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用一句話,這日子不能過着太舒坦,否則會出問題的,萬成的日子一直到十八歲之前舒坦自在,他想要啥玩意有啥玩意,十四歲學會喝酒,十六歲抽菸,十七歲賽車,這紈絝子弟大概說的就是他,他有時候就覺得全世界的人都該對他好。
可反過來即使全天下的人對他一個人好,他偏又不拿你當一回事了,因爲他只想要一個人對他好。
那個人說過人不能活得太自在,得歷經一些苦難才能學會成長,這樣等你回頭看看以後走過的路,你才覺得留戀珍惜,而不是萎靡放縱的過日子。
大道理很多,聽得進耳朵的很少,偏偏過了這麼多年他依舊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世界上遺憾太多,完美太少,如果說曾經的日子是遺憾的,那麼接下來他活着的每一天裏都要把自己填滿。
訓練是爲了什麼,他早就忘記,他甚至不記得當初的入伍的初衷,腦子像是被人掰開挖空過,剩下就一軀殼。
是逃避還是麻痹自己,他用了所有自己知道的方式去忘記這個事實,將身子,將腦子都投入到大量的訓練中。
當身子變得麻木,當腦子只剩下軍事化的東西,他想或許可以活得自在點了,你可以忘記一個人,可你不能阻止自己想起她。
人或許在最絕望的時候纔會盡最大的努力,當他覺得世界是一片空白的時候,他的世界又生動起來。
軍營裏那一張張憨厚的笑臉,老兵怒罵的聲音,戰友們光着膀子在蓬頭下搓澡的歌聲,太多的東西重新佔據他的世界。
他甚至忘記一年以前的自己還是一個驕縱蠻橫、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可在這裏沒有尊卑之分,沒有誰比誰窮誰比誰賤,因爲軍隊就是一個集體,就是另一個家。
人,生而平等,上帝爲你關上一扇門也將爲你打開一扇窗。
從解放軍陸軍指揮學院畢業後,他投入部隊這個集體,副班長、班長、排長一直到今天的連長,八年的時間取得如此傲人成績,身上捱過彈片擦拭過,被高炮遠程引導炸過,大大小小,輕輕重重的傷都捱過。
疼麼?要人家問他。
他會笑着回答,要不你來試試被彈片擊中?
雖然沒有上過真正的戰場,可就不代表能放鬆警惕,枯燥單調的訓練,冰冷麻木的考覈對他來說都不算什麼。
其實很難想象,當年那個嘴裏罵孃的小祖宗如今已經是個成熟有責任心的男人,玩歸玩,可玩的時候他已經會給自己加了一條底線。
他算是明白爲何當初她會如此敬仰當兵的,當兵的難,當兵的光榮!
如今他也是一名真正的軍人,可惜她瞧不見了,每年記得到她墳前看看,說點話,他有一句話卻說不出口了,沒有機會咯,這句話也留不下給其他的女人。
萬成,知道爸爸爲什麼給你取這個名字麼?她姐當時笑着說。
因爲咱家希望你能成功成才,做一個有用的人,做一個對自己負責的人,可姐希望你能快樂,能開心,姐明天就要嫁人了,你得自己照顧自己點。
這句話是他姐出嫁那天出口的,他依舊沒有忘記那天她姐眼裏的柔意。
她對他好是因爲他是她的親人,是弟弟,是流着一樣血的至親。
他明白,所以小心翼翼的去將這份感情藏着,他不是怕她拒絕,是怕最後這點聯繫都沒了。
這輩子沒戲了,下輩子,要是下輩子投胎他可不要再做她弟了,最好離得遠遠的,愛一個人滋味不好受,比當兵訓練累死累活還難熬。
這邊場面頓時混亂起來,紅軍將這三個人包圍得密不透風,每個人手裏都端着一把步槍,這槍眼就指你頭頂上,雖然是空包彈,可沒說人家會放過你。
肖姚跟傅惟其一看這架勢先是愣了,但一看見對面那些人一身迷彩服罩個大鬥篷,臉上花花綠綠,手臂上還貼着中國人民解放軍步兵臂章,顏色是紅色。
靠,這他媽的在弄聯合演習呢?
肖姚率先明白過來,心裏狠罵了一句。
“你幹什麼?老實點,別動!”見肖姚臉上擺出漫不經心的笑朝着他們走來,其中一個士兵將槍口頂着肖姚的胸口大聲命令。
“我說同志,你們這邊搞軍演也就算了,你看我們像是敵軍的模樣麼?”肖姚用一種輕蔑的態度笑着說道。
傅惟其手拉着圈圈,低聲在她耳畔說道:“別擔心,這些人不會害我們的,都是解放軍,估計是跟其他部隊在弄演習對抗。”
圈圈也瞅見了人家手臂上的臂章,心裏那股疑惑也頓時煙消雲散,心想着待會解除誤會之後順帶跟這些人借輛車子回去,這演習對抗總得有車子吧?這也未嘗不是好事。
可圈圈的如意算盤是打錯了,這事情可沒她想的那麼順利,他們三人是想着都是當兵的,誤會解除就成,可人家不那麼想,人家還在演習中,雖然是演習可也得遵守演習的規則,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將敵軍消滅,儘快佔領對方指揮所。
肖姚被槍口一陣狠勁頂了回去,皺着眉就罵道:“你們他麼的沒眼睛是麼?沒瞧見我們身上穿着什麼衣服?”
幾個士兵相互對視,看見肖姚跟傅惟其的肩上都有兩槓兩星,這還是兩個中校呢?
但轉念又想中校又怎麼樣?這在軍演裏俘虜到的官那敢情是越大越好。
“我們不管你是中校還是將軍,你們現在都是俘虜,最好乖乖閉上嘴巴!”人家士兵也毫不客氣,一點也沒懼怕的意思。
“怎麼了?”一個男人從後面插身到上前,一邊將自己手裏的狙擊步槍交給身旁的士兵,一邊脫着自個的手套。
“報告連長,我們抓到這三個人,懷疑是藍方僞裝的。”那士兵對着男人敬禮,然後大聲報告。
傅惟其此時上前幾步,他瞧出對面那男人就是這羣士兵的頭,便笑着開口解釋:“這位長官,我看你跟你的士兵可是誤會我們了,我們是附近”傅惟其想到特種大隊的地方不能泄露給任何人,因此便頓了頓才繼續說道:“我們是從c軍區到這附近的小鎮找人的,誰知道回來的時候中途岔了路,車子汽油又沒了,所以只能徒步穿過森林想要到公路那邊。”
男人上前,眼睛瞥過傅惟其肩胛上的肩章,然後又看了肖姚跟圈圈一眼,那張塗滿顏料的臉上揚起一抹笑,他走到傅惟其身邊,當着他們面前輕笑道:“可我怎麼知道你們說的是實話,呵呵,我聽說這藍方部隊最厲害的就是僞裝,上一年的軍演,咱紅方就是輸在這上面,敵方僞裝成老百姓進入我軍指揮所。”
“你眼睛沒毛病吧,沒瞧見我們身上的制服麼?這肩章還能是假的?”肖姚在旁邊倏的冷笑。
“你小心說話,要不然我就一槍把你斃了!”士兵見他對自己的連長不敬,立即用槍口對着他胸口。
男人咧着脣看他一眼又說道:“就算是換了兩中校跟女兵也可以僞裝,這次軍演藍方就派出女兵三名,聽說都是部隊的骨幹。”
眼神落在圈圈身上故意說道。
見傅惟其斂下眸子,男人才笑着說:“這樣吧,你們把證件拿出來,如果證件上所屬部隊不是藍方,我就相信你們,順便聯繫指揮部讓人準備車子送你們回去。”
“謝謝。”傅惟其回道,手摸着外套內的口袋,卻發泄裏邊啥都沒有,這會兒猛地想起來之前證件被他扔車山了,於是又看向肖姚跟圈圈,這兩人也一臉爲難的搖頭。
“今個沒帶,換了衣服出來就扔家裏頭。”
圈圈也低聲說:“我放行李箱裏了,我怕放口袋裏給弄丟。”說完咬着脣覺得有些愧疚。
傅惟其忽然一陣無力,苦笑着抬起頭對男人說道:“不好意思,同志,這還真不巧了,我們三個都沒將證件帶身上。”
“那可對不起了,不管你們是不是敵軍,我們現在有理由懷疑你們,你們得暫時跟我們會俘虜營,那邊會有行動電話,你們可以給自己的長官電話,若不是藍軍我們可以立即放人。”
“滋滋,滋滋”此時男人胸前的通訊儀器忽然發出聲音。
“這裏是指揮部。”對方說道。
“我是突擊小隊b組七號。”男人低下頭回答。
“突擊小隊b組注意,突擊小隊b組注意,藍方方纔已摧毀我軍空軍陣營,其中兩名狙擊手與一名女步兵逃離我軍追捕。”
男人抬起頭臉上帶着玩味的笑意瞥了他們三個人,似乎是想知道對方此地無銀三百兩時的窘迫。
靜謐的森林裏從通訊器傳出的話特別的清晰,傅惟其等人心裏的一根弦忽然繃緊。
“咔嚓”幾聲,聽見統一的扣扳的聲音,氣氛頓時又變得緊張起來。
傅惟其臉上分不出是莞爾還是苦笑,這藍軍怎麼剛巧逃的幾個人也是兩男一女,他們正好就是兩男一女,如此情況這不就告訴紅軍他們是藍軍的人麼?現在就算怎麼解釋估計這人也不會聽了。
肖姚在傅惟其旁邊打了個顏色,傅惟其撇過頭對着圈圈壓了一句:“等下跟着我跑。”
圈圈瞪大眼睛,傅惟其卻沒法解釋那麼多,這俘虜營可不是什麼好玩的地方,一大羣人關在一個屋子裏,一直等到演習結束。
最重要的是,這事萬一傳開了,那他跟肖姚以後在曲萬那些人面前面子可就丟大了。
對面的男人說道:“我看你們還是跟我們走一趟吧。”
傅惟其聳了一下肩膀,跟肖姚對視一眼看似要跟上去,就在所有人轉身的時候,旁邊的士兵放鬆警惕那一刻,傅惟其一個漂亮的近身襲擊,將旁邊的士兵的槍給搶走,然後扣下扳機跟肖姚一起將好幾個士兵“擊斃”(晚上彈道明顯的是一種叫曳光彈的子彈,這類型的彈頭在尾端有空洞,內裝有可燃的化學物質。當發射出去時,這些物質會燃燒,發出有顏色光和煙,在肉眼看來像是一道光束指向目標)“快跑!”肖姚喊了一聲,圈圈又被拽着走。
三人突出重圍,可也只是暫時的事,那邊反應過來的紅軍可沒那麼容易放過他們了,看着地上倒着已經脫下臂章的兄弟,大家都發誓抓住敵軍三人給兄弟們“報仇”,於是端着槍就追去。
另一方面,楚延跟十幾名特種大隊的隊員已經在一小時之前發現肖姚的那輛長豐獵豹,於是一行人按照地圖以及找到三人的足跡,帶着夜視儀穿梭在森林裏。
兩邊部隊逐漸靠近,一聲激烈的槍響讓特種部隊的隊員立即提高警惕,皆停下動作將手裏的槍端好。
楚延卻說道:“別輕易開槍,有可能是附近的獵戶或者是其他部隊在進行軍演。”如果是部隊的人就放下槍,如果是有特殊情況再聽我命令。
“是!”其他隊員眼睛緊緊盯着前邊,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夜視儀下瞧見幾百米外有物體靠近。
跑在後面的傅惟其被幾個戰士追上,立即跟對方進行對抗,肖姚咬着牙拉着圈圈,他知道傅惟其故意幫他們爭取時間。
“爲什麼我們不說清楚,就算是進了俘虜營也沒什麼,這不過是軍演,大家都是當兵的又不是真的敵人。”
圈圈蹙着眉質問道。
肖姚未看她一眼,手掌用力的扣着她的手腕拉着她跑,一會讓才喘着氣笑道:“什麼軍演?你沒看出剛纔那些人聽到自己空軍部被炸掉時候臉上那表情,估計這人還沒進俘虜營就被捶一餐。”
“這怎麼可能?”圈圈不太相信這事。
“信不信由你。”肖姚聽見後面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閉着眼笑了一會,然後將對旁邊的人說道:“完了,跑不了,真是陰溝裏翻船了!”然後一個轉身停了下來。
此時埋伏在附近的特種大隊也衝了出來,瞧見紅軍以後雙方都用槍指着。
這兩撥隊伍遇見了都是一愣,特種大隊這邊瞧見臂章上是同個軍區的人便沒有扣扳機,但槍還是指着,因爲對方的槍也指着他們。
紅軍見忽然衝出來的這夥人臉上也花裏胡哨的,但手裏的裝備卻是最精良的狙擊步m6,甚至還有ak47,可手臂上卻沒有攜帶任何臂章,明顯不是藍方的人。
肖姚眯着眼看了後面的人一眼,心裏還在猜是哪邊的人,因爲大家臉上都塗着顏料,可楚延一眼就瞧見了他跟圈圈。
後面紅軍的人將傅惟其反手拴着,傅惟其被人口上來的時候也愣了一下,看見對面也舉着槍的人臉上的表情一陣說不出的疑惑。
“不知對面的同志是哪邊的人?”紅軍的那個男人知道他們絕不是藍軍的人,於是便問道。
可楚延沒有回答,眼睛落在傅惟其的身上,男人心領意會,讓人將傅惟其放了,傅惟其一被放開就甩着自己的手眼睛卻還是盯着楚延。
“c軍區307步兵團偵察連連長,萬成。”男人簡單的介紹。
楚延原本沒有變化的表情眼底卻閃過些許東西,上前一步,對着男人說道:“82152部隊隊長,楚延。”
他們不能公開自己的部隊,只能用數字做番號。
萬成一怔,原本含着笑意的眼睛漸漸的變得深沉,驀地才彎着脣點着頭默笑。
“沒想到是你。”萬成說完這句話便對身後的士兵大聲說道:“全體向東南方向前進。”
“連長,可這些人?”其中一個士兵問道。
“不是藍軍的人。”萬成淡淡的回答。
“都聽見沒有,全體想東南方向前進!”萬成再次命令,此時紅軍的人才統一返回頭。
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