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武穆神兵
行風怔怔望着這打開了一小半的厚重石門,從裏往外石門足有一尺來厚,整個估算下來不下千斤,以柳行風的臂力和內勁,推動倒是不難,只是裏邊的構造,委實讓人觸目驚心。【全文字閱讀】
八根粗如碗口、似蜘蛛腿般的鐵桿與石門成三角形狀,由下往上依次排列,鐵桿一端扎進石門內部,另一端則嵌入土壁之中。一根根細細鋼絲吊着八根鐵桿,蔓延到不可測度處。柳行風心裏明白,門外的機關一定是引導鋼絲牽動鐵桿在土壁中運動,從而因鐵桿側面受力而打開石門。
柳行風又走到三十二步處,縱身將那具被釘得最高、死的最慘的一具白骨取下,但見白骨胸、肋、腿、胯各處都被羽箭射中,但致命的一箭卻是額頭那穿顱而過的箭支,柳行風拔下箭支,這隻箭又與其他鐵箭不同,末梢寫着細如蚊足的兩個小字,耿京。不用說,定是這位神箭手的傑作。柳行風心中默默推演當初情形,往大廳中央玉臺方向走去,藉着火光,但見玉臺之上端坐的白骨右肩上一道慘烈至極的裂痕,白骨身畔那個凸起的玉塊旋鈕,以及玉臺後方靜靜躺着的蒙塵彎刀,心中便已大致推測出當年情形。
死在這間石室中的諸人,定是得到了義軍叛徒傳遞的消息,只道這處藏有重寶,引兵前來時才發現空無一人,各間密室都不過兵刃糧草,唯有最左那間石室被石門封死,寶貝藏在何處,自然不言而喻。他們找到機關打開石門的時候,想必都是極爲興奮,一個一個爭先恐後的往石室中跑去奪寶領功孰料一步踏入,便被萬箭穿心。而端坐玉臺上的神箭手耿京則彎弓搭箭,見一個射一個,金人首領心中震怒,派出一大隊炮灰去把箭支耗完,卻沒成想手下死了個精光,只剩下自己一個光桿將軍。
號稱大金第一高手的完顏離當時一定是怒極了的,他見一名名麾下悍將都被羽箭釘在牆壁之上,心中哪裏還有什麼鎮靜麼理智,若不殺了這個設套害他們的人,又哪會甘心?於是他取下彎刀,在門外一刀擲出,傷了耿京右臂,見對手似乎並無戰鬥力走入門內,欲將耿京斬殺於刀下,可才走入到幾步門立刻被耿京動用機關關上,完顏離卻投鼠忌器,不敢輕易逃出,兩人對峙良久京右臂一直失血,漸漸要昏死過去,完顏離遂趁機動手,躲過三四層羽箭後,卻被第三十二重箭雨所傷,耿京奮起餘勇出一箭,正中完顏離額頭長箭抰無:之威穿腦而過,完顏離就此殞命耿京也因行動無力,死在這石室之內。
柳行風對着耿遺骨默默不語然俯身下跪,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他心中生出感慨,就算你名顯赫,武功滔天,死後也不過盡歸塵土,運氣好的,有塊巴掌大的地埋着,化歸塵土。運氣不好的,就在外頭被風霜細菌腐蝕成白骨,最後還是塵土。過程不同,結果卻都是一樣。
過去不可追,來不可度,唯有現在,才需要好好珍惜。
柳行風腦中忽有這一點明悟,他然想明白了,與其爲未來的不可測度而心憂勞神,爲過去的不可追往而黯然神傷,不如好好把握現在,微笑面對即將來到的每一秒鐘。
這個道理或許說出來極普通,但若要悟透又談何容易?
“葬了兄弟吧。”魏長卿忽然道。
“葬在何處?”柳行風一怔。道。
“江湖兒女。何處皆能安家。入土爲安即可。”魏長卿喟然一嘆。
石室內大多被鋪了青石地板。但玉臺附近卻未曾鋪就。想是因爲時間倉促。沒能來得及完工。柳行風在玉臺之後挖了一個大坑。小心翼翼地捧起耿京遺骨。放入坑內。再將那張寶弓放在耿京屍骨之畔。填上泥土。然後用完顏離隨身佩刃撬起一塊石板。劈成兩半。插入土中。刷刷刷幾刀刻就“大宋義士耿京之墓”。
忙完這一陣。柳行風累得出了一身大汗。在墳前磕了幾頭。便站起身來。將牆壁上釘着地白骨一具一具地取下。堆在一處。他望着這一具具森然白骨。心中不免生出憐憫之意。默唸道:“你們生前雖然多行不義。但死後卻不該曝屍於外。連葬身之地都無一塊。或許你們中間不乏有人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但都是活着地事了。死後共處一穴。可別再鬥來鬥去了。嗯。和耿京前輩做了鄰居。你們也不枉了。”
他又動起手來。用完顏離那柄彎刀撬開數塊石板。丟在一旁。然後便一下一下地挖了起來。忙活了不知有多久。一個深及三米地大坑造就。柳行風跳上跳下。將一具具白骨擺好位置。這許多白骨歷經多年。骨架早已鬆散。經他這麼一折騰。有不少都是手腳
柳行風卻不厭其煩,一塊一塊的拾好,擺在該放的放好完顏離的遺骨後,柳行風在深坑內環視四周,深刻體會到屍積如山四字含義,他微微嘆了口氣,將彎刀置於完顏離胸前,一個縱躍跳了上去,身子一旋,大鎮陰陽掌“天羅”一式使出,四方泥土被他掌力所牽引,紛紛落在坑內,填起一個巨大丘壑,他又取了一塊石板,插在小丘之上,可一時之間,他卻不知在石板上寫些什麼字好,手上也並沒有能用來刻字的工具,他自嘲一笑,對着這小丘鞠了一躬。
“行風,一善一惡,一飲一啄。你今日葬屍之舉,本意是使死者安息,這是毫無偏頗的。可在葬耿兄弟時,你心中有的是敬重;葬這些金人和漢奸時,心中則是憐憫。所以表現在行動上時,依舊有所不同。皆因耿兄弟爲民族大義而死,金人和漢奸則死於貪慾,耿兄弟是善,金人和漢奸是惡,故而死後亦有不同。雖說人死如燈滅,但這善與惡,老天爺都看得明明白白。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可見這冥冥之中自有主宰。你今日有此善舉,將來必定福澤無窮。”魏長卿默默說出這一段話,柳行風卻只是搖頭一笑,他埋葬這些人的時候,心中根本沒想過老天爺會給他什麼報酬,只是純粹的想這些人死後有個安息之所。
他自己對“入土爲安”的習俗並不感冒,可這裏的死者都是千年前故去的,他們心中,定是都希望死後有個安身之所,柳行風不過儘量滿足這些死者的願望罷了。
柳行風原地打坐,恢復氣力,他已一人之力,葬了二百三十七人,這等浩大的工程做完,鐵打的身子也禁不住消耗,他調息了一陣,氣力漸復,卻覺肚中空空如也,呱呱亂叫,顯然是餓了。
摸摸肚皮,柳行風自嘲一笑,站了起來,是時候出去啦。
走了兩步,魏長忽然道:“行風,你就不找找,看看這裏有沒有什麼寶貝?”
柳行風颯然一笑:“師傅,如要說寶貝,這裏的任何一件兵器,哪怕是保存完好的一支鐵箭,放到外頭,都是極難得的寶貝,耿京前輩坐着的那塊大玉石,更是價值連城的重寶。可寶貝如此之多,我又怎麼搬得過來?”這一句話半是調笑半是有感而發,顯然是對剛纔“把握現在”有所感悟,才能說得出這等話來。
魏長卿一怔,爾笑道:“你能如此想,足見大丈夫胸襟,不貪不躁,有徒如此,我也安心了。”
柳行風哈哈大笑:“師傅,我怕你這子都很難安心呢。最近我多讀道書,知道如果我體內生機不絕,你又修持煉神之術,我們師徒兩人,是絕對的要相伴到老了,到時候我七老八十,你卻依舊像今天這麼年輕,我叫你一聲師傅,你說誰信?”
靈臺中,魏長卿身軀微微顫,隨即笑道:“若有人看得到你靈臺幻境,自然不信。可除了你我,誰又看得到?何況你眼中所見我之樣貌,是我明心見性所見本相,等你也修煉到我這個境界,就知道這性命之奧妙了。”
“本相?”行風眉頭一皺,暗自琢磨。
魏長卿道:“人之一生,不忽忽數十年,但這數十年時光,一點一滴,足以匯聚成一條時間長河,要在這一條時間長河中找到自己最真的一面,談何容易?你若是找到了,便證明你尋到了本相,已漸臻明心見性、道法自然的最上乘境界。”
柳行風點頭道:“難怪,難怪我初見師傅你的時候,你只是一團黑糊糊的黑影,現在卻清晰多了。一定是這兩年思憶往事,尋回真我了吧?”
魏長卿微笑道:“真我,真我。若無真我,又怎麼去做一個真人?芸衆生,泰半行屍走肉而已。”
柳行風仔細端詳着魏長卿這一尊法相,忽然輕笑道:“師傅,您這樣貌,還真是年輕的很,眉目俊俏,比我帥多啦!”
魏長卿幻影一震,眼中痛楚之色一閃即過,半晌才強笑道:“年輕麼,呵…”
柳行風笑道:“是啊,雖然不大清楚,但的確挺年輕的。”
魏長卿閉上眼,默然不語,柳行風覺得奇怪,問道:“師傅,你怎麼了?”魏長卿一怔,睜眼道:“沒事,玉臺之下應是當年太行山八萬雄師兵符,還有嶽鵬舉所用瀝泉神槍,二者合一,金人便能使漢臣去號令那一支彪兵,施反間計,與完顏亮雄兵相陳,一前一後,接踵而來,如此這般,大宋必亡,故而完顏離親自出動,爲取這兩樣寶貝不惜殞命。時隔千年,兵符自然無用,但神槍有靈,你若有意,不妨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