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 兄妹相見
“來了,來了!”明霞扶着輕輕站在暖房前。看着徐徐行進的一行人,興奮地說道。
這也難怪,月暖閣除了三天見一次御醫,外加時不時地,老嬤嬤過來視察一番外,根本就沒一個訪客。昨天雖然折騰了一出,貌似很熱鬧,但卻與她們的性命休慼相關,一直都忐忑地等待責罰呢,哪有心情想別的!
而她們,也已經和輕輕一起被“保護”在瓊華宮大半年了!特別是明霞,她原本最喜歡東看看西竄竄的,這大半年,可把她給憋壞了!這月暖閣頭一回有了來自宮外的客人,她怎麼能不興奮?
遠遠地,輕輕的目光定在一個修長的身影上。青色衣衫,挺拔如竹。再加上那記憶中的一點寵溺的笑意……
“哥!”輕輕淚眼朦朧,託着笨重的身子,急急地奔了過去,抱着那個青色身影大哭起來。原來,原來。有個親人的感覺,真好!
剛過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她並沒有太在意母親和哥哥,也沒有當她們是真正的親人。畢竟她心裏對她們還是有些小小的排斥——那一種即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實在是怪怪的。加上馬上要進宮,她的心神都集中在如何面對未知的甚至有些恐懼的將來……
但剛剛……只看了一眼,她心中的陌生的隔閡轟然倒塌,一種血脈相連的親切感油然而生——眼前這個人,不是別人,是她可以信任、可以依賴的哥哥……
“主子,主子!”明霞焦急地搖着輕輕的手臂。已經是採女了,就算是親哥哥,依照規矩,見了面也是要先行禮的。一個宮妃,撲在一個男人懷裏大哭是怎麼回事?就算是親哥哥也不行啊!
“主子!小心身子!”明霞眼角見引路的老嬤嬤越來越黑的臉色,趕緊又低聲喚了幾聲。若是讓老嬤嬤不顧情面地發飆,讓主子的面子……
“哼!”果然是小門小戶出來的,沒個規矩,不知身份!老嬤嬤重重地冷哼一聲。這纔將輕輕震醒。
輕輕擦擦眼角,紅着臉說道:“是我失態了。”又對着老嬤嬤認真地行了個禮,道:“多謝嬤嬤費心爲我哥哥引路。”
馮輕辰自從進了這月暖閣的小院,見到輕輕後,一直沒有開口,只是在不經意地觀察。
妹妹看起來很健康,氣色不錯。服侍的宮女看着也還算精心。
只是,這個打從他一進瓊華宮就開始陪着他的老嬤嬤是怎麼回事?這宮女太監見了她懼怕,妹妹待她客氣。那可能是因爲她是淑妃的奶嬤,手裏有些權利。這倒也罷了,可她冷哼那一聲算怎麼回事?鄙視嗎?
採女再小,那也是主子!
看來,這其中肯定是有蹊蹺的……
輕輕掃視了一下人羣,幾個陌生的太監,應該是爲哥哥引路的。但怎麼沒見母親?輕輕一邊引着哥哥進了暖閣,一邊低聲問道:“娘呢?是不是在哪裏耽擱了?”
馮輕辰滿含歉意地看着妹妹,道:“娘她身子不舒服,怕傳給你,就沒有來。”
身子不好?輕輕皺眉。若是別人,說身子不好,她還能相信。她的母親,用“藥湯”泡了半輩子的人,說自己身子不好?難道是家裏出了什麼事?還是淑妃和秦家對母親下手了?不會不會……皇上親自下的旨意,允許母親進宮,秦家也不敢這麼明目張膽。而看哥哥的神情,也不像是家裏出事的樣子。那到底是爲什麼呢?不過,現在人多,還不方便問這個。她有些擔心,道:“哦。我知道了。”
幾人進了暖閣。那些引路的太監們得了賞賜後,也識趣地很快告辭而去。
上了茶點,輕輕打發了想要留下來伺候的明霞明香,問道:“娘她怎麼了?哥,你實話告訴我。”
馮輕辰看着這個略有些不同的妹妹,有些心疼地說道:“娘,她不願意進皇宮。你知道的,外公一家,還有爹爹……”
輕輕當然知道。她的一家,與這個皇宮還真是有着不解之仇。她現在不也成了皇宮這張巨大的蜘蛛網上的一個可憐可悲的小蟲子嗎?她打斷了哥哥的話,道:“你別說了,我明白。我不怪娘。”
兩人都是沉默了一會,馮輕辰幾次想問妹妹怎麼突然成了採女,但看着妹妹傷感的樣子,終是沒有問出口。罷了,時間還多,等等再問也是一樣。
“娘,她其實應該也在怪我吧。”輕輕黯然。“臨行之前,娘一再囑咐我,進了宮要藏拙,不要冒尖,不要惹事,找個清靜的地兒,平平安安地混到出宮之日……我現在這個樣子,一個大肚子採女,鎖在皇宮一輩子,一定是娘不願看到的吧。”
輕輕呵呵一笑,道:“有我這個不聽話又喜攀高枝的女兒,娘一定是失望至極。纔不願意來看我……”
她突然間改了注意,再不想跟親人述說自己的憋屈鬱悶……既然娘已經對自己失望,那若是自己萬一有一天有所不幸,娘她心中一定不會太難過……女兒沒了,娘她還有一個兒子。哥哥那麼優秀,一定能讓她驕傲的。
“妹妹,你這是什麼話?娘,她只是有心結,憎恨皇宮而已。哪裏是怪你了?娘她那麼疼你,若是聽了你這種話,肯定傷心死了!”馮輕辰從懷中掏出兩個繡的香囊,道:“這兩個‘福包’,是娘聽到可以進宮,連夜趕出來的。”
輕輕接過一看,兩個香囊,均是做成“蝙蝠”形狀,圖樣也是祥雲飄渺,蝙蝠靈動。兩個香囊,除了顏色略有不同,其他幾乎一模一樣。這就是民間傳聞的“福氣包”嗎?
馮輕辰眼角掃了掃站在遠處的宮女嬤嬤,低聲道:“這裏面,藏着外公家傳的藥粉。你知道的,就是那個。我們都泡過的。這水紅色的香囊中是給你出月子那天用的。粉紅色的這個是給小皇子三天時用的。四年前,你也是用過的,應該都知道。”
輕輕點點頭,慎重地將那個粉紅色的香囊收好,又將那個水紅色的香囊掛在腰間。這種粉末,無色無味,遇水則溶,若不是在自己身體上得出過功效,她也不會相信,這麼一點點粉末,就能有那麼神奇?
“輕輕。你這是怎麼回事?別騙哥哥,哥哥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什麼想攀高枝的人。”馮輕辰見妹妹收好了東西,心中略鬆了口氣。宮廷險惡,各種用毒的手段更是屢見不鮮,防不勝防。若是全憑妹妹那點半吊子醫術,哪裏能應付過來?有了這“藥粉”的保護,妹妹和小皇子的安全多少能添幾分保障。
見輕輕不願說,一味地沉默,馮輕辰認真地看着妹妹,道:“其實,早半個月前,我和娘已經知道你成了採女。”
輕輕驚訝地抬頭,道:“你們從哪裏知道的?趙武那?不對,趙武他很難得知瓊華宮的情況。”
“是陳家小姐。”
“哪個陳家小姐?我認識嗎?”
“兵部陳大人家的小姐。去年進過宮,你救過她。”
“陳惠玲?你們怎麼認識的?她又怎麼知道的?爲何要告訴你們?”輕輕有些意外。那個落水秀女!若是知道救了她,會讓自己落到如今這種地步,自己一定一閉眼一狠心,當作啥也沒看見!
“她說你在宮裏救過她,於是就常到我們家來往。恩,她是無意間秦家得來的消息。之所以要告訴我……這個,這個不重要。”
輕輕狐疑地看着對面神色間有些躲閃的哥哥,突然來了一句:“她不是看上你了吧?”見哥哥臉上一僵,有可疑紅暈閃過,拍手笑道:“俊男美女,一見鍾情。這麼說,我無意間還做了一回紅娘?恩,陳惠玲人不錯,大方有主見,既然她做了嫂子,也不枉我救她一回!我決定原諒她!”
“別瞎說!娘知道她們家是秦家的人,已經不讓她進門了。”馮輕辰嘴上說的輕描淡寫,但輕輕還是在他眼中發現了一絲黯然。
“看來你們已經大概都知道了。”輕輕苦笑着說道。其實,轉念一想,她就差不多已經明白了大概。
陳惠玲無意間得知自己成了採女,心儀哥哥,就跑去家裏告訴哥哥這個“好消息”。怕是連自己的孩子將由淑妃撫養這種隱祕之事也無意間說出來了。不然。母親也不會恨上秦家,連帶着將陳惠玲列爲不受歡迎之人。
馮輕辰看着妹妹,憐惜地點點頭,道:“妹妹,你還有哥哥,別什麼都一個人扛着!”
輕輕嘆息一聲,她知道這個哥哥是個有本事的,可是宮裏宮外的,他能幫上什麼忙?說出來,不過是多一個人擔憂罷了。但看見哥哥堅定的眼神,她還是把自己懷孕的前因後果仔細講了一遍。但是自己計劃對付老妖婆,以及有可能性命難保的猜測,她沒有說。
其實,她心裏也明白,就算她不說,自己的母親和哥哥怕是已經猜到了,不然母親也不會對陳惠玲那個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