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新年恐懼症
洛陽城。東城區。
這是一條普普通通的小巷子。住着的是幾十戶普通人家,既不熱鬧,也不清貧,總之就是普通。
夜深人靜。
這條巷子盡頭,那院中栽着一顆老梅樹的人家竟然還沒有睡,從緊閉的窗口中透出隱隱約約的燭光。
“說吧,你們想知道些什麼?”一歲大的小兒子正在黑衣人的刀口下,明霞不得不妥協。
臨近新年,正是嫁娶的好日子。她每日接到的繡活都不少,今日忙完了最後一份訂單,總算可以好好休息一番,因此早早睡下了...卻不曾想,半夜被人弄醒,丈夫躺在牀上人事不知,兒子被一個蒙面黑衣人抱在懷裏...
“嘖嘖,不愧是宮裏待過的老人兒,果然是知進退,識時務。”蒙麪人將刀口從昏迷中的幼兒頸上移開了些。作爲一個“專業人士”,他知道什麼時候該緊逼,什麼時候該適度安撫。既然對面的女子是個明白人,他也不想太失風度了。
果然。見明晃晃的刀口離兒子遠了些,明霞微微放鬆下來,道:“淑妃和秦家早已成歷史了,你根本不必用強。”她心道,這神祕人物找上自己,除了問些宮中祕辛,還能有什麼?而她從頭到低都是淑妃宮裏的人...現在居然還有人對淑妃的消息感興趣?
“淑妃?”黑衣人語帶諷刺,搖頭道:“誰關心一個死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大冷天的,早點辦完事好早點回去睏覺,你說呢?”
見明霞不語,黑衣人也不介意,將手中的刀隨意地揮了揮,沉聲問道:“我問你,當年馮美人是不是與安親王有什麼瓜葛?別說你不知道,你們可是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一兩年呢!”
竟然問的是輕輕...明霞眼神一閃,譏笑道:“你們太能聯想了,馮美人與安親王?那安親王常年雲遊在外,回宮的時間一個指頭就能數過來,怎麼會與馮美人有瓜葛?”輕輕與王爺都是好人,如果可能的話,她不願意害他們。
“瞧你,這不是逼着我們動粗麼?”那蒙面黑衣人眉毛一挑,拿刀的右手飛快地動了一動,他左手抱着的幼兒嫩白的脖子上瞬間出現一道紅絲。
“兒子!”明霞悲呼一聲,幾近站立不穩。
“你若是再不識抬舉,可就不要怪小爺我心狠了...”黑衣人將錚亮的刀口映着燭火晃了一晃。道:“也不知道皇宮中的馮美人可還記得你這個卑賤之交?”說完,黑衣人狠道:“小爺最後問你一遍,當年馮美人與安親王有何瓜葛!”
“王爺愛慕馮美人!當年...”明霞看着兒子脖子上細細的紅線,心如刀絞,瞬間淚流滿面,道:“那年,還是宮女的馮美人自制了一個風箏玩耍,不知怎的這風箏就到了王爺手中,王爺喜愛馮美人與衆不同的畫風,約馮美人見過一面。奈何,馮美人隨後就被皇上寵幸,兩人身份既定,有緣無分,不久,王爺就遠走他鄉,兩人之間就再沒了聯繫。”
明霞抹淚道:“我只知道這些,你...你是不是該放了我兒子了?”
“不急...不急...”黑衣人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說,王爺瞧上了馮美人風箏上的畫...那風箏上畫了什麼想必你也清楚了!畫出來!”
明霞抹淚點頭,走到桌邊抽出一張白紙,拿起毛筆蘸了點墨畫了起來。片刻之後,明霞道:“我不會畫畫。最好也只能畫成這樣了。風箏上畫了一隻兔子,那種一看就與衆不同的兔子,這位壯士,我已經盡力了...”
黑衣人拿起畫稿看了看,收了起來,笑道:“這兔子果然與衆不同...明霞姑娘,總體來說,咱們今日相處的挺愉快,最後,小爺提醒你,今日的事情守口如瓶,否則,你夫君和你兒子的性命...你知道的...”
明霞連連點頭。這些人心狠手辣,殺人滅口的事情做的絕對不少。
黑衣人彷彿對明霞的態度十分滿意,只見他將手中的幼兒溫柔地放在牀上,蓋好錦被後,突然閃身上前,在明霞身上連點數點,將明霞點昏,同樣放在牀上後,才吹了一個口哨,緊接着,又有幾個黑衣人從黑暗中冒了出來。
“頭,這女人知道咱們來過,不做掉麼?”一個黑衣人問道。
先前的黑衣人搖頭道:“留個人監視就是了。這天子腳下,又大過年的,若是出了命案,肯定會引起上面重視,而且。死的人曾是個宮女...算了,我幹嘛要跟你解釋啊我,再說,我從頭到尾都蒙着面呢...三號,你留下來暗中監視,若這女人老實還好,若這女人不老實,待她出了城,就找個機會做掉!”
“是!”
......
“夫人!夫人!咱們昨晚是不是遇上強人了?”
強人...明霞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慌道:“兒子,兒子呢?”
“別慌,兒子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明霞心疼地摸着兒子嫩白脖子上的劃痕,傷口只是淺淺的一絲,這才過了****,就已經結疤了。“快,收拾細軟,這京城是不能住了!”
“爲什麼?”
“什麼時候了,你還問那麼多!”明霞飛快地穿給衣裳,將多年來攢下的金銀細軟挑了些容易攜帶的,挽成一個小包裹...正要抱着兒子出門,又突然停了下來。
那些黑衣人不會由自己自由行動的,要走。那也要等到晚上...
星月閣。
“唉...”
“輕輕,你今日都嘆了第一百二十回氣了,你有完沒完啊?”月兒正站在輕輕的衣櫃來,目光不住在衣櫃中審視,猶豫着不知道選那件爲好...
“唉...”輕輕坐在梳妝檯前,一片愁容。
“不就是鄧婕妤懷孕了麼?她就算是生個皇子,也影響不了瑞殿下的地位。要我說,輕輕,你可別不愛聽...”月兒也不去看輕輕,道:“皇上畢竟是皇上,哪能專寵你一個?若真如此。朝堂上的大人們又該嘮嘮叨叨不休了,將你說成個魅惑帝王的妖姬什麼的...”
“月兒,我根本就不是爲了她鄧婕妤嘆氣!”輕輕轉頭道:“這晚上又是新年了,我這不是有新年恐懼症麼?你瞧瞧我,皇宮這麼多年,一封新年就準沒好事兒!當年還在文淵樓當宮女的時候,新年就捱了三十板子,丟了工作;生瑞兒的時候,朝不保夕的,總擔心着自己會沒命看瑞兒一眼;這去年吧,你也知道...”
“得了吧你。”月兒終於從衣櫃裏挑出一個杏黃打底,上有金絲紅線描繪出的瑰麗圖案的絲棉雙層長裙,一邊在輕輕身上比劃,一邊道:“說什麼新年恐懼症,我還能不知道你?你不就是不想在寒風中站一個多時辰,也不想去參加那沒啥熱氣的新年晚宴,更不想與別的主子們虛情假意?”
“輕輕啊,今年參加晚宴的嬪妃可是又少了一個。現在只剩下皇後孃娘,鄧婕妤,你,趙才人,李御女,章採女了...瞧,一個巴掌就的過來...去年你身懷六甲,身子不便,今年你可是身輕體健的,你怕什麼?”月兒在輕輕身上比劃半天,滿意地道:“得了,晚上就穿這件,又華麗又喜氣。”
輕輕沒有言語。月兒並不知道,那鄧婕妤一心想要瑞兒的命,這新年宴上,還不知道有什麼陰險招數要使出來...唉,時間太快了,說話就到了新年,自己若是想讓那鄧婕妤不知不覺間丟命,辦法也不是沒有。但那男人恐怕要在第一時間懷疑自己了...
自己受點冷落倒沒什麼,就怕那男人會遷怒瑞兒和小喜...
不管輕輕怎麼長吁短嘆,時間還是一分一秒地過去,拜太廟的時辰就要到了。
輕輕將程海單獨叫道身邊,嚴肅地道:“海子,想必你也知道了,有人處心積慮地想要瑞兒的命,必然不會放過今天晚上...因此,無論晚上有何動亂,你都要寸步不離地跟在瑞兒身邊,保護他不受任何傷害,你能做到麼?”
“姐,你放心!”程海自信地笑了笑,他現在有資格自信。在這皇宮中,他除了還不是周福的對手外,再不懼別人!而且,若是單論輕身功夫,周福也不一定比的上他!不然,以皇上對瑞殿下的看重,怎麼會對瑞殿下的安全如此放心,而沒有再派人保護?
“我相信你。”輕輕微笑着拍了拍程海的肩膀,站起身招呼衆人走出房間,臨行前,輕輕又吩咐留守的泉兒道:“泉兒,你也跟了我多年了,自問也不曾虧待與你...今晚,長喜公主就交給你了。”
“主子放心,奴婢時刻感念主子的恩德,勢必將小公主照看的妥妥帖帖的。”泉兒認真地道。
輕輕含笑點了點頭,帶着兒子上了車攆,道:“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