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城南一處借住的民宅裏。
這是一處老式的宅院,佔地很廣,也就是說這裏是一處有套院的建築。這在城裏,特別是對於一個帝國的帝都來說,一個普通老百姓能擁有這樣的一套住宅,本身就代表着小康水平。即使一整年下來什麼也不幹,光是喫房租,那個生活水平也要比城裏普通的居民要強上幾個檔次。要知道,帝都可是皇帝陛下住的地方,這裏的地皮那可是寸土寸金吶。
當然了,能到這裏來,還多虧了無心。甭看三天前的時候,城裏城外的滿天下都有人明裏暗裏的在找他。但是作爲一名殺手,特別是一個成名已久的殺手,就跟一狐狸差不多。說他們是狡兔三窟吧,好像是有那麼一點貶低他們,說起來也不大中聽,但事實就是這麼回事兒。
只要他想躲,能找到他的人滿天下也劃拉不出五個來,何況,他身邊還有一個訓練有素的特種戰士呢。
一個經驗豐富,一個反偵察手段超高。這倆人配合起來,足可以將那些搜尋他們的人耍得滴溜溜直轉。
但令他們感到疑惑的是,這兩位躲的勤,可是搜捕的人懶,也就無心被段一刀救走之後,剛開始的那三天。曾經明裏暗裏的有不少人滿大街的轉悠,搜捕無心。可僅僅維持了三天,三天之後,就消停了,滿大街亂串的人沒影了,也沒音兒了。
起初,段一刀和無心兩人都很是不解,以爲這是左相府的故意做下的扣兒,想等無心放鬆警惕之後,在突然出現。可沒到半盞茶的工夫,倆人忽然不約而同的對望了一眼,幾乎同時想明白了。
是啊,已經過去了三天,按照正常情況下,這個時候,剛好是無心毒發身亡的時候。
事實也是這樣,如果不是碰上了異時空闖入者段一刀,就是十個無心也死的不能再死了,難怪左相府的人停止了搜索,感情是認爲沒有必要了。而左相府的人,頭幾天搜索的時候,之所以把大部分人手放在城外,目的不是爲了找無心這個人,而是爲了尋找他的屍體。
因爲他在被段一刀救走的時候,所受的外傷或許可以治癒,但體內的毒則是無解的!他必死無疑!
在想通了所有的這一切之後,段一刀是心裏暗笑,還有些蒼白的臉上掛着洋洋自得的表情,出門張羅午飯。雖然因爲給無心祛毒的緣故,致使功力耗損過大,曾經萎靡了三天,但是從結果上來看,這個買賣做得值。
救了別人一條性命不說,而且救得這個人也非是一般人物,而是伊斯坦帝國的第一殺手,有他在身邊,那自己日後刺探左相府的時候,就會增加一大助力。更爲重要的是,無心和左相府有刻骨銘心的仇恨。除了擔心他到時候會控制不住自己之外,絕對沒有反水的可能性。
身手夠高,使用得當的話,等於多了一個段一刀,在很大程度上,還能起到一個混淆視聽的作用,這也是段一刀爲什麼會脅迫無心跟着他的一個最主要的原因。
獨自呆在屋子裏,坐在牀上將手裏的那把玉龍劍擦拭了不下百遍的無心,等段一刀離開屋子之後,才停止了手裏的動作,將玉龍劍重新歸鞘,放在了牀邊的方桌上。
起身背手,站在窗前,望着佈滿霜花的窗戶,心裏是五味陳雜,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對那個叫段一刀的人是個什麼感覺。
大概是二分恨,三分鄙視,五分感激吧。
無心的元氣恢復得很快,身上的外傷根本就算不了什麼,混合在一起的致命毒素早就已經離體,氣血流暢,內外傷在藥物的滋養下,正以驚人的速度復原。
這十天來,得益於隱族的人體質特殊,所以他的體力功力都恢復了七成,除了面色還有些蒼白以外,其他的基本上都已經沒有大礙了,等再過個三五天,功力全復的時候,也就是是左相裘傑爲家人和族人償命的時候。
想到這裏,無心背在背後的雙手十指緊握成拳,攥的吱吱直響,有些扭曲的臉上迸布着狠厲的殺機。
噹噹,房門先是響起叩擊聲,緊接着,吱嘎,有人在外面躋身走了進來。
段一刀雙手端着托盤,上面擺放了四碟小菜,一疊烙餅和一壺浣清露。浣清露是帝都盛行的一種清酒,度數不高,剛好適合大病初癒或者是身上有傷的患者飲用。
“來,來,午餐時間到。”段一刀笑呵呵的走到方桌前,把托盤裏的酒菜一樣樣的擺好,回手扯過來一把椅子,坐好之後,先給無心倒上了一杯。“來啦,這個老楊真不錯,喏,這酒就是他託我帶給你的,說是你傷勢初愈,這個酒度數低,喝點可以活活血,哦,對了,你不是說你沒有朋友嗎? 那這老楊咋回事兒啊?”
“我救過他的命”無心也乾脆,段一刀給倒上,他就端起酒杯來,一仰脖子,幹了,隨即自己拎過了酒壺,自己再給自己個斟上一杯,不過沒給段一刀倒上。感情他還在心裏記恨着段一刀脅迫他那事兒呢!
段一刀臉一苦,可憐兮兮的看着無心,道:“我說,你也忒不講禮數了吧?再怎麼說,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吧?喝酒是講究雙人對飲,那纔有情調呢,哪兒當着朋友的面兒,自個兒給自個兒斟酒的呀。”
“你不是我朋友,你只是個臨危脅迫他人的小人。”
“哈,這個,這個……我也是沒辦法,你是個殺手嘛。一諾千金,我如果不事先拿話扣住你,萬一把你救好了,到時候,你再一抬屁股走人,那我豈不是白費這麼大的力氣了嘛?”說着,就想要伸手去夠酒壺,可是無心呢,根本就不給段一刀這個下手的機會,而是直接把酒壺拎走了。身子向後一挪,離開了桌子。
背靠着牀柱,腳搭在牀沿上,眼皮都沒抬,自顧自的對着壺嘴,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了個精光,隨後,噹啷一聲,把空壺撇在了一邊,探手在牀上撈起了自己的玉龍劍,唰,抽出了寒氣四溢,晶亮如一泓秋水的劍身。
手腕一動,挽了幾個劍花,最後,雙手握着劍把,振臂前伸,劍尖直指着段一刀,面無表情的道:“今後,他就是你的,但有個條件,必須在我報完仇之後,這把劍才能爲你所用。在此之前,我絕對不會爲你殺一個人……”
“停,停,停!”段一刀左手一抬,啪地一下,用筷子把對着自己的劍尖扒拉到一邊,“我什麼時候說過讓你替我殺人了?我像是那麼卑鄙的小人嗎?”
“……”無心用沉默作爲回答。
“我靠!得,咱往後看,咱往後看啊!總有一天你會發現我姓段的是個善良純正,樂於助人,喜歡救民於水火之中的大人物,純爺們……算了,跟你這個腦袋受刺激的傢伙,說再多也是白費。”
啪,右手一撂,賭氣似的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擺,從懷裏掏出了一個藍色的小布包袱,邊打開邊道:“我也不喫了,咱們來忙活正事,給你看看我託老楊借來的寶貝。”
無心聞聲看去,包袱打開之後,原來裏面包的是一些剪刀,刮鬍刀,小鑷子,毛刷一類的東西,這不是給人家剪頭修面用的傢伙什嘛?屁的寶貝呀!
段一刀兩眼放光的看着藍布包袱裏面這些東西,搓着手,仔細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把剪刀拿了起來,咔嚓咔嚓剪了幾下,又用大拇指試了試刀刃,“嗯,還行,不錯,磨的蠻快的。”
隨即站起身來,把屁股底下的椅子拖拽到了地板當中,指着凳子對無心道:“過來。”
“你,你要幹什麼?”無心的心裏突生出了一種極爲不好的預感。
段一刀舉起手中的剪刀,對着他晃了晃,笑呵呵地道:“沒什麼,我要給你理理髮,哦,也就是剪頭……”
“不行。”無心想也沒想,就搖頭表示拒絕。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伊斯坦帝國的男人只有在成人禮的時候,才正式剪一次頭髮,而且持刀的人還得是自己的父母或者是嫡親長輩,成家以後,這個責任就交給了妻子,豪門大戶或者是官府中人,則有專用的修面師傅,哪兒有一個外人說給人家剪頭髮就剪頭髮的?
“你不想報仇了?”
“……”無心沉默以對,但心裏想道:“鬼纔信你!這跟報不報仇有什麼關係?
”
看着無心的樣子,段一刀嘿嘿一笑,不懷好意地一步步的朝着牀前欺近,“你真的不剪?”
“……”
“嘿嘿,那就別怪我段某人跟你玩陰的……”段一刀嘿嘿詭笑着,突然屈指連彈,咻咻,破空聲起,六七道無形的勁氣登時射在了沒有防備的無心身上,無心的身體瞬時就一僵,動不了!
華夏一絕,點穴。甭說無心不懂,就算是他知道什麼是點穴,也不可能自己衝開被太極真氣點住的穴道。
太極真氣,力道疊加,你破開一層,還有一層。
“你想幹什麼?你……卑鄙,無恥,小人,你要幹什麼你……”嘎!隨着段一刀手指又一動,這下,無心連聲音都沒了。只能是眼珠子亂轉。急的臉色漲紅,頭臉上直冒汗。
段一刀把無心抱起來,坐在地當腰的椅子上,替他擺正了姿勢,隨即站在無心的身後,一邊把剪刀剪得咔嚓咔嚓直響,一邊嘿嘿的詭笑道:“嘿嘿,今兒我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樣的人,纔是二十一世紀的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