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若水身上雖是皮外傷,但仍舊耽誤了她回南疆的行程,這對於想要巴結巫教的人來說是個絕好的時機。可是沒人知道她喜歡什麼。有人見她時常將空念大師帶在身邊便猜測她喜好佛法,不日便送了一箱的佛經來,若水當着蕭默年的面冷笑着將這箱佛經付之一炬。
她回頭望蕭默年,只見他握着手中的佛珠,垂眸唸經,熊熊的火光沒有沾染上他眼裏任何一分顏色。
若水怒極,連日來蕭默年對她的視而不見讓她再也忍無可忍,當下一把搶下他手中的佛珠,隨手擲入火光中:“成天在耳邊唸叨得鬧心,今日起,你不許再唸經了。”
蕭默年終於抬頭看向她,神色一片淡漠:“好。”
明明應了她的要求,若水卻越發的憤怒。她一手拉住蕭默年的腰帶,青天白日下徑直將他腰帶扯下。蕭默年眉頭一皺,若水嘲諷的一笑越發貼近他的身子,手指在他胸口輕撫而過:“你終於是有反應了……出家人?”
初時的僵硬一過,蕭默年又沉寂下來,眼神落在地面上,一副悉聽尊便的模樣。
怒與恨湧上心頭卻都敵不過那血液裏流竄的無奈,她一咬牙,徑直扒下蕭默年的外衣揮手扔進火堆裏。不再看蕭默年一眼,她拂袖離開,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今日起,你也別再穿和尚的衣服了。”
那日之後,想要巴結巫教的人懂了,巫教魔頭不喜歡佛法經書,她喜歡的,是男色。
沒人知道巫教教主是男是女,但大家都下意識的將此人想象爲一個男人,一個男人好男色本是件驚世駭俗的事,但放在這魔頭身上便算不得什麼大事,於是,有美貌少年被送到若水面前。
若水哪會不明白這些人的心思,只是她也不說破,外人便當猜中了她的心思,越來越多的將男子送來。
春日正好,若水牽着新送來的一名少年一道在院子裏閒逛,蕭默年沉默的跟在兩人身後,仍舊沉默。
“喂。”若水在錦簇花下停住腳步,她喚了身邊的少年一聲,少年立即害怕的顫抖起來,僵硬的立在原地。若水晃似毫不知覺一般摸了摸他的腦袋,“你蹲下來一點。”
少年依言蹲下,若水又道:“再下來一點。”
蕭默年眼瞼不禁一動,抬眸望向若水,卻見她輕輕攬起遮面的黑紗,露出光潔的下巴,而後將脣輕輕貼在少年的額頭上。
未經世事的少年又是駭然又是羞赫,一張臉漲得通紅。
蕭默年眼神定住,忘了挪開。黑紗落下前,他仿似看見若水脣邊似曾相識的溫柔淺笑,他想,這一吻,是她情之所至,並不是爲了氣他……
手掌收緊,緊握成拳。
若水靜靜的看了面前的少年一會兒,覺得他的模樣與記憶中的蕭默年重合了一般,她忍不住又摸了摸少年的臉頰,心情難得明媚了一分,但當她轉過頭,看見那個人只靜靜的望着路邊花草,神色淡漠,她陡然感到一陣心累。
他果真已誠心向佛,萬念皆空了嗎?
“教主。”左護法突然閃身出現,他恭敬的跪下行禮,道,“前些日子在集市傳播童謠的人捉住了,是個道士。”
若水放開了少年,淡淡的應了一聲,心中卻奇怪,若是往日,捉到這樣的人直接砍了便是,何以要來問她。但當她拐過小道,看見被綁住的道士時,神色一愣,半是苦澀半是嘲諷的笑了出來。
而今人人皆道她喜好男色,連巫教中人也留了一份心麼。這個道士相貌美極,眉宇間的神色與蕭默年更有幾分相似,若水走上前兩步,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漂亮道士只淡淡的打量她,沒有回話。若水不在意道,“你可想留在我身邊?”
左護法一驚,心中暗誇自己眼尖,果真找到教主喜歡的品種,蕭默年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他的目光在若水身上一轉,繼而深沉的落在道士身上,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道士淡淡笑道:“我要走,你便能放我走?”
若水點了點頭:“不能。”她沉着的吩咐,“把他帶去我房間。”等手下將道士帶遠,若水回頭望了蕭默年一眼,道:“今晚你不用到我房間裏來守着了。”
蕭默年靜靜的望了若水許久,最後只是垂眸答道:“好。”
若水的眼神便在那一瞬黯淡了下去。
是夜。
若水透過黑紗靜靜的打量坐在牀榻上的美貌道士。她不發一言,道士也沒有開口。靜坐了半夜,若水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木兆子。”
若水點了點頭,便沒再說話,她呆呆的望着道士,等着某個人怒極的破門而入,但是她等到的,只有懶懶的朝陽,刺痛眼眸的亮了起來。
若水揉了揉酸澀的眼眸,見道士同樣通紅的眼,終是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越發大了,近乎尖利,木兆子皺了眉頭,卻聽若水的聲音驀地靜了下來。她捂着臉,脫力般坐在四角凳上。
第四章
那晚之後,若水身邊形影不離的人從一個和尚變成了道士。她好像全然對蕭默年失去了興趣,更像是已將他忘記。
某日午後,若水在院子涼亭下歇息,恰逢看見蕭默年在池塘小橋邊餵魚。她頭一偏,懶懶的倚在木兆子的肩頭,木兆子微微一僵,若水笑着調侃:“你莫要緊張,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木兆子掃了蕭默年一眼,一聲嘆息:“你這又是何必。他已是萬念皆空之人,你不如放自己一馬。”
若水笑道:“言下之意,你是讓我放過他。”木兆子沒有答話,若水卻將他的臉硬扳了過來,正色道,“你說罷,只要你讓我放過他,我立即便讓他走。”
仿似再也忍不下去了一般,手中的魚食盡數拋入池塘中,他站起身來,眸光陰冷的望着若水,那樣的表情與以前的蕭默年總算有了幾分相似。
而若水卻沒看見他似的,只定定的望着木兆子,好像只待他點頭,她就立即將蕭默年趕走。木兆子來回看了看兩人,心感尷尬,正無奈之際,蕭默年忽然邁步走了過來。
“何必這樣糟踐自己。” 他冷冷望着若水,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若水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語帶刺耳的嘲諷:“我想要什麼,你便能給什麼嗎?空念大師?”她頓了頓,又道,“可惜,我要的,你都給不起……”
話音未落,若水被蕭默年狠狠往前一拉,他一隻手臂大力的禁錮住若水的頭,另一隻手挑開她的面紗,狠狠的咬上了她的脣。
若水一驚,卻沒有掙扎,雙手摟住蕭默年的脖子,不甘示弱的回吻着他,仿似要將這些年的痛與恨盡數發泄出來一般。
木兆子面色一僵,更是尷尬起來,見兩人這個模樣,唯有悄悄的離開了涼亭。
初時的憤怒一過,蕭默年心道糟糕,想退,卻被若水緊緊拽住,血腥味在兩人脣齒間流傳,蕭默年皺了眉頭,如此近的距離,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若水心底的絕望掙扎和卑微的期盼,長久的離別,折磨的何止是若水……
他緊蹙着眉頭,將這一吻由狂亂慢慢深入下去,心底的思念傾瀉而出沖毀了好不容易鑄起來的堤壩。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呼吸皆亂,若水才放開了蕭默年,她的脣在他臉上輕輕摩擦,溫熱的呼吸不分彼此的交纏,若水不再用內力控制自己的聲音,她在蕭默年耳邊低語:“我想要的,只是晨起能看見你的面容,日暮能攜手共你踏歸途。”她磨蹭着蕭默年的耳鬢,有溫熱的液體從眼眶中溢出,溼了兩人的臉頰。
猶記那年紅燭落淚,他挑開她紅蓋頭,淺笑低語:“以後的每一個朝陽日暮,我都會陪你看盡。”
言猶在耳,若水埋頭在他的頸邊,聲色沙啞:“你曾給過我那樣的生活,只不過,你把它收回去了。”
蕭默年垂了眼眸,心脈緊緊縮成一團。他沉默了許久,低聲道:“若水,別再害人了,我們回南疆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