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光陰如流水
她是貴妃娘娘?
她那樣的。要容貌沒容貌,要氣質沒氣質的女人怎麼會被皇上看上,還成了貴妃?
不可能...不可能...
周如風站在一條小板船上,看着對面高高的河堤上面,高高的玉砌欄杆後面,柳樹下,草地上,那個女人,她正對着畫板,認真地作畫...
她穿着一條明藍色的銀線繡花的宮裝...雖然沒有任何標誌飾物說明她就是貴妃,可週如風知道,她就是貴妃...
自己僅與她見過一面,相對而坐不過一個時辰,她的身影便在自己腦海裏揮之不去,直至今日;那皇上,在千百女人中,發現她,寵愛她,讓她成爲高高在上的皇貴妃,又有什麼不可能?
周如風嘴角微微抽動,眼前也有些模糊起來。
“周大哥。你看到了吧,那是貴妃娘娘...”小鬼頭嘀咕道。
“走吧。”周如風最後仰望了高高河堤上的女人一眼,轉身正要吩咐船家開船,一個人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周將軍,這邊請。”
“小鬼,你先回去,這是船資。”
來的竟然是周福周大總管。周如風不着痕跡地眨巴幾下眼睛,深吸一口氣,丟了幾個銅板給小鬼頭,低頭跟在來人後面,跳過一個又一個船板,上了一條外表極爲普通兩層樓船。
進了樓船內部,才發現這樓船上每一件擺設都極爲不俗...當然不能普通,周如風望着樓上臨窗而坐的那個男人,心中自嘲。能使動周大總管前去請人的,除了當今天子,還能是誰?
“臣周如風見過皇上。”周如風單膝跪地行禮。
“行了,這裏既不是朝堂,也不是兵營,用不着那些虛禮。坐吧。”皇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道。
周如風也沒有矯情,起身在椅子上默默坐下。他的面前,早已擺好了一副碗筷,一個白玉小酒盅。
“自己倒酒吧。”皇上沒有看他,只默默望向窗外。“這裏沒有外人,朕也是自己動手的。”
周如風自己給自己斟了杯酒,也看向窗外。此時。那白玉柵欄後面的女人已經收起畫架,正微笑着與一個週歲大小的女娃娃說着什麼,惹的女娃兒一陣咯咯傻笑...
這個位置,這個高度...
周如風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白玉酒盅一飲而盡。
“她很神奇,是不是?”皇上也收回目光,把玩着手上的酒盅,道:“你說,她爲何就不與別的女人一樣?朕都已經封她當貴妃了,她爲何還是不肯與朕和好?她...她甚至連封妃大典都不願意舉辦...”
“若是其他女人,朕給了她如此榮耀,她定是千依百順的了...如果是其他女人,就算是耍小性子,這都半年過去了,朕不再去看她,朕選秀,朕寵幸別人,她就算不喫醋,不也應該害怕地位有失,然後重新回到朕的身邊,與朕和解麼?”
皇上動手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道:“周如風,你說說,她這是爲什麼?”
“因爲她不是別的女人。”周如風沉聲道。
“是呀,她不是別的女人...”皇上苦笑着搖搖頭,又倒了一杯酒喝完,喃喃道:“她不是別的女人,是朕想錯了...”
半晌,皇上抬起頭,目視周如風,道:“年底前挑個日子,將你與長平的婚事辦了吧。”
周如風低頭沉默不語。
皇上看了看他,微笑道:“當年安親王晚了一小步,確切地說,只錯過了一天的時間...而你呢?你整整遲了好多年...太子都已經七歲了,你還在堅持什麼?周如風,該捨棄的時候,就要捨棄!而安親王已經答應成親了,長平是個好姑娘,朕希望她幸福。”
“臣遵旨。”周如風應道。他還能說什麼?正如皇上所說,他落後了那麼多年...
承平十五年,十二月十二日,大吉。大宋軍神迎娶大宋長平長公主,舉國歡慶。
“安安,你想過要嫁一個什麼樣的夫君麼?”
既然是舉國歡慶,那太子府也不例外,隨處可見的大紅燈籠搖啊搖的。輕輕身披一身銀紅鬥篷,雙手交叉與袖口,一個銀製薰香手爐揣在手裏,裏裏外外都暖烘烘的。
長安聞言羞紅了臉頰。但還是勇敢地道:“安安想嫁給父皇那樣英明神武的男人。”
輕輕笑着搖搖頭,道:“有句詩說的好,‘悔教夫婿覓封侯’,雖然原來的意思是夫君封侯拜相了,忙碌外出的日子多了,陪伴自己的日子就少了,於是有了春閨寂寞難消遣...”
輕輕和長安兩人踏在厚厚的吱吱呀呀雪地上,走過了一段小道,來到了一個冰封的湖泊近前。輕輕道:“像你父皇那樣的英明神武的男人,難免就有許許多多漂亮的女人...安安,你生長於皇室,這女人間的戰鬥,你喜歡麼?”
長安腦中閃過自己母妃的瘋狂的笑容,臉色一白,搖了搖頭。
輕輕笑道:“所以啊,安安,再過幾年你也要出嫁了,一定要給自己挑個好男人喲。”
“安安不嫁了不行麼?”長安彷彿有些害怕。
“我嚇唬你呢。”輕輕呵呵一笑,道:“長安是公主呢,公主的夫君可是隻準有公主一個女人的。所以,安安,你不用害怕。而且,看看你的姐姐。她肯定會幸福...”
輕輕想起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嘴角微微翹起,不知道他娶了****,會不會多出點柔情...他其實是個很好的男人...
承平二十年,六月初八,大吉。最受皇上寵愛的長安公主,下嫁於太學院祭酒黃大人的長孫爲妻...
自從十五年離開皇宮後,輕輕第一次回到了皇宮,親自送長安上了花嬌。她看過那個黃家長孫,是個讀書讀到有些呆的年輕人,溫和有禮。正派善良...長安也會幸福的...
剩下的,就是等待兒子娶了妻,女兒小喜覓得如意郎君了...輕輕站在臺階上,目送着長安的花轎越走越遠...
“女人...你...”皇上不由自主地走到輕輕身邊。五年了,她竟然沒有絲毫變化...
“臣妾見過皇上。”輕輕恭謹地行了一禮。這個男人,竟然也會老麼?
“你...罷了,你自便吧。”皇上見她依然是恭謹虛僞的笑容,心中一痛,轉身走了。她還是不肯原諒他...
“那是誰?”一個年紀不過十五六的宮裝女子好奇地問道。看那樣子,赫然是個御女。
“是貴妃娘娘吧...”
“太子的生母?”
“是呀是呀,聽說以前是個宮女呢,看這樣子,果然是...”女子說話的語氣有些鄙夷。
“閉嘴!”站在前排的皇後孃娘回頭掃了身後的衆女一眼,喝道:“貴妃娘娘豈是你們能隨便議論的!每人回去抄寫《女訓》十遍!”
“是,娘娘。”衆女一下子老實下來。
皇後心中嘆了口氣。這些女人們,都是皇上新納的妃子,年輕,嬌媚...可她知道,這些女人們加起來,也比不上那女人的一個小手指,包括自己...皇後有時甚至會想,只要這女人肯回到皇宮,只要這女人肯對皇上真心笑一笑,皇上他會不會將這些女人們統統趕走...只要這是那女人的願望...
皇後心中又是一嘆,微笑着走到輕輕面前,道:“輕輕妹妹,你這可是願意回宮了?挽星宮還空着呢...”
“回皇後孃娘,”輕輕微笑行禮道:“臣妾在太子府住的頗爲舒心,暫時沒有回皇宮的打算。”
“可你終究是貴妃娘娘...”皇後心中鬆了一口氣,道:“新晉的妹妹們可都想拜見你呢...”
“瞧娘娘說的。”輕輕瞥了一眼閣樓裏的鶯鶯燕燕,笑道:“娘娘纔是後宮之主,我這個沒有經過大典的貴妃娘娘,她們拜不拜見的,也沒有什麼意義不是?再說,娘娘,您看,我這可是兩手空空來的。若是她們來見我,我連件像樣的禮物都送不出,那豈不是很丟臉?娘娘,您就饒了臣妾吧。”
皇後笑着拍了拍輕輕的雙手,道:“瞧你說的。也罷,就隨你。”
“如此多謝娘娘體諒。”輕輕又行了禮,陪着皇後說了些閒話,也就找個由頭告辭,回了太子府...
時間就像洛河上的水,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就流向遠方。很快就又是五年過去,小喜也長成個小姑娘了...
“小喜,快點!”輕輕一身藍色綢布衣裙,看起來與洛陽街道上那些普通小康家的****沒有任何不同。身邊的馬車也極爲普通,單從外形上看,人們絕想不到這是太子府上駛出去的,貴妃娘娘和長喜公主乘坐的馬車...
“來了!娘!”一個小多歲小姑娘,一身火紅,看着頗爲嬌俏可愛。正是長大了的長喜公主。只見她上了馬車,在輕輕身邊的坐下,道:“娘,今天咱們去哪兒?是去舅舅家呢,還是去兩個姐姐家?娘,咱們將芊芊接咱家玩吧,太子哥哥最近忙死了,整日見不到個人影,小喜好無聊...”
芊芊是馮輕辰的寶貝女兒,與長喜公主同歲,又長得極爲相似,難得的是,長喜活潑俏皮,芊芊柔弱細膩,兩人脾氣竟意外地相投...
(今日只有一更...女女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