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叔,呂叔,你們看呢,咱這早膳在那裏用好?”
一個膚色赤紅,身材高大,雄壯如鐵塔般的中年漢子哈哈一笑,打趣道:“少爺自小就由張伯照顧,每一頓口食恨不得都要親自喂到少爺的嘴裏,我看吶,我們大夥都去飯廳,少爺就由張伯親自喂好了,老楊,你看如何?哈哈……”
“呂叔!”北堂小賢俊臉微微一紅。
“我說呂鐵頭,只要少爺願意,我老張就願意喂,怎麼着?你嫉妒是不是?”在旁的老張衝着大漢眼睛一橫了,還想再來兩句,一向是穩重的楊叔呵呵笑着岔過了話頭:“行了,行了,老呂,少爺昨晚奔波了大半夜,用罷早飯,得歇息片刻方可,嗯,我看就飯廳吧,順便讓外面的兄弟們解除警戒,該喫飯,喫飯,該休息,休息。還有大冷天兒的,讓分壇當值的兄弟們把當值時間都縮短半個時辰,多換幾次班,別沒被人傷着,自己反倒凍個好歹的,這件事情交給文堂你去辦。”
“好的,楊老。”跟在楊叔身後的那位身着素白色棉布長衫的青年文士點點頭,轉頭剛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衝着北堂小賢請示道:“哦,對了,少爺,還有件事,委託蔡家造劍一事還辦不辦了?”
“辦!”北堂小賢斬釘截鐵的道:“當然要辦,而且今天就去下委託,那位姓段的既然是替蔡家出頭,或許可以從他們家打探出來歷也未曾可知呢,此事就交給楊叔和文堂你去辦,用完早膳就去。”
“好的。”
“嗯。”楊叔也點了點頭。
……
鎮南大街的悅福客棧,是有着幾十年歷史的老字號,金字招牌有口皆碑。南面的大廣場,挨着他的就是阿斯蘭城官方的驛館,無權在驛館的入,就近大都在悅福客棧落店。
驛館再往西走幾百米,就是府城一位豪門士紳成三爺成義的宅院,佔地甚廣,二十餘門樓房幾座院落。佔地百十畝,地跨兩坊。
成三爺與城北區的官方宅邸,一些侯爵王府權勢人物有來往,在本城擁有相當大的潛勢力。所以這一帶要消停得多,也沒什麼人或者勢力在這片兒找事兒。
一大早,天宇中彤雲密佈,剛歇息了沒多久的暴風雪似乎又要來臨。估計這也是年前的最後一場雪了,因爲看天勢,這場雪一定是小不了。天氣冷得令人手腳發僵,滴水成冰罡風徹骨,除了常年不凍的丹陽河道以外,其他有江有水差不多的地方都已經結冰了。
悅福客棧的大堂不大,但來這裏用早餐的人不少,人聲嘈雜,門窗皆閉得密不透風,人一多,寒氣消失了。
厚重的門簾掀開處,段一刀領着臉色不善的冷謙走了進來。一進門,便含笑上前與前來打招呼的店夥開涮:“我說夥計,您這兒還得加幾個炭火盆取暖啊!瞧瞧,大爺我這身子骨都要凍透了,如果在您店裏出了事,您這兒負責不呀?”
店夥是個十六七歲的年輕後生,長的眉清目秀,渾身透着一股子機靈勁兒,段一刀的話剛撂下,店夥就點頭哈腰的賠笑道:“客爺,瞧您說的,就您老這身子骨,外面再低他個十幾度,也不打緊的。哪兒有要凍僵的人面色還這麼紅潤的呀?”
“喲,小二哥,你怎麼就知道我這不是凍得呢?”
“客爺,您老就甭逗小的了,臉上凍紅的人面色發僵發硬,說話的時候,除了嘴動,其他的地方都死硬死硬的,那表情是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可您老不一樣,不但是面色紅潤,而且打您一進屋來,渾身上下就有股子熱騰騰的霧氣淡出來。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您老是一高人啊!”
“哈哈,小二哥,得您的言語,好了,有僻靜的地兒嗎?我們哥倆要談點事兒。”
“得嘞,本店雖小,但是客爺要求還是可以滿足的,您二位跟我來。”
跟着店夥穿過大堂,來到了一間門口懸着棉布門簾的雅間靜室。所謂的雅間其實就是幾間活動木板隔開的小屋,不大也不隔音,但是在這個地方來講,已經算得上是不錯的了。
店夥殷勤的倒上兩杯熱茶,招呼道:“二位,要來點什麼?本店有燕麥粥,各種滷肉,上好的火燒,還有……”
段一刀把冷謙讓到了裏面,自己搭坐在靠門口的長條凳子上,轉頭和善的吩咐夥計:“隨便來點就行了,爺很好招待的,去忙吧。”
“好嘞,您二位聊着,小的馬上就來。”
待店夥轉身離開之後,一路上憋了老半天的冷謙嘴角一動,剛要說話,段一刀擺擺手,搶先阻止道:“冷兄弟你先別問,聽我說,等我把話說完之後,你還得保證暫時不要透露我來到阿斯蘭的消息,如何?”
冷謙面無表情的搖搖頭,道:“對不起,段大哥,在沒聽到你的理由之前,我不能給你任何的保證。”
段一刀苦笑着點頭道:“好,好,那就等我把話說完再說,事情是這樣的……”
當下,段一刀把來時的路上聽說傭兵大會的消息一直到因爲打刀一事有求於蔡家,所以才替他們家出頭源源本本都講述了一遍,末了,還補充了一句:“……昨夜你也看到了,因爲蔡家的關係,已經有不少的勢力盯上了我,還有王府的人,如果我這個時候在雲家出現,那麼雲家勢必脫不了干係,萬一當日布尼斯城爭奪神器的事件重現,而我這個神器的擁有者又沒死,你想到後果了麼?
還有,此次的傭兵大會是朝廷舉辦的,宣傳的口號是爲平息叛亂而爲國選材,但是,也不排除朝廷會乘機削減掌控之外的勢力,讓他們互相殘殺。當然了,這些事情和我本身沒關係,但是最後涉及到林家軍,這我就不得不摻和一腳了,因爲我欠他們一份情。於情於理這件事情我都必須得爲林克盡一份力。”
“可是……如果段大哥你那把天絕刀從此隱沒的話,即使有人在本地認出了你,只要你不承認的話,以雲家在本地的勢力,我想是可以遮掩過去的,這個……這個不能成爲你不跟我回去的理由。”
“好,就算這個不成立,那我問你,冷兄弟,以你的身份在雲家只是玄衛隊長,沒有話事權。即使……即使雨彤她在雲家也只能是在決策層上列一個席位,重大事情她也是沒有決策權的,對吧?”
“嗯,這個……對吧……”
“什麼對吧,我在來時的路上已經把雲家的一切打探清楚了,因爲布尼斯城的事情,雨彤現在已經被剝奪了一切權力,現在只是在家族中靜養,如果我此時出現在雲家,那你認爲會有幾個人替我說話?雲家會爲我出頭的可能性有幾成?當然了,如果我把天絕刀獻出去,或許可能性大些,但是那樣一來,我還能在雲家呆下去嗎?咱們兄弟之間還能像以前那樣嗎?
不能吧!是不是?所以,現在我還不能去雲家,不能給你和兄弟們還有雨彤劍叔、大把勢他們添麻煩。”
冷謙冷俊的臉上急得發紅,但是段一刀每一句話都叨在了理上,即使他想說什麼也說不出來,極度壓抑鬱結之下,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桌上,砰地一聲,把撩開簾子進來的店夥計嚇得渾身一激靈,差點沒把手上的托盤摔在地上。戰戰兢兢的把幾樣早點放下就急急忙忙衝了出去,連句場面客氣話都被嚇得憋了回去。
“而且,還不但如此,如果有必要的話,最後,我可能會把傭兵大會的優勝者幹掉,那樣一來,就更把雲家拖下水了。”段一刀最後又下了一份猛料,徹底的打消了冷謙要把他領回去的想法。
“那你什麼時候能去見二小姐?”冷謙這句話問得很有水平,不問段一刀什麼時候會雲家,而是問他什麼時候去見二小姐。
明面上回去不行,但是身手高如段一刀者,想去什麼地方而不被人家發現,想來也不會是什麼難事。比如說,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又或者是山莊某一個甚少有人注意的地方,都可以,就看段一刀有沒有這個意思了。
段一刀看了看冷謙,又搖了搖頭,“不行,現在也不是見雨彤的時候,以她的性子,如果知道我在這裏,而又沒去見她,不出亂子纔怪呢!”
冷謙火一大,噌一下子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手撐着桌面,前探着身子,臉色漲紅的直視着段一刀,咄咄逼問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就說說什麼時候行吧?”
“呵呵,別急,別急,先喫飯,喫完飯咱再嘮,好不好?”段一刀隨手拿起一塊小麥卷,剛放到嘴裏,就被從桌子邊上繞過來的冷謙拽起胳膊就要往外走,“喫,喫個屁,氣都他媽氣飽了,走跟我去個地方。”
“嗨……嗨,你等會兒啊……這小麥卷不錯的……”段一刀手撐着門框子,猛地掙開了冷謙的手,不解的問道:“我說你要帶我哪去呀?一大早外面很冷的,喫完東西再去也不遲嘛!”
說着,一屁股又坐在了長條凳子上,伸手又叨起了一個麥卷,可這回沒送到嘴裏去,因爲他被冷謙的一句話給說得連驚帶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