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蘿爬滿了花架, 鬱鬱蔥蔥的盤繞在架子上,架子下面便成了納涼的好場所。一陣風吹來,只聽得簌簌作響, 隨風而來的還有縈繞在鼻端幽幽的花香。
一個四歲大的小女孩坐在花架下面, 肉肉的小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她長得白白嫩嫩的, 有着肉乎乎的身體和臉蛋, 看到她就忍不住想捏一捏, 揉一揉。
眼前突然飛過一隻蝴蝶, 小女孩雙眼發亮,指着蝴蝶道:“媽媽, 有蝴蝶。”
站在她身後給她扎辮子的是黎雅芙,聞言她柔聲說道:“婉婉的頭繩上面也有一隻蝴蝶哦。”
“是粉色的那一個嗎?”
“是呀。”
“哇, 我喜歡粉色的。”
黎雅芙幫她將辮子紮好了,她蹲在小姑娘面前,捧着她的小肉臉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覺得可愛。小姑娘反手摸了一下腦後的蝴蝶問道:“一會兒可以讓哥哥帶我去捉蝴蝶嗎?”
黎雅芙道:“一會兒我們要去洛城啊, 你忘了我們要去洛城看文君阿姨家新出生的小弟弟嗎?”
小姑娘聽到這話,立馬忘了要去捉蝴蝶的事, 一臉期待問:“我以後也會有小弟弟嗎?”
“有了哥哥還不夠嗎?還想要小弟弟?”
一道低沉的男聲自不遠處傳來, 聽到聲音母女兩人回頭看,就見一高一矮的兩人從紫藤花架外面走進來。
江易安今年九歲, 兄妹兩個都愛喫, 江易安還是小奶娃的時候也長得肉乎乎的,不過江易安五歲之後黎雅芙給他強行調整了飲食,如今已慢慢長得苗條清秀。此時他身上穿着一套小西裝,領子上還打着領結, 臉上透着小孩子的稚氣,卻已經有小紳士風度翩翩的氣質了。
江寒走近了,蹲下衝女兒伸出手,小姑娘還是挺給她老爹面子的,給了老爹一個擁抱。自從有了女兒之後江寒最喜歡乾的事情就是抱他肉乎乎的小女兒。抱上了就捨不得放手,落在女兒身上的目光又溫柔又溺愛。
“婉婉今天扎的辮子很好看。”
他一點都不吝嗇誇他的女兒,雖然今天扎的辮子和昨天扎的辮子都是一樣的,但是他每天都會誇一下。
“媽媽幫我扎的。”小姑娘誠實的說道。
江寒終於將落在女兒身上的目光分一點在黎雅芙身上,他笑道:“媽媽心靈手巧很能幹。”
得到這個誇獎也還是沾了女兒的光。
黎雅芙真想對他翻個白眼,自從有了女兒之後,他明顯就偏心了,抱女兒的時間比抱她的時間更多,一回家就和小姑娘呆在一起,黎雅芙覺得要是他時間足夠,他能就那麼坐着看他女兒一整天。
不過呢,小姑娘對老父親的熱情卻並不是很買賬,雖然老父親要抱的時候小姑娘還是給抱,但是抱不幾分鐘小姑娘就沒耐心了,而且有時候被老父親親了一口,她會趁着她老爸沒注意用肩膀蹭一蹭被親過的地方,嗯,是的,她嫌棄。
有一次小姑娘還悄悄在她耳邊說,“媽媽,能不能叫爸爸不要抽菸了,爸爸抽完菸嘴巴臭臭的。”
聽到這話黎雅芙都不禁爲江寒感到心塞,不過她沒告訴江寒他最疼的小女兒在偷偷嫌棄他。其實自從有了孩子之後江寒抽菸的次數明顯減少了,只偶爾壓力大的時候抽幾支,不過小姑娘對人身上的異味比較敏感,稍微有一點味道她就能察覺得到。
黎雅芙一想到哥哥也是挺不容易的,小時候被她嫌棄,現在有女兒了被女兒嫌棄,有時候她想起來都不禁爲他感到心酸,因此也越發憐愛他,雖然偶爾也會喫喫醋,但父女倆她都愛。
江寒抱着小女兒,黎雅芙便走過去揉了揉小易安的頭問道:“行李收拾好了嗎?”
江寒明顯偏心他家小姑娘,兒子這邊就由黎雅芙多關心一下,她不想因爲有了女兒讓兒子心理上有什麼落差,也因此 ,兄妹兩的感情一直很好。
“都收拾好了,什麼時候出發?”
黎雅芙轉頭向江寒看了一眼,“要不要走啊?”
江寒將小女兒抱起來說道:“現在就走。”
只要江寒在家,小女兒出門都是不用帶腿的。
一家人是坐江寒的私人飛機去的洛城,自從她和江寒結婚之後就很少再回洛城了,過年也是將黎斌和程萍萍接到越城一起過年,算起來她已經兩年沒來過了。上次跟韓文君見面也是在兩年前,現在大家都有了歸宿,再也沒法像以前一樣瘋玩了,見面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這一次一家人去洛城其實也不單單是去看看韓文君家剛出生的小兒子。江寒接受寰宇電子之後始終丟不下他的娛樂產業,洛城的市場很大,幾年前好不容易打進來,他不想放棄。他對電子產業其實並不擅長,近兩年決定將寰宇慢慢讓江凱接手,而他的重心則重新轉到他擅長的娛樂業上面。
當然他這樣決定還有一個原因,管着寰宇這樣的大集團實在太累,壓力也大,他陪家人的時間也不多,所以他想將重心調整一下,做自己擅長的事業更得心應手一點,也有更多的時間可以陪陪老婆孩子。
因爲這個江凱叫苦不迭,他也是個玩心重的,根本不想管公司,無奈被江寒逼着,最終不得不接手。
在洛城的房子是早就買好了,如今有孩子了,買的是一套複式的住宅,距離奧政分公司也近,附近也有學校和醫院,孩子上學也方便。
幾人先安頓了一下,下午便去了衛家。
韓文君天天在家看孩子,無聊到爆炸,聽說黎雅芙要帶着孩子們過來探望,她特別激動,一早就等着了。
雖然都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了,韓姐姐依然活潑,看到黎雅芙便熱情的給了她一個擁抱。韓文君家的二胎和黎雅芙家的二胎不一樣。當時黎雅芙生下易安之後就不打算再生了,江寒怕她辛苦,不想她再受累,老二是意外懷上的,捨不得打掉就生了。
韓文君家的二胎是特意拼的,韓文君家的老大是個兒子,所以老二就想要個女兒,沒想到生下來還是個兒子,因此得不到女兒的韓文君特別喜歡黎雅芙家的小婉婉。
其實韓文君原本也沒想過要二胎的,因爲韓文君家的老大有點特殊,夫妻倆本打算將所有愛給那個孩子,就是因爲看到小婉婉太可愛了,韓文君纔想拼個女兒,他們覺得有個軟萌萌的小妹妹作伴,會讓老大感受到更多的溫暖。
打完招呼之後韓文君就蹲在小婉婉身邊問她:“還記得阿姨嗎?”
江婉望着眼前的阿姨,仔細的打量了幾眼實在想不起來,她求助的看向媽媽,黎雅芙便衝她道:“你兩歲的時候阿姨來看過你,你忘了嗎?”
兩歲的事情小傢伙哪裏還記得,她搖搖頭。韓文君便故意嘟着嘴委屈道:“小婉婉竟然把阿姨忘了,阿姨好傷心。”
她說完,腦袋靠在小婉婉的肚子上面,一副要安慰的模樣。江婉人胖嘟嘟的,小肚子也微微凸出來,靠在上面肉乎乎的很舒服。
小傢伙不知道該怎麼辦,又看向媽媽,媽媽小聲在她耳邊道,“文君阿姨。”
小傢伙便用小肉手摸了摸韓文君的腦袋道:“我記得,你是文君阿姨。”
“啊?”韓文君抬頭,滿臉驚喜,“你還記得我啊?”
小傢伙衝她點點頭。
韓文君簡直喜歡極了她這肉乎乎的樣子,她忍不住戳了戳她肉肉的臉,說道:“阿姨真是喜歡死你了。”
就在這時候,只聽得有人進門的聲音,衆人回頭看,就見一個幫傭推着一把輪椅自門口走進來。
初秋,天氣微涼,衛家後院種着桂花樹,隱約間能聞到桂花的香味。輪椅上坐着一個小男孩,他的身上也沾上了桂花清甜的香。他長得極其秀麗,甚至可以用漂亮來形容,他看上去大概七歲左右,不過不同於七歲小男孩的鮮活,他卻有一雙沉寂的眼睛。
韓文君急忙走過去將輪椅從幫傭手中接過來,她推着小男孩上前衝他道:“今天來的這幾位客人你還記得嗎?”
小男孩目光掃過來,一一招呼着,“江叔叔,雅芙阿姨,易安哥哥。”
黎雅芙一臉不可思議道:“我記得我們只在小景很小的時候見過,最近的一次也是在兩年前了,沒想到小景竟然還記得我們。”
韓文君一臉驕傲揚了揚下巴說道:“我家小景記性可好了。”
黎雅芙也不吝嗇自己的誇獎,說道:“小景真是厲害。”
小男孩略顯羞澀的笑了笑,禮貌應道:“雅芙阿姨過獎了。”
韓文君衝小婉婉招招手說道:“婉婉過來。”
小婉婉乖乖走過去,她被韓文君推着站在小男孩面前,韓文君衝小男孩說道:“這個是婉婉妹妹,你以前沒見過她。”
小男孩衝她笑了笑,他這一笑,那沉寂的一雙眼像是被點亮了一般,染着微微的一抹柔光,可是卻足夠耀眼。
小婉婉看得發愣,這個哥哥真的長得好好看啊,特別特別好看。
“婉婉妹妹。”小男孩衝他打招呼。
韓文君又衝小婉婉道:“這是小景哥哥。”
小婉婉有些羞澀的站在媽媽身後,她抱着媽媽的腿悄悄看向小男孩,脆生生的叫着他:“小景哥哥。”
她這明顯害羞的模樣惹得周圍人都笑起來,小男孩也跟着笑,可是他的笑卻像是浮在表面一般,顯得有些不真實。
江寒一家本來就是過來探望衛家老二的,所以打完招呼之後就去看躺在搖籃裏的小嬰兒了,韓文君和衛一陵也陪同在身邊,大家都圍着小嬰兒說話,無外乎就是誇可愛然後輪番抱一抱。
衛景將輪椅推到牆角處,他並沒有去湊這份熱鬧,周圍人都去看小嬰兒了也沒人管他,不過他好似並不在意,手上把玩着一個魔方,面無表情的將它們打亂,隨即靈活的手指翻動,很快魔方又被複原,就這般重複着,不知疲憊。
喫完了飯,一羣人又繼續去逗弄小嬰兒,衛景讓照顧他的幫傭將他推走了,衆人也都沒有發現。
小孩子對小嬰兒的興趣沒有那麼大,江婉拉着江易安的手出來,讓哥哥帶她捉迷藏。
衛家的後院修了一個遊樂場,這是當年衛一陵知道韓文君懷孕之後特意爲孩子修建的,可是這遊樂場卻一次都沒有用過。
衛家的老大衛景是一個殘疾人,他的左腿小腿從一歲之後就停止了發育,後來夫妻兩人不得不帶他做了截肢手術,切掉了左小腿那一截殘肢。衛景從三歲開始就坐輪椅,沒有了小腿,他基本就和小孩子的樂趣無緣了。或者更殘忍的說,他這一輩子怕是都要困在那窄窄的一張輪椅上面,而那遊樂場,他一次都沒有玩過,很快荒廢了,那上了五彩油漆的卡通人物也漸漸退了色。
妹妹要玩捉迷藏,小易安也陪着她玩,他蒙着眼睛衝她道:“快藏好了,哥哥要來抓你了,1,2,3……”
數完了十下,小婉婉早跑得沒影了。
衛景喜靜,自從弟弟出生之後他就搬到了後院,這裏專門爲他修了個小院子,院子裏什麼都有,照顧他的幫傭也住在這裏。有個小迴廊連接着他所住的那院子的大門,他讓幫傭將他推到迴廊上,他喜歡坐在這裏望着遠處那顆桂花樹發呆。
江婉玩捉迷藏的時候無意間跑到了這裏,她從一株常青灌木裏面鑽出來,一抬頭就看到了衛景。
迴廊曲折在他身後蜿蜒,他靜靜的坐在那裏,周身縈繞着和凡塵無關的距離感,安靜沉默,美得像是從滿畫中出來的。
她記得他,剛剛見過的那個漂亮哥哥。
她已經忘了她還在跟哥哥玩躲貓貓了,她向那個漂亮哥哥走過去。衛景也看到了她,她扎着一小條辮子拖在身後,因爲瘋玩了一陣,辮子有些散了。
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小紗裙,露出來的手臂和小腿都是肉肉的,她的臉也是一張肉乎乎的臉,一眼看着便感覺又軟又嫩,想讓人捏一捏。
“小景哥哥。”她走上前,甜甜的衝他打招呼。
瓷娃娃白皙細嫩的臉上,一雙黑黝黝的眼睛藏着明媚的笑。她好像挺逗人喜歡的,哪怕家裏面已經有了比她更小更需要大人們關愛的小嬰兒,但是大人們的目光還是時不時落在她身上,絲毫不藏着對她的喜歡。
有些人就是有這樣的幸運,一出生就能讓別人喜歡,而有些人活着卻只是一個污點。
他收回目光看向遠處,就彷彿沒看到她一般,小姑娘以爲小景哥哥沒有聽到,她又走近了一點,緊緊盯着小男孩,很認真叫了一聲,“小景哥哥。”
男孩目光冷冷落在她身上,他開口,卻不是回應她的招呼,而是冰冷冷吐出兩個字,“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