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玄聽的這話,心裏頓時忍不住笑了起來
既然這裴鉶已經將這氣氛緩和下來了,那他就沒必要繼續糾纏不休,也算是給這老好人一個面子,得罪林燕無所謂,畢竟只是一個副職,但是裴鉶卻是一定要交好的,否則四面樹敵,他便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站得住腳跟
此時林燕面色發青,兩縷劍眉高高挑起,只是背對着裴鉶
楊玄對其完全就是一副視而不見的態度,將他當作了空氣,對這裴鉶略一拱手,而後說道:“末將楊玄,鷹眼衛任監軍,順利抵達營地,來向都尉大人報道”說完將懷裏的委任公文拿出來,不卑不亢的遞了上去
林燕便站在兩人之間,沒想到楊玄就跟敬酒似的,將那公文直接朝他遞過來,略一皺眉,微微側讓開兩步
這個細節在裴鉶看來並無異樣,可在兩人之間便充斥着一股濃烈的火藥味
“嗯,先不急,容我歇歇”裴鉶接過那公文隨便看了兩眼,而後放到旁桌子上,拿起官服繼續擦汗,不過半會緊閉的大門又被推開了,吱呀的推門聲再次將大堂裏僵滯的氣氛打破,卻是兩個親兵提着木桶進來了,桶裏裝着冰涼的井水,一個沿上搭着一塊毛巾,另外那個桶裏則是浸着一個西瓜
裴鉶接過親兵遞過來的毛巾舒舒服服的擦了把臉而後撩起短襟擦起上全然沒個都尉的樣子
楊玄面帶微笑,再旁慢慢候着,一點也不着急
那親兵卻也是輕車熟路,將西瓜撈出來往都尉大案上一擱,而後拔出腰刀唰唰兩下就給分成了大小均勻的十幾牙,淡紅色的汁水流的一桌子都是,平裏用來簽發軍令的大案此時成了砧板
看的楊玄卻是哭笑不得,卻也慢慢摸透這裴鉶的格,心中漸漸有了定計
裴鉶將乎乎的毛巾往桶裏一扔,浸上冷水又擦了一遍覺得差不多涼快下來了,而後拿起桌子上的西瓜給楊玄遞了一塊過來,隨即又給一人分上一塊,連林燕那兩個親兵都不例外只是拿着卻不敢喫
林燕將西瓜輕輕放在了旁的桌子上,看了一眼喫的興起的裴鉶,而後又看了看手裏端着一牙西瓜,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楊玄,嘴角露出了一絲冷冷的笑容,似乎在等着他出洋相一般
他跟裴鉶共事了四五年了,倒是摸清楚了這位頂頭上司的格,就看你如何自處了
楊玄本有些不太習慣,被這林燕這麼一盯,眼角微微一挑同樣也笑了笑,而後往前走了一步,也不拘謹,一股在之前那椅子上坐了下來,埋頭啃起西瓜來,雖說喫相比較斯文,可這架勢還是把堂裏其他人唬得一愣一愣的,真是不把自己當來的啊如此一來,兩人喫,五個人看氣氛便加尷尬
四個親兵還好,畢竟份本來就比人家低,可林燕卻被架了起來,好像低了楊玄一等似的
此時他是不喫也不是,拿起來喫也不是
楊玄這灑脫的舉動卻是獲得了裴鉶的好感臉上笑容極其開心,見他喫完又給他遞了一塊順便與林燕說了一句:“林老弟,你站着幹嘛,都是自家兄弟見拘謹什麼,大天喫點消消火唉,你們也喫”
說着還指了指那幾個親兵,四人被這一說,只能小口小口做樣子的喫了起來
林燕此時臉色這個難看,方纔那西瓜擱旁桌子上了,而那位置又被楊玄一股給坐了而這般杵在這裏又未免有些不給裴鉶的面子,是徒惹楊玄笑話他此時只好鐵青着臉色,往堂下走了幾步,在楊玄左手下方的位置坐了下來,雙手平放扶手之上,腰板得直直的,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
這種尷尬的氣氛一直持續着,直到裴鉶將桌上西瓜喫完,幾個親兵清理的桌子才緩和下來
裴鉶用常服擦了擦手,而後又將桌子上的西瓜汁抹乾淨,將髒兮兮的衣服扔給了提木桶的親兵,吩咐一句:“拿去給洗了另外你去把楊校尉的常服、戰甲、印信取來”
吩咐之後,裴鉶隨意坐下,拿起之前擱在桌角前的委任文書仔細看了起來,先覈對了上面的印鑑
這份公文其實還有個意義,就是推薦信
裴鉶作爲在官場打滾三十多年的老油條,最擅長的就是揣摩人心,別看他做事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直接就敢讓親兵在公案上切西瓜,實際心思細膩的很,一個莽夫能在沒有任何背景的況下,幹到都尉這個位置上來?說給誰聽也不會相信的,所以楊玄也沒有小覷他,反而有幾分敬重
楊胤寫的推薦信很簡單,寥寥幾句話,並沒有任何表露任何態度
到了他這個位置,朝廷正二品封疆大吏,就算是對楊玄有任何殺心,也不會唆使外人來下手的
若傳出去,對他的名聲也是極大的損毀
何況扔到鷹眼衛這種地方,在他看來,也足夠置人於死地,完全不必要畫蛇添足
所以裴鉶看了半天,也沒能從中看出個什麼隱意來,既沒有讓他打壓的意思,也沒讓他照顧,不過能扔到鷹眼衛來,想來這叔侄兩關係應該不太好,不過他也不敢妄自揣摩,萬一出了錯,一個正二品的封疆大吏足以將他這個正五品的都尉活活捻死所以他仔細考慮一番,還是決定以平常心對待楊玄
至少不怕招來麻煩,何況楊玄這個年輕人上還是比較對他胃口
他將那委任文書仔仔細細的撫平,然後夾到了一個大冊子裏,抬起頭說道:“公文已經看過了,如今鷹眼衛出任務去了,這些子也沒什麼事,楊校尉車馬勞頓,就好好休息幾天”
“多謝大人關心”楊玄起拱手行謝
“如果有什麼需求,就給我說,在條件許的況下,本官我還是儘量滿足”裴鉶和和氣氣的笑道
楊玄點了點頭,說道:“末將正在統計之中,剛纔已經去鷹眼衛看了看,下面很多地方都還有欠缺”
裴鉶沒想到楊玄還是個實幹派的,而且一點不跟他客氣,他也是從小兵一步步爬起來,這種實幹、直爽的風格還是比較對他的口味,雖然他自己做事加偏於圓滑一些,那也是被環境出來的
“好,這段時間鷹眼衛缺少組織,便由你暫行領導”裴鉶笑道
他這句話說的簡單,其實是幫了楊玄一個大忙,監軍對軍隊是沒有指揮權的,不僅僅是在作戰方面,包括平時的政務,也不方便插手,裴鉶這一句話意思是說,將最近這段時間的鷹眼衛的內政交給楊玄代管,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指揮那些不聽話的人,很方便他豎立起自己威信,不至於處處掣肘
這其實也並不算多大回事,畢竟鷹眼衛那點內政,要錢沒錢,要權沒權,只是方便行事而已
可林燕此時抓住了機會,起直接駁斥到:“這番決定不妥,監軍只行使監察之權,並不能監管軍隊軍政,何況楊玄如今經驗尚淺,不能夠擔此重任,還請大人收回成令”
林燕雖說屬於裴鉶的下屬,可畢竟也是副都尉,有一定的話語權,何況他本也有些背景,所以敢直接駁斥裴鉶,
這番話說出來,裴鉶雖然有些尷尬,但也沒有生氣,只是笑了笑,問道:“那林都尉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先讓楊玄去集訓營訓練一段時間,等他熟悉了軍中事務在出任監軍一職”經過剛纔一番來來回回的折騰,林燕可謂顏面丟盡,此時是鐵下心要達到目的,否則心中那口惡氣便吐不出去
裴鉶聞言一愣,沒料到林燕說出這麼有針對的話來,訕訕笑道:“用不着這麼認真,學習軍中事務在鷹眼衛中便可以了,如今軍中無事,讓他暫時領導又有何妨呢,何況實幹便是最好的鍛鍊”
“話雖如此,可軍中要有軍中的規矩,當初末將初任千夫長一職,還去講武堂學習了三月,如今纔有能力勝任副都尉一職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只會給軍中添亂”林燕毫不退讓
“楊玄可是刺史大人親自舉薦的,這樣不好”裴鉶皺了皺眉,似乎有些爲難
就算站在公平公正的立場上來看,這林燕也打壓的舉動也過分明顯了一些,他當初也是去學習了三個月不假,可去的是講武堂而不是集訓營,而且他出任的是千夫長,屬於軍事主官,而楊玄確是監軍
“刺史大人舉薦的人也不能例外,當初末將也是有太守大人舉薦的,難道太守大人就不如刺史大人說話管用嗎?”林燕步步緊,說話也愈發誅心,讓裴鉶極爲難辦,兩邊都不想得罪
不過他本人對林燕也不太喜歡,此時被這麼一堵就偏向於楊玄了一些,眉頭皺的緊了,也不再掩飾自己心中的厭惡緒,拿出了幾分上級對下級的態度,正準備挑他這話之中的漏洞進行駁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