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雲遮日,時光靜好,柳行風抬頭望瞭望天,轉首對仍然有些錯愕的張赤邪點了點頭,後者不明就裏,柳行風撓撓頭,忍不住哈哈笑道:“張……天尊,如果沒啥事,我先走了。【】0_3w_x_”
張赤邪愣了愣,他的確是沒反應過來,在他們這個圈子裏,爲女人一怒衝冠殺人的事絕不少見,這當然並不代表愛有多深沉多壯烈,只是純粹的男人面子問題而已。但是柳行風的表現,仍然是超乎張赤邪的想象的。放走一個隨時能威脅到自己、可以用“精神有點問題”來形容的男人,絕對不是明智的選擇。
魏長卿卻欣慰地笑了,心似青空霽海不縈於物,柳行風雖然並沒真達到這個境界,但最起碼不是在學校被袁煌這類公子哥一語能激怒的嫩雛了,修爲可以說是向前大大的邁了一步。武功的確是用來殺人的,但內息、勁力、招式、筋骨都只是爪牙毛髮甲鱗血肉,如果沒有真正的魂靈,那即使是這個人武技天下第一,那也只不過是一個具有強悍技巧的殺人機器而已。
心裏琢磨着柳行風到底是何方神聖的張赤邪腦袋裏忽然靈光一閃,模糊記起還在象鼻子道場的時候,小弟給自己發條短信說趙家的死對頭進京城來,結果大公子趙宗煒鎩羽而歸,一臉晦氣相。這傢伙平生最大的樂趣之一就是打聽各家大紈絝的糗事,對家啊國啊什麼的都不關心,現在一轉念,馬上就想起來,脫口而出道:“你是神龜柳圭年的孫子!”
柳行風無所謂的攤攤手,嗯了一聲。是就是嘛,那又怎樣?你還不知道啊,韓鳳歌啊趙宗煒啊殺手於陸啊,有點身份地位的人都知道了,你out啦。
當然,腹誹一下下是沒有關係滴,嘴上不能這樣說了。性命之憂沒了,恩怨情仇了了,柳行風現在一身輕飄飄,心情舒暢。有些事情老揪着不放幹啥?該享受的時候享受,該工作的時候工作,該抓緊的時候抓緊,該放手的時候放手。柳行風不會去很深奧地思考道德經說的“萬物並作,吾以觀復”,這類拉起一張巨幅帷幕躲在角落裏漫看花開花落的精神境界太高,他心裏只是在想如果張赤邪不在他一定扯開嗓子大聲唱歌。
所以他嘻嘻哈哈對張赤邪拱拱手,道:“青山不改那個綠水長流,張大天尊,後會有期。”
張赤邪就這樣有些奇怪有些鄙夷地看着柳行風飄然而去,這無疑不是一個像柳行風這樣有着顯赫家世的名門貴族該有的習慣,最起碼得正式的握手微笑告別吧?張赤邪騰出一個對着鏡子練了四個多月的招牌式微笑,嗯,應該這樣去告別。,聽到遠方傳來的“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參北鬥啊”的破鑼嗓子,怔怔出神,抬頭凝望天空,似乎想找明白爲什麼柳行風會笑的如此開心以至於連形象禮貌都不顧,五十秒後,,張赤邪感覺到鼻頭一陣酥癢,然後迅速衝上,哈欠!
醞釀了這麼久的大噴嚏打出來,張赤邪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本來有種被人拋棄的抑鬱之感,現在卻被某種溫暖色調一掃而空。
紅色法拉利在高速公路上劃過一道優美弧線,忽然晃出一個漂亮的甩尾,繞過兩輛被嚇得驚心動魄停在路邊的別克,掉過頭來,一溜煙在回來的路上撒歡。
張赤邪咀嚼着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覺,決定今天不去浙江大學參觀遊覽了,先回賓館。他感覺這八個多月的全國旅遊貌似還沒今天收穫來的大。
這個喜歡用法語罵人用絲綢揩屁股的龍虎山大紈絝見到柳行風東倒西歪的消失在眼前,腦袋裏無數句被道士老爸塞進去的道藏經典紛亂不休,他要找個僻靜地方好好想想。
柳行風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李獵水翹着二郎腿坐在大廳裏津津有味地看小說,見他回來了,小聲說道:“你媽出去買菜了。你爸在辦公,別吵着他。”
柳行風一聳肩,哼着小調坐在李獵水旁邊,後者放下小說,狐疑的看了一眼柳行風,道:“啥事這麼高興?撞桃花了?”
“我說,李同志您是不是久不回家太飢渴了?”扯過一張報紙,柳行風掃了兩眼,頭也不抬地低聲說道。
李獵水笑罵道:“明天我就走了,飢渴個屁。呃,不過貌似是有段日子要靠勤勞的雙手解決問題了。”
“明天就走?”柳行風有些驚訝,這才十月二號啊。
李獵水低聲道:“莫非把我娘子一個大肚婆扔家裏啊?”
柳行風恍然大悟,嘿嘿笑道:“的確,嫂子需要照顧,孩子生出來了認我做乾爹。”
“別,萬一是個女孩我可不放心讓你接近她。”李獵水無所事事,挑起根牙籤剔牙,淺笑道。
“切,如果是女孩我就不當乾爹了,乾哥哥吧。”柳行風哈哈一笑。
“人心不古啊……”李獵水大肆感慨世風日下。
跟李獵水插科打諢,時間嗖地就溜過指縫,四點四十的時候林惠美回家,手裏提了大袋小袋的好菜,柳抱樸從書房中走出,柳行風和李獵水的話題頓時改變成國家大事。
五點半的時候,黎木元從樓上蹬蹬蹬的下來,見到李獵水就一個熊抱,惡狠狠地道:“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兩年半啊,李獵水你他孃的太不厚道了!待會兒給老子敬酒賠罪!”
李獵水哈哈一笑:“什麼敬酒賠罪?誒誒,激動歸激動,可不要娘娘腔哦。你師兄我不好男色。”
“我靠!”黎木元一聽怒了,駢指如劍點向李獵水小腹巨闕穴,李獵水拈起一根筷子,撥開那兩根手指,黎木元運力下壓,雙指一繞一夾一運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在李獵水手腕上,李獵水肌肉滑如游魚,嗖地溜開,師兄弟各發一招,黎木元精妙絕倫,李獵水大巧若拙,柳抱樸微笑以對,柳行風大開眼界。
到了晚飯時間,林惠美端上一盤又一盤的美味佳餚,柳行風在喫飯前注意到多出一副碗筷,好像還有人要來似的,但等到菜上齊了仍舊是沒有蹤跡。李獵水嚴格來說是湖南人,無辣不下飯,他先舀了一大勺紅紅的辣椒油擱小碟子裏,然後又倒了一兩辣椒粉,伸出筷子很不客氣地夾起一隻豬蹄,在小碟子裏蘸了蘸,送入口中,眯着眼睛享受着入口即化的美味。
其餘四人都沒動筷子,柳行風本來想試試老媽的拿手好菜韭菜黃炒魷魚,但忽然發現氣氛有些詭異,除了李獵水其他幾位都沒開動,所以也就遲疑着沒出手。
片刻之後,李獵水喉嚨一動,嚥下那口好肉,哈出一口長氣,對着柳抱樸等三人笑道:“這氣氛詭異靜謐啊,弄的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都喫吧?”
柳抱樸微笑着夾起一片肉送入口中,四人各自都動了幾筷子,李獵水忽然端起酒杯,對着柳行風道:“小風,我袖中寶劍不再鋒利,不能護着你了。呵呵,當然,你現在武功很強,也完全不需要我護着了。以後的路,一個人走着別覺得孤單,真要覺得失落了深沉了,來我家找我,待會告訴你地址。”
柳行風一怔,好半晌才緩過神來:“寶劍不再鋒利?怎麼啦?”
李獵水哈哈一笑:“人都說劍客有了牽掛,出劍就再也沒有那麼快了。結婚之後我就發現出劍沒那麼狠了,現在有了孩子那還得了?碰上個稍微厲害點的,說不定就能要了我的命。”說完把杯中紹興白酒一飲而盡。
柳行風茫然地跟着喝完這酒,感覺李獵水一瞬間遙遠起來。李獵水從小就在他身旁看護着他,爲他擊退各種各樣的強敵,而自己卻什麼不知道。一個月前,他算是真正認識了這個武功厲害人卻猥瑣的劍客,心裏沒感覺多震撼,只是覺得此人臉皮之厚厚過城牆,三句話不離男女之事,猥瑣的怪叔叔啊。
一個月相處下來,他發現這個怪叔叔對他真是好的沒話說,幾乎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好像慈父一般無微不至的照顧着他。下雨了,他會把老婆送的可愛小熊傘丟給他用,自己巨裝逼的在雨中散步,實際上卻狼狽無比;上山了,他會把半病半傷的柳行風駝在背上飛奔,額上淌下豆大汗珠,卻穩如健馬;半夜的時候,柳行風將睡未睡之際,他會悄悄伸手抵住柳行風后腦,輸入一道精純真氣助他心定神寧睡得安穩。
這些事擺在明面上,柳行風心裏知道,暗暗被感動着。但他不會知道的是,二十年前,有個叫做李獵水的年輕人在柳抱樸面前慷慨陳詞昂然允諾;於是這二十年間,這個年輕人早晚不斷晝夜不休的看護着那個嬰兒,從二十六歲到四十六歲,從青年到中年,那一腔無處發泄的父愛早已完全傾注在了柳行風身上;二十年後,這個叫做李獵水的男人已經年近半百,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所以他端起酒杯向那個二十年朝夕相處的少年告別。
:回來的太晚,所以發晚了,不好意思啊。開書到現在沒拉過票,現在跟書友們預定幾張月票,新書上架的時候能多投就多投,謝謝啊謝謝。這幾天事情一了馬上加快更新!爭取多放幾章免費章節!
呃,順便感謝終南聖人書友的修正,“萬物並作吾以觀復”的確是《道德經》裏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