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籠中的鳥
“那個···你叫什麼名字？”
問這話的時候，自己是什麼表情呢？羅德並不太清楚，但是午後的陽光卻似乎突然就變得強力了，晃得他有點睜不開眼睛，少女的面容模糊不清，被鍍上了一層厚厚的金色···
“恩？···我？”
對於這樣的問題，少女理所當然的大喫了一驚，愣了足足三秒鐘才慢慢的斟酌好了要不要回答。
“恩，我叫琉璃，夏月琉璃···那麼，你呢？”
“羅德裏特，羅德裏特·薩爾蒂修。”
與之相反的，羅德裏特卻彷彿就等待着這句反問一樣，立刻的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簡直就像居心叵測一樣···
“你要找的書，在那邊哦？”
“啊···抱歉，走神了”
歉意的笑了笑，然後邁步走向了最外側的書架，羅德裏特的心中有點五味陳雜。
大概被討厭了吧？哪有剛剛見到女孩子就問名字的？就算是對方明顯是混血兒，而自己也是‘外國人’，但就這麼問，也太過於放肆了。
被討厭簡直就是理所當然的···
心不在焉的從書架上抽下了一本標記着某某文庫的讀本，然後心不在焉的看着簡單的介紹文字，羅德裏特心中卻已經不再將重心放在這些書上了。
···真的，好像啊···
忍不住再次抬頭望過去，然後和正望向這邊的少女對上了眼睛···
糟···
會被罵吧？
一瞬間羅德裏特就湧上了悔意，這不是明知故犯了嗎？
但少女卻笑着在那邊問。
“薩爾蒂修先生，是英國人嗎？”
心臟都彷彿在這一刻停止跳動···
“啊···是啊···你怎麼知道？”
難道···
“呵呵，因爲你起的名字實在是太好記了哦？”
女孩的笑容中蘊含着頗多的意味，好奇，溫柔，警惕，但好在，沒有敵意。
“恩？”
“你和英國的那個疾風的無敗領主有着一樣的名字呢！”
···那就是我啊···
羅德鬆了口氣的同時不禁的又產生了失落。
真是太遜了，自己這是怎麼了？
“啊，那個傢伙嗎···”
撓着頭，露出了一個幾乎算是哭出來的微笑，羅德裏特不知道怎麼繼續回答了，明明是巧言善辯的口纔在此刻卻絲毫髮揮不出來，簡直就急的要哭出來···不，還沒到這種地步。
“是呢···其實，我媽媽也是英國人呢···薩爾蒂修先生一直看這邊，也因爲是發現了這一點吧？吶？”
···真是的，這個女孩···太溫柔了。
羅德不禁笑了出來。
“這種時候，就不要爲我找理由了···還是撥電話讓警察把我帶走比較好呢，說不定是綁架犯呢？”
雖然，就算這麼做了對自己也沒有任何的意義，但是，這麼溫柔真的可以嗎？
總有一天，這份溫柔會讓她受傷吧···過多的善意，總會是悲傷的來源啊···
“呵呵，可是薩爾蒂修先生是好人呀？”
靜靜看着這裏微笑的少女稍稍的側着頭，令人目眩。
“難道不是嗎？”
“啊啊，就算你說對了吧···”
羅德還能說些什麼？他只能低下頭，再次將目光放在自己手中的書本上，然後開始溜號···
少女的身影，就一如那遙遠的過往中那永遠不可忘懷之人一般，同樣的溫柔，同樣的···天真，永遠對身邊之人報以善意，就算是應該警惕的人也不憚以善意猜想，就如同美德一般耀眼。
羅德裏特喜歡娜菲妮。
是的，這是早就清楚的事情。
但這個女孩不是娜菲妮啊，就算再像，也不是呢···她的頭髮，是綺禮的黑色···就如同最璀璨的黑珍珠一般美麗的顏色···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羅德裏特靜靜地站在書架的後面就彷彿與這空間融爲了一體，窗外浮躁的空氣被那廉價的鋁合金門板擱在了另一個世界，些許傳進來的車鳴更顯得這裏那安靜的寶貴。
昏黃，古舊，懷念，暖陽般色彩的空間和厚厚的書堆後捧着不知道什麼書的女孩就這樣永久的刻入了羅德裏特的記憶。
顧客並不多，基本都只是十六七歲天真活波的少年少女，而且和少女同校的校友居多，但是真正買書的卻又更少，很多人就只是站着看了一會就會離開。但少女也從來不催促，就彷彿這書店都與她無關一般。
‘啪···’
店內打開了電燈的時候，羅德輕輕的合上了書本，再次抬眼望向窗外的時候，窗外已經是鄰近黃昏，夕陽映照的暖光讓人心寒，就如同將要死去的色彩一般讓人憂愁。
羅德從書架上抽出了厚厚的兩摞書，然後走到了櫃檯前。
“恩？”
少女很是驚訝，然後笑了。
“看過的書不一定要買哦？”
“不，沒關係···”
羅德也笑着，他買的不是書。
“恩，如果你這麼說···”
而少女也不多加堅持，她只是輕輕地搖着頭，邊微笑邊從櫃子的下面取出了塑料袋，稍稍揚起的秀髮間淡淡的幾乎可以忽略的味道是百合的香味···仍舊是意外嗎？仍舊是巧合嗎？那是羅德和娜菲妮最喜歡的花···
“···不過真沒看出來呢，薩爾蒂修先生居然喜歡這類的書？”
“恩？”
抬起頭，少女一臉笑意的正盯着自己，歪着頭晃着手裏的書。
那封面上印刷着的是···櫻花嗎？
“居然是愛情故事呢···”
呵···
之前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究竟拿到手的是什麼，但現在看來，似乎是拿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了。
“不過，是好書呢，如果不介意的話，讀讀看吧？”
但是，現在看來，似乎也沒什麼不好的。
“恩···”
書店不支持刷卡，但好在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身上配備了紙鈔。
羅德拎着滿滿一袋子的小說和漫畫離開了這間不大的書店。
明天···還來嗎？
自己可是身處於戰爭中的人啊···
但是，很喜歡這種感覺。
微微的閉上了眼睛，羅德裏特的胸膛中湧動着自己從來沒想過的東西。
整個人都彷彿被淨化一般，這感覺已經多久沒有感受過了？似乎是從那天以後，自己的生命中就只剩下灰白了，但今天，不一樣了。
就彷彿再次看到了她一般···
難道，我是把這個女孩當做了替代品嗎？不···不是···但就算是···我···
靜靜地走在返程的路上，再一次的路過了一臺自動販賣機，投進去硬幣，目光移動到了香菸的位置上。
伸出手···稍稍的猶豫了一下，最終按下的，是碳酸飲料的按鈕。
咔咚···
彎下腰拾起那罐綠色漆裝的飲料，拉開了拉環讓弱酸性的液體順着喉管流入腸胃，羅德裏特的目光漸漸迷離。
就這樣吧？
他這樣的告訴自己。
自己不知道選擇的話，就慢慢的在路途中尋找。
不然的話，一味的猶豫，就什麼都做不到吧？
“很好！”
將喝空的飲料罐準確的丟進了垃圾桶裏，金髮的青年昂起了頭，望向了那已經要消失的夕陽，在最後的光輝中下定了決心。
“明天還要去！”
就算沒有別的原因，他，喜歡那書店裏的氣氛。
另一面，書店中的少女，已經在收拾東西了。
一如往常一般，需要整理的並不多。
來店裏的基本都是熟客，就算不買書也不會將東西弄亂···不過，今天稍微的有些意外。
來到店裏的人裏面，有一個外國人。
琉璃稍微有些遲疑的想着。
她回憶起了那個人的眼神。
那是驚喜，迷茫，然後帶着懷戀的眼神···就如同···
透過自己看着另外一個人的感覺。
讓人不自覺地，就心痛起來的感覺。
爲什麼會這樣呢？
檢查完了所有的東西，關上電燈，然後走出店門拉上了門簾，在上鎖的時候少女的心裏稍微的有些疑惑···
但是···
爲什麼就連自己，都？
還是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