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北地的冒險者
【恭喜您的等級提升到十級,完成新手訓練任務,公共地圖將正式對您開啓】
伴隨着系統的提示音,剛剛殺掉了一隻冬狼的艾魯斯停下了手。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樸素的鍊甲長衫,這件銀光閃閃的鋼鐵造物就像流動的水銀一般美麗,在北地的太陽照射下,反射出粼粼的白光。
“呼還真是要命啊”艾魯斯苦笑着搖了搖頭,將手中的長劍用雪擦淨,然後才插回腰間的劍鞘“遊戲做到這個地步,如果不是還有等級這個說法,還真是”
還真是怎麼樣呢?艾魯斯卡殼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遊戲,只知道,自從投入到這個遊戲之中後,他已經放棄了除健身外大部分的娛樂活動
戰鬥,廝殺,然後和那些真的有着智慧,而不是按照程序代碼一段段背誦的npc長者們交談。
俯下身,稍稍猶豫了一會,艾魯斯還是拔出了後腰上彆着的一把匕首,然後,開始冬狼進行剝皮血腥,暴力,這大概也是這款遊戲被明令限製爲二十禁的理由所在吧?
但,在艾魯斯眼中,這卻正是這款遊戲的精華所在。
讓人不會將一切都視爲代碼,讓人們真的爲此而投入感情的,世界。
到底是怎麼做的呢?艾魯斯時常這麼想。
不過,既然想不通,他也就不再思考那麼多了。
手上的活計始終沒有停止,鋒利的匕首割開了野狼柔軟的腹部,然後在艾魯斯略感噁心的過程中,手在電腦的輔助下,漸漸地完成了所有的工序雖然有最基本的視覺屏蔽,但是,手中沾染的,冬狼還沒有完全冷卻下去的溫熱,還是讓他再一次的感覺到了喉嚨裏那種噎了一個毛球般的噁心感。
好在,對比最開始,這已經好了很多了。
至少,那個時候,艾魯斯可是真的下線狠狠吐了一場,以至於電子管家差點就爲他聯繫醫生。
但是,如果不剝去這張冬狼皮好吧,別的不說,至少,艾魯斯就要放棄掉一筆不小的財富了。
在《天怒》這個遊戲裏面,可不是怪物扎堆讓你殺,隨便就能獲得材料的。
你需要熟悉怪物的分佈,熟悉它們的習性,然後,熟悉它們的價值。
畢竟,冬狼那價值三枚金幣的昂貴皮毛和巨型鉗蟲五銅板一塊的甲殼,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這還是建立在後者基本沒有多少人去剝去的前提下,畢竟,不是誰都有心情去和一米長的鉗蟲打交道,然後拆開他們肌肉組織,從裏面把甲殼拔出來那真是太噁心了。
但最起碼,鉗蟲那種東西,數量很足不是嗎?
而現在,倒在艾魯斯腳下的這頭冬狼,則不僅是稀少,而且是狡猾且殘忍一隻倒還好說,憑藉在現實中就鍛鍊過的身手,艾魯斯還可以憑藉一身防護冰霜的裝備和它周旋,但如果是兩頭以上的冬狼,那他恐怕就唯有敗亡一途了。
這可不是簡單的加減法啊···
捲起已經剝下的皮毛,艾魯斯沒有學過鞣製皮革,但也沒有學習的打算。
他的職業是騎士,正如其名,是純粹的作戰單位,像這樣的職業,學一個剝皮做爲副職還勉強說得過去,但如果學的是皮匠,那就真的是笨蛋一個了。
沒有什麼空間裝備,於是,艾魯斯只好用繩子將這卷皮毛捆成一卷,然後背在了背後。
已經十級了,而且弄到了這麼好的戰利品,艾魯斯已經沒有繼續打下去的想法了。
最後,他掏出鐵鉗,從冬狼的嘴裏拔下了最好的幾顆牙齒然後,便開始返程。
返程的路途無比的平靜,艾魯斯踩着積雪,在十五分鐘後,無驚無險的回到了北地唯一的城市‘寒冰領’。
說到這裏,或許很多人會有着疑問爲什麼‘北地’這樣一個廣域的地名下,會只有一個城市?
好吧,那是因爲,城市的確只有一個,其他的,都是名副其實的要塞。
人類的世界以北地邊疆的凜冬山脈爲界限,橫向數千裏,隔開了更北方的寒冷世界,隔開了始終窺伺着南方溫暖世界的獸人氏族。
雖然在很多的小說裏,這樣的設定已經可以說是惡俗,讓人只是看一眼便搖頭作罷,但,身處在這個虛擬世界中的艾魯斯,卻早已經,不會那麼想了。
北地的人們,無論是玩家還是npc都對那些獸人充滿了仇恨。
就比如,艾魯斯。
他在這個遊戲中的初始身份,是一個歷戰老兵的子嗣。他至今都還記得,在離開那個虛假的家的時候,那失去了一條手臂的老兵,悽慘的樣子。
獸人想要獲得更溫暖的世界,更適合的生存環境,這有錯嗎?
當然沒錯。
艾魯斯不禁想到了論壇上不少獸人玩家的說法,和更多同情他們的人所鼓吹的:放下仇恨。
是啊,只是爲了活着而已,戰爭本來就沒有誰對誰錯,只有拋棄仇恨,纔是進步的道理,誰都不退步的話,就沒有未來。
啊啊,像這種事情啊,艾魯斯的看法是“雜種”
略顯單薄的順便冷冽的扯出刀鋒般的弧度,然後,冷笑出聲。
什麼拋棄仇恨,他從來不相信這個。
侵略者和被侵略者,分明是這樣的關係,分明是被施加了痛苦,被迫反抗,爲了自己的生存而奮戰的人們卻要求向侵略者讓步?被要求放下仇恨?
天下哪裏來的那麼好的事情!
他不禁想起了那個老兵對他說的一句話“想讓我們退開可以,讓獸人死絕,或是我們滅種吧!”
艾魯斯,從來沒有那麼贊通過,一個遊戲中的宣言。
這也正是北地的玩家們罕有在論壇發言的緣由之一。
已經接受了北地的概念,與凜冬和苦難相伴,比所有新手都痛苦,比所有玩家都堅忍的他們,不被那些崇尚冒險,歡呼着享受世界的玩家們所看起但,驕傲的北地玩家們,又何嘗看得起他們呢?
“呦,殺了條冬狼嗎?”
走過熟悉的道路,徑直來到常去的皮革店,在店主欣喜的目光中艾魯斯解下了那捲狼皮。
禿頂的店主走了過來,搓着手,解開了艾魯斯系在上面的繩子,然後絲毫不顧忌血漬的將那捲狼皮攤了開來,放到一旁的空桌上“品相上等,割取的手藝也還算不錯恩?爲什麼有個洞?”
看到那張銀白色上帶着血漬的毛皮上一個並不大的,卻很明顯的裂隙,皮革店老闆立刻皺起了眉頭,然後望向了艾魯斯。這讓他不禁翻了個白眼“那你要我怎麼殺它?用手扼死嗎?”
聽到這話,老闆也不禁嘿嘿訕笑了兩聲,紅起了臉。
“好吧好吧,那我就不多嘴什麼了”他一邊重新將狼皮捲起,妥善的收藏了起來,一邊搖着頭,說道“不過你還真行啊,艾魯斯,已經有第一階段了吧?在這個時候就能毫髮無傷幹掉冬狼,有兩下子啊”
老闆所說的‘階段’便是玩家的等級。
十級爲一個階段,但是,具體是怎麼分級的,卻衆說紛紜。
第一階段在npc口中稱爲‘醒轉’,第二階段爲‘紛擾’,第三階段爲‘抉擇’,而第四階段至少艾魯斯還沒有問到,那些跨入四十級的人被稱爲什麼。
禿頂店主達羅特一臉幸福的將冬狼的皮毛放進了自己的倉庫裏艾魯斯明白他爲什麼對一個第一階段中比較優秀的戰士就能狩取的東西這麼看重,畢竟,冬狼作爲羣居動物,雖然皮毛珍貴,但是遠沒到新手們值得爲此冒險的程度,就連艾魯斯抓到的這一個落單的,也真是碰巧才遇見,而如果要挑戰冬狼羣,那麼,沒有跨入第三階段,便統統是找死。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比如冬狼的警惕性啊,或是罕貴度之類的。
冬狼雖然比雪狼有着更美麗的皮毛,但是兩者雖然實力差距並不大,雪狼卻要比冬狼多出了太多太多。
“三枚金幣,喏,拿去吧”似乎因爲收穫的關係,達羅特的笑臉比往常要更加的燦爛,艾魯斯一邊這麼想着,一邊伸手接過了那三枚金燦燦的大硬幣,然後,收進了腰間的皮匣裏。
這筆錢大大的充實了他的金庫,讓他多出了不少的選擇原本,他已經做好了達到十級後先轉職,然後就去北線戰場,和獸人的新兵交交手,死上幾次的覺悟,但現在看來,他完全可以做得更好。
三枚金幣,說多不多,說少也不算少,對於常年兜裏都不會有幾枚銀幣的北地人來說,這已經是一筆鉅款了。
一把做工優良的斬劍,一套在胸前做出加厚的棱形裝甲的北地獨角獸裝甲,一雙優質的戰靴和配套的獨角獸騎士盔,這些東西加在一起的造價,如果不經附魔,也不過是三枚金幣而已。
而如果穿上這些,再搭配上自己的抗寒裝備前幾天的一次冒險中,從一處遺蹟所發掘出的寒冷抗性+15的戒指。
艾魯斯,已經有了好好教訓那些獸人玩家的把握了。
“那麼,我就走了”艾魯斯揮了揮手,離開了達羅特的店鋪,直接來到了距離皮匠鋪不太遠的鐵匠鋪。準備訂做鎧甲。
鐵匠鋪並不大,而且店主也不是什麼矮人,而是正八經的人類巨漢。
這家鋪子的老闆,索萊爾今年已經四十七歲了,這個身高足有一百九十公分的巨漢,和矮人唯一相同的兩處,大概就只有那精湛的手藝和始終不曾修剪過,只用一條繩子綁起來的鬍子了。
但,只要是在寒冰領出生的玩家,就沒有不認識這位的。
因爲,全城,就只有這一家鐵匠鋪。
至少,面向玩家的,向玩家出售裝備的,只有這裏,而除此之外,想要獲得哪怕只是一件匕首的話你也只有參加軍隊這一條路了。他們會在你達到第二階段前爲你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基礎裝備,但作爲交換,你則需要爲軍隊服役整整三個月現實裏的三個月。
但就算這樣,參軍的人仍舊是絡繹不絕這不僅是裝備的問題,還是榮譽的問題。
北地沒有孬種。
這是所有北地男人的共識。
“索萊爾大人”打開門,凜冽的,始終未曾停止的寒風和雪裹挾着艾魯斯的身影邁入了鐵匠鋪內,爲熾熱的鐵匠鋪內帶起了一陣寒流如果是普通人的話,被這冷風一激可能便要生出病來。
但在艾魯斯崇敬的目光中緩緩出現,如同巨人一般的壯漢,卻任由那風雪誰打在身上,而沒有絲毫動搖。
“哦?”
那身上油光鋥亮,結實的肌肉虯結突出,充滿了壓迫感的男人,緩緩地,走向了艾魯斯。看着他帶上了門。
隨後,那雄渾的聲音便在這鐵匠鋪中沉穩的響起。
“你想要什麼?艾魯斯?”
聽到這熟悉的問題,艾魯斯終於露出了笑容。
這是索萊爾會向每個玩家問出的一個問題,一個經典的問題。
而到現在,他已經做好了回答這個問題的準備了。
“以鐵血捍衛榮耀,我要劍與盾,血與火,索萊爾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