友這個最有利的曝光關鍵詞了麼?

秦韜離去後不久,夏憂便悄悄離開了休息室,雖然他明確警告叫她老老實實的呆在那,可她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不敢再耽擱下去,隨着惡寒的加重,她擔心自己是哮喘快要犯了……此刻身處的是24層,不算低的樓層,她仍是選擇走樓梯,擔心坐電梯會碰到記者,一層層的旋轉樓梯繞得她眼暈,頭腦愈發混沌,四肢無力。驀地,白光一閃,她撐不住的從樓梯上栽倒下去。

凌雪徹剛剛擺脫了記者們的糾纏,往星娛大門走,卻被人一下拉進了樓梯間。

他蹙眉:“Jacky?”隨即輕籲口氣,“真不知道你是經紀人還是私家偵探?”他的手機有公司特別爲藝人安裝的超精度GPS定位,Jacky沒事就用那玩意追蹤他的去向,“急着找我什麼事?”

“你和導演組——”還來不及問完,突然一聲沉重的悶響嚇了兩個男人一跳。

凌雪徹的面孔瞬間褪色,意識到是有人摔下樓梯,疾速轉身,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去。

當看到竟是夏憂暈倒在樓梯口,他來不及思考一把打橫抱起她——

卻被人擋在了身前。

他焦躁道:“Jacky,你的事等我回來再說,我現在要先送她去醫院。”說着,他便打算繞開他。

Jacky急忙扯着他的胳膊攔下他:“外面有很多記者,你要是帶她出去,可會是大新聞——”

他眉間掠過憂擾,遲疑片刻,將懷中的夏憂交給Jacky:“你幫我處理一下,一旦拿到醫生的診斷,馬上給我個電話。”

Jacky點頭應允,剛要走,凌雪徹又叫住他:

“對了,把她送到哪個醫院的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記住,是任何人!包括她的男人!”他一字一句的強調。

夏憂醒來,有些迷濛的問道:“這是哪裏?”

Jacky連忙湊過來:“這裏是醫院,你暈倒了。“

“暈倒了?”她有些回憶不起來,“是因爲哮喘嗎?”

Jacky愣了下。

她卻在這時漸漸想起了暈厥之前的事:“我想再睡一會,您不用在這裏陪我了,對了,還沒有請教您的名字——”

“我是凌雪徹的經紀人Jacky,是阿徹讓我把你送到醫院的。醫生說會暈倒是因爲精神壓力太大了。””

原來是他的經紀人啊!她下意識向四周望去,之後爲自己的癡心妄想搖搖頭。一天下來,接二連三的意外,已經將她的體力徹底榨乾:“謝謝你,Jacky先生——”

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她居然只是說話的工夫就睡過去了,於是,悄無聲息爲她帶上了門。

門外的走廊拐角處。

“既然來了,爲什麼不進去看看她?”

“我打你電話都不通,所以過來看看,現在看她還好好活着,還多餘開一次門幹嗎?醫院的病菌很多誒。”

“阿徹,我想問——”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和她什麼事都沒有,要有也是很久很久以前,久的我都快忘了。不過是剛好被我碰到,我不能見死不救。”

“可你平時一向小心謹慎的,今天怎麼格外衝動?明明我一個大活人站在那兒,你就是看不到。”

“我昨晚上沒睡好行麼?”

“行了,我不跟你犟,反正事實怎樣你心裏清楚。”

“嗯,我是清楚,清楚的和明鏡似的。”

“好了,你個人問題我不管,我信你有分寸,只是,我希望你和秦韜至少表面上過得去。”

“知道了,相同的話不用總說。”

“可是,你今天最後和我說的話明明是在針對秦韜,你那是在嫉妒嗎?”

“你不要把人性說的那麼**裸好麼?”

“你一遇到正題就和我兜圈子,你小子永遠都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的,讓別人猜不出來你心裏在想什麼,說句實話,直到發生了今天的事,我纔看到你身上點人味兒,以前啊,我有時候都懷疑你是不是個機器人,所以才總有種金屬感,看上去鋥亮鋥亮的,摸上去卻是凍手的涼。”

“……”

“對了,今天和導演組的事是怎麼回事?我聽說你和他們的人狠狠幹了一架。”

“別說的那麼血腥,我可沒動手,只是小小威脅了他們一下。”

“你也準備公開戀情啦?女友一出問題,你就這麼激動,不怕女粉絲喫醋不買你賬啊?”

“誰告訴你我是爲了她啊?”

“那你幹嗎啊?得罪導演組的人對你也沒什麼好處,反正不管女主角是誰,你照演就好了,犯不着牽動自己的肝火吧?就算沒什麼損失,生頓氣也不值當啊?”

“我和有些人在一起沒法演戲,我會失控。”

“你——”

“好了,你已經問的夠多的了,我也已經都很配合的回答了你,我這支菸也抽得差不多了,你不用陪我在這兒站着了。”

“和着你是覺得一個人在外面抽菸沒意思,想找個伴兒才和我破天荒的說了這麼多啊!你小子怎麼這麼精啊?”

“你才知道,那下次不要陪我好了,反正我也就這時候能問出點事。”

Jacky當然知道他是在撒謊,他一定是今天受什麼刺激,是真的想和人說說纔會找了這個藉口。這小子一般情況是不抽菸的,只有心情極糟糕的時候纔會抽,就像喝酒似的,他真的很少碰酒,他印象中,他只有過那麼一次爛醉到昏迷不醒,差點鬧出人命。

但他還是沒有揭穿他:“你小子——”

“好了,你老婆和女兒不是還在家等你呢?快走吧,再晚,菜都涼了。”

夏憂有些心煩意亂。

不是因爲秦韜。因爲他走了,暫時威脅不到她的安全。

那天她出院之後直接回了自己的公寓,開門進屋就發現地上落着一張便籤。她拿起來,是那個瘋男人留下的:

哥哥我要去國外拍戲,暫時離開一段時間,你不要以爲自己做過的事可以瞞得住我,放我鴿子的事我一定會牢牢記着,等我回來的時候會連本帶利的把賬收回,所以這段時間多喫點好的,把身子養的結實點,別到時候撐不住又進了醫院!還有,你要是敢跑路躲起來的話,我就把地球給掀了,看你能躲到哪裏去!

她不由得嘟噥着,真是囉嗦,一張便籤還能嘰裏呱啦的寫上這麼多字。

此刻,窩在客廳的沙發裏,她又拾起了丟在茶幾上的便條,漫不經心的讀了一遍。禁不住哼笑了下,有無奈也有自嘲,前幾天看得時候怎麼沒有這種感受呢?

他怕她跑了?

她能跑到哪去?她除了待在這裏還能去哪?這恰恰觸碰了她心中的鬱悒。她泄憤般三下兩下將紙條扯了,丟進了垃圾桶。反正即使要遭罪也不是今天,還是先想想迫在眉睫的問題吧。

今天晚上收工時劇組負責人通知大家下月要去T市取景,沒有簽證的人要趕緊去辦理。她有前科,因爲敏感的政治原因,要想申請去T市,就一定要有擁有‘T市ID’的人做擔保。

可是,她到哪裏去找這個人呢?

不禁想到那個時候,那些人冷漠的嘴臉,即使端木雲活着的時候,他們也不一定會看在端木雲的面子上幫她,誰知道端木雲是她父親啊?更別說現在端木雲已經死了,公司也沒了,以前走到哪裏都前呼後擁的人生到頭來不過是化作一座孤墳。

此時,她唯一想到的只有那個人,反正自己有前科的事在他那裏已經不是祕密。

只是,他會幫她嗎?他會的吧?那次他不是還讓經紀人送她到醫院嗎?

明天無論如何要試試,他幾乎是她現在唯一的希望了,她,無論如何也想去次T市,哪怕只要一次也好。

凌雪徹呆在私人休息室裏,剛剛闔上劇本打算休息一會,敲門聲恰在此時響起。

他愣了下,起身去開門,之後,他愣在原地佇立片刻,手一直握在門把上,細細的青筋從白皙的手背上凸顯出來,似在猶豫是就此直接關門將來人拒之門外還是——

終於,他稍稍繃緊脣線,稱不上痛快的放下了手臂,沒說什麼,只是自顧自的轉了身。

夏憂低垂着頭,跟着他的腳步走進門來,之後,回身,關上了門,並按下門鎖。

聽到鎖釦的聲音,他蹙眉轉過身來,懷疑的望着她:“你來這裏做什麼?還要鎖門!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怎麼?秦韜不在身邊,孤枕難眠了?所以想到我了?”

她刻意的不去聽他的惡言惡語,她知道自己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麼,這樣就夠了。

看她不回話,他按耐不住情緒的再次衝她發難:“要是有人看到你走進這裏,還鎖上門,到時候亂說話,傳到秦韜耳朵裏,你要怎麼和他解釋清楚?況且,那樣的話我不是被你害的很慘?拜託,你既然已經和秦韜公開了關係,就檢點一點兒,不要這麼水性楊花,害人害己。如果因爲你影響了Remo成員的關係,到時候公司一定會封殺你來保住Remo,你以爲到時候誰還能幫得了你擋?你以爲你的男人是神啊?就算是秦韜,也沒有這樣的能量!”

“Remo到底是什麼?”她訥訥的問。

他簡直敗給她,他說了這麼多,她居然一句都沒聽進去,反而問了這麼低齡的一個問題?!Remo是什麼?哈,他沒聽錯吧?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居然還有人不知道Remo,倒真是種奇蹟了。

他有些無力的瞅着她,接着走到電話旁,按下了‘1’鍵,直接接通了星娛總部的諮詢電話,他又按下了‘1’和免提按鈕,揚聲器中傳來了清晰的電子錄音:Remo是隸屬於星娛國際娛樂集團旗下的至強組合,由星娛的兩大天王強強聯合,成爲星娛娛樂最引以爲傲的招牌武器,全方位代表了星娛娛樂在整個娛樂界所向披靡的至高地位。

電子答錄音放到這裏就被他關掉了:“聽清楚了麼?沒有的話我可以再放一遍給你,直到你聽得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不要總做自掘墳墓的蠢事爲止!”

“嗯——”她抿脣艱難的點了點頭,“可是,我來並不是想要幹些什麼低劣之事,我是來求你幫我一個忙。”

他挑眉哼笑:“哦?你能來求我的事,不是低劣的我還真想不出來什麼。”

她的臉白了白,隨即低下,不看他眼中明顯流露出的鄙夷:“我想請你做我赴T市簽證的擔保人——”

他立即明白了她的意圖,嘲諷道:“堂堂端木家的千金大小姐,怎麼會連出入T市的合法身份都沒有?”

她侷促的握緊雙拳,她原本是有的,但被楚憐心的媽媽篡改了身份之後連帶着將她的T市合法居留權也抹除了。

“我就是沒有。”她僵聲說道。

“那你怎麼不去求秦韜?”他冷蔑的瞟了她一眼,隨即揚開冷酷的嘴角,“怕被他知道了你有前科的事?甩了你麼?”

她突然整個人變得沉鬱下去,漠然的反問:“如果我說不是你會信嗎?”

“不會。”回答的乾脆利落。

她堅硬的點點頭:“那麼就是好了。”

他陰沉的大步湊近她:“你爲什麼要跟秦韜?”

她不看他,卻選擇誠實已對:“因爲他說可以讓我變紅。”

他的神態驀地變得陰晴不定:“如果我說我可以讓你變得更紅,怎麼樣?要不要來我身邊?”邊說着,邊放肆的勾起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拉近他。眼眸中噙着複雜的詭光,讓她完全看不透他的想法,不知道他到底是認真的說這句話還是隻是想要惡劣的戲弄她,想要她在他的面前滿盤皆輸。

她勉強壓抑住心中的波瀾:“那楚憐心呢?你不怕被冠以“負心漢”的惡名會影響你的人氣?”

他的面孔驟然變色,倏地捏緊她的下巴:“我凌雪徹從來沒有想過要靠女人!”

她於是鼓足勇氣接上了他剛剛的問題:“我不會,因爲我不是出賣自己身體換取利益的廉價妓女!”

他哼笑,甩開她的臉:“你確實不廉價,能讓秦韜付出那麼大代價,我還真的是很佩服你,你大概是我這輩子所見過的最昂貴的娼妓!”

她慘白了臉,羞憤的猛抬手,卻被他穩穩扣出手腕:“怎麼?被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你連這點承受能力都沒有怎麼在這個圈子裏混?”他的眼神倏地轉冷,“你有沒有看到網上關於你的鋪天蓋地的流言?哪一句說的不比我難聽?”

她眼神中流露出痛苦,終於沉默下去,不再反駁什麼,也許,他這樣真的是爲了她好,總要面對現實的,不能總是逃離在媒體的聲音之外,過着自以爲與世無爭的生活。

她突然抬起頭,幽幽的望着他:“你既然這麼看不慣我,那你對楚憐心呢?你喜歡她什麼?”她突然很想知道。

“她?”他挑眉,微微停頓,半眯起眼眸,像是在很仔細的思考,“她和你不一樣,她單純,不現實,知道自尊自愛,最關鍵的——”他寒冽的睇住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她不是端木雲的女兒。”

“她不是端木雲的女兒啊。”她訥訥的不斷點頭重複着,突然,輕輕的笑了,眼眸中晶瑩剔透,“是這樣啊,看來你對她的確是認真的,祝福你們。”

他冷道:“不要岔開話題,我問你,你那麼想紅,幹嗎不用我給你的那捲帶子?”

她聳聳肩,表現出一臉惋惜:“被秦韜撕掉了。”

他着實有些意外:“這麼說,他看過了?”這樣的情況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哼笑着揶揄,“他的心理承受能力還真是好,他既然看了,就是知道——”他頓住,搖頭不解的悶笑了下,“這樣的女人,他還要?”

她陡然間仰起青白的臉龐,硬生生的擠出諷笑:“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不差,當初你明明知道我是他的人,不是也碰了我嗎?”

他急促的喘息,眼神寒冽的發瘋似的擰住她的腕將她一下壓制到牆上,另一隻手卡住她的下頜,胸膛劇烈起伏:“賤女人!我是碰了你!可是,我不會要你!懂麼?”他狠命的一鬆手,任她的臉脆弱的偏離到一邊,看也不看,氣鬱的整個人跌進沙發。

她拼命忍住屈辱的淚水,下頜絕望的僵顫,舌被緊閉的牙關咬破了,泛出嗆人的腥氣,好苦澀——

他仍是不忘刺激她搖搖欲墜的靈魂:“你也可以不用去,只要和導演說一聲取消你在T市外景的戲份就好了,對了,你還可以去找林國棟爲你作擔保,他那麼‘照顧’你,一定捨不得丟你一個人在這邊的。”照顧兩個字他說的格外清晰,顯然話裏有話。

她仍是顫顫巍巍的靠近他,眼神中徒剩瀕臨絕望的哀求:“求你,我必須去T市,有一個我一定要去那裏的原因!”

“是什麼?”他內心一震,爲她眼中的破碎,她幹嗎喫定了他?她幹嗎這麼孤注一擲?她憑什麼認定了他就一定會幫她?!她憑什麼?!

他咬牙切齒的握緊了拳,手臂上青筋暴現。

“我的媽媽,和端木雲死在同一樁車禍,她被人下葬在T市,我想去祭拜她。”她的眼中浮出了淚,卻不哭,她是來求他,但是不想讓他看到她的軟弱。

他的下頜微微悸動,眼神糾結複雜,先是投注在她臉上,旋即偏了下去,陰沉的酌視着地面。

難道說?她出獄之後都沒有去過T市?也對,毫無利益可言的她,端木雲那些朋友爲什麼要給她作擔保?人家爲什麼要擔這樣的風險?萬一她在那邊又犯了事兒或是乾脆黑在那裏不回來了,豈不是連帶着擔保人都要被牽連?

他陰鷙的抿脣,眸光凌厲,出口的聲音冰霜般堅冷:“好,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這次我暫且幫了你,下一次,再遇到這種事記得去找你的男人,別再到我這兒來裝可憐!”

她眼神陡的悸動,顫聲泫然淚下:“謝謝你,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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