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反覆覆的生活,一成不變的人生,每天都在固定的兩個點上移動着,穿過熟悉的大街小巷,就算是閉上眼睛,大概也能夠輕鬆地重複這樣的人生吧?
戴着耳麥,隔絕了聲音,低下頭,阻礙了視力。
市立高中的校服那高高的領子被翻起,擋住了鼻樑之下的部分,稍稍有點過長的頭髮下,只能依稀分辨出有些疲憊的眼睛。
“···下雨了嗎?”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吧?這樣的生活,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來,就算重複一輩子都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吧?
中學,大學,然後工作,像這樣下去,總有一天,也就是這樣了吧?
但是,今天,着日常,卻稍微有點顛覆了。
“···呼”
稍微有點冷,從口袋中伸出手,不一會便有冰涼的液滴敲在了手心中。
“呀呀呀···”
稍微有點癢癢的,仰起頭,露出了有些消瘦,卻在溫柔的笑着的面容。
少年的名字叫做天嗣權,是這個城市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國中生。櫻架市市立國中的一員,要論成績的話應該是中等偏上的成績,但風評卻是相當不錯的傢伙。
樂於助人,或者說,叫做多管閒事其實也沒什麼問題。
今天的天氣也很不錯···
他這麼想着。
他喜歡雨。
大型的耳機被他摘下,難得的,他突然不想用音樂封住自己的感知。
深深地呼吸着難得因爲下雨而變得清爽些的空氣,他的頭髮,被漸漸變大的雨水漸漸濡溼。
真美呀···
無數的雨之劍從天而降,貫穿塵世。
那是斬殺的色彩。
殺掉不淨,祛除塵煙。
雖然會讓人感覺到冰冷,但是正因爲這份冰冷,大家纔會更加渴望溫暖···不是嗎?
繼續走着,耳邊是車輛駛過的喧囂。
抱怨着的男女,不知在爭論着什麼的職員,感嘆着世風的老人。
種種人情百態從身邊流過。
然後,到家。
用鑰匙打開公寓的房門,卡拉卡拉的聲音在這安靜的世界突兀的響起。
“我回來了···”
有點疲憊的念着,但是自然不可能有人回答。
抬起頭,掃了一眼房間,當然的吧···不會有變化的···
這裏,是隻有自己一個人的世界。
“···”
天嗣家,只有一個人存在。
並不感到悲哀,因爲在自己懂事的時候開始,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
只是,還是很寂寞。
努力地活下來,對於自己來說,並不是簡單的事情。
每天都要努力,打工,小心翼翼的計算着開銷,雖然有着豐厚的保險金和父母遺留的財產,但是權並不想要過分的動用那些東西。
父母···是誰呢···
不太清楚,只有在想念他們的存在時,纔會感到心中冷硬的痛苦。
多麼冷漠的世界啊···
總是這樣想着,權不想要讓這樣的事情變得更多。
分明是如此痛苦,如此冷漠的世界,爲什麼還要讓隔閡變得更大呢?
所以一直在努力着,什麼都是一樣。努力的工作,努力地幫助他人,用剩下的時間努力地學習。
帶動起身邊的世界變得更好,充滿了歡聲和笑語,但是漸漸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權所努力,所盡力帶來的世界,卻排斥了他。
‘那傢伙真是個怪人啊···’
‘一天到晚都在做什麼呢?’
‘唔,果然還是···’
啪嚓···
門鎖鎖上的聲音中斷了思緒。
不要想那麼多了,其實也沒什麼···
這這麼安慰着自己,權苦笑着搖了搖頭。
就快要脫離可以隨意做夢的年齡了···像這樣的幼稚···也是時候拋棄了吧?
雖然很不甘心,但是,又能怎麼樣呢?
“呵呵···”
“!!!”
抬起頭,驚愕的看到在自己的前方,小小的客廳裏,坐在往常只有自己會坐着的沙發上的,是!!!!
序章:蟲
“唔”
有點痛苦,捂着額頭坐了起來,少年身上薄薄的被單安靜的滑落。
爲什麼···會想起那時候的事情呢?
窗外的月色正明,少年卻已經沒有了睡意。
坐起身,肩膀上,一隻奇異的昆蟲無聲的扇動着自己的翅膀。
少年瞥了它一眼,無奈的笑了。
“哎呀呀···食量還真是大呢···”
那是他的蟲,以他的夢想爲食糧,啃食着他的夢想和精神,總有一天也會殺死他的蟲。
光是存在就讓社會上的人們爲之驚恐不安的怪物。
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便已經開始存在,但是大概是最近幾年才最爲普遍出現的東西,要說權是什麼時候與它產生交集的話,大概就是夢裏的那個時候了。
三年前,還在國中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被蟲,附身了。
真糟糕啊···
不禁笑了出來,要是別的附蟲者,看到,大概會驚訝的張大嘴巴?
附蟲者是不幸的,是危險的,是···
總之,這樣的說法太多了。
但唯一沒有附蟲者是快樂的說法。
被蟲俯身,被啃食着夢想,又怎麼可能是值得笑出來的事情呢?
但是,大概唯有權是特例吧···
他的夢想,是讓世界變得溫柔的力量。
他所絕對沒有的東西,而被蟲子啃食就能得到這力量的話,雖然感覺會很不妙,但是,也沒什麼···
他心安理得的,願意將自己的夢想給予蟲子啃食,並且,相信着,那絕不是區區蟲類便可以啃食殆盡的東西。
給你喫,儘量喫吧···如果可以實現那夢想的話,就算死掉,也沒什麼吧?
想要保護大家,想要讓世界變得柔和,不想要看到冷漠和傷害,就是這樣的想法,讓權成爲了怪物。
被害怕?
沒關係···比起孤身一人戰慄着夜行,這不算什麼。
被歧視?
那又怎麼樣呢?人們永遠是在互相傷害的呀···
拉開冰箱的拉門,從裏面取出了瓶裝的果汁,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下了半瓶。
鬧鐘上的時間是凌晨四點。
天嗣權沒有什麼特別想要做的事情。
擺在枕邊的手機也沒有發來什麼短信,他坐回了牀上,嘆了口氣。
“···喫的還開心麼?”
他問的是自己的蟲。
從百科全書上找不到種類,也沒有太費心去查找的東西。
甲殼是泛着金屬光澤的黑色,身體分爲兩部分,前一部分立起,生着兩隻鋒利的鐮足,小小的彷彿包裹着鐵甲的頭部上,還生着一根長長的利刃。
身體的後半部分則彷彿燕尾服般覆蓋着四層的羽翼,生着三對節肢。
這是一隻看上去便兇猛無比的蟲類,要形容的話,大概是蟲子裏的重甲騎兵吧?
和它融合在一起,便能夠讓權變成異類。
練習過劍道,權稱呼這蟲的方式,就是‘鐵甲’。
蟲子自然不可能用話語回答,黑色的蟲類只是揮舞着兩隻鐮足。
但就只是這樣,卻足夠了。
權並不需要回答。
那蟲子是怪物,是自己最大的敵人,這是每個附蟲者都清楚無比的事情。
最終想要擺脫這樣的苦難,想要怎麼怎麼樣···對,就是這樣。
因爲最終會死。
權輕笑着搖頭。
“嘛嘛,繼續喫吧,我的夢想,應該是會再生的呢···就看你的胃口有多好了”
堅定不移的語氣。
因爲權是各種意義上的異類。
如果說夢想是附蟲者被蟲子盯上的理由的話,是悲慘的來源的話,那麼權卻是在慶幸着自己的這份悲慘。
因爲這份註定悲慘結局的狀況,而讓自己獲得力量的狀況。
過於無力者的渴望,成爲了現實,所以,就算只是短暫的光華,卻也讓他滿足於一時的獲取。
他是幸福的,但,只是自己一個人的幸福,是完全不夠的而已。
打開電視,一口氣陷入了柔軟的沙發中,肆意的舒展着基本已經定型,但是仍舊有着發育空間的骨骼。
咯吱咯吱的聲音中,全身都在拉伸着的舒暢感,無論多少次都是讓人着迷。
‘今日於本市···’
一如既往的,電視中播放的仍舊是平凡,距離人們有着距離,卻又不像是不可觸摸的事情。
讓人們能夠看到,足夠評價,卻不會有接觸的狀況的事情。
換臺。
‘繁星梅露露···’
動畫節目,於是換臺。
重複換了幾個臺,結果又是這樣。
沒有想要看的東西,沒有需要的東西,讓人煩躁。
將遙控器扔到了一邊,仰面躺在了沙發上。
這時,響起了電話的鈴聲。
站起身,走到牀邊,從枕頭旁拾起了手機,翻開蓋子,屏幕上顯示的,是熟悉的號碼。
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湊到了耳邊。
幾乎立刻的,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少女氣勢滿滿的宣言。
“出來了哦,騎士,有目標了!”
直奔主題,讓少年小小的笑了出來。
“是,七星公主”
自己,很幸福。
因爲獲得了這份能夠讓自己無愧於心的力量。
以及得到伴隨在她身邊的幸福。
這就足夠了。
是的,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