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陶美珠收拾好東西,對着自己簡單的行李有些發愣,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叩叩。門響了。
江顧推開門看了陶美珠一眼,笑道:“爸來接你了。”
陶美珠的神色立刻複雜起來,抿脣不語,伸手拎起自己的行李,蒼白的臉色已經全然沒有往日的活潑。
江顧看着心疼,卻也沒法說什麼。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痛苦,陶美珠的苦處是在多年之前就結下的,他無法代替,更無能爲力。事情在沒有解決之前,他都不打算和陶美珠談話。
“他……親自來的嗎?”陶美珠不確定,在出門之前又問了一遍。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江顧笑着道。
陶美珠這才轉身,朝着門外走去。
還沒有走到門口,她便看見那輛車,以及車裏的人。兩人眼神交匯,都是默默。
江先海先下了車,伸手接過她手裏的行李,首先打破了沉默:“上車吧。”
陶美珠這才拉開車門坐了上去,指尖輕輕捏了捏,隨後放鬆下來。
“你這樣接我回去,媽不生氣嗎?”半路,她突然開口。
江先海的脊背微微一僵,隨後囑咐一般開口道:“媽現在還在氣頭上,加上江慎行天天過來,她還是信任江慎行的。我們家……馬上就要變天了,我把你接回來,省得到時候江顧他們顧不上你。”
“變天?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嗎?”陶美珠轉頭。
“嗯。”江先海沒有多談,只是道:“你只要記住不管發生什麼,都無條件信任我就行。”
無條件信任……
陶美珠心裏沒來由地沉了沉,側頭看了他一眼,敏感地發現了江先海臉上已經有了黑眼圈,嘴脣一抿,有些心疼。
這段時間他應該很疲憊吧?公司的事情已經應付不過來了,還好想着怎麼讓她回去。
“待會兒直接回房間,不用和媽說話了。”江先海道。
“是怕她說話難聽刺激我,還是怕我刺激她?”陶美珠轉頭問。
江先海繃直了身子,沒有回答。
陶美珠笑了。
這麼多天以來,這是她展露的第一個真心笑容。她知道江先海關心她,也知道江先海不習慣說出口,心裏更加溫暖安然。
鈴聲突然響了。
陶美珠不小心瞥了一眼,看見江先海手機屏幕上出現了“江慎行”三個字,眉頭一皺,剛剛美好一瞬的心情又被打破了。
“喂。嗯……好,知道。”
電話掛斷。
陶美珠直視前方,沒有要開口問的意思, 江先海轉頭看了她一眼,久久都沒有等到她的問句,身子更加僵硬了,還是挺直了脊背自言自語一般解釋起來。
“江慎行讓我下午去開會,幾個股東又聚一起,不知道有什麼大動作。”江先海抿脣,隨後道:“對了,江顧今天讓我問你,你……會演戲嗎?”
“什麼?”陶美珠轉頭,嘴角一動,“他爲什麼不自己問我?”
江先海看了她一眼。
“怕被我打啊?”陶美珠聳肩,“看來他還不夠了解我,如果我沒有嫁給你,可能我現在已經拿了奧斯卡。”
江先海脣角動了動,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但是瞬間又收了起來。
現在所有的快樂都是短暫的,總有一件事情如同重山一般壓着他們……喘不過氣來。
陶美珠的笑意也漸漸在脣角消失,半晌,輕嘆一聲。
下午。
江先海穿上西裝,出門前陶美珠追了出來,將領帶往他的脖子上一扣,開口道:“這條比較適合。”
他低頭一看,皺皺眉,“太花哨。”
“你還說呢,一箇中年人天天裝什麼垂暮?”陶美珠瞪了他一眼,“這條好,顯得你沒那麼死板。”
“不喜歡的人還是不喜歡,喜歡死板的人自然喜歡。”江先海扔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陶美珠細細品味着這一句,勾脣笑了。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江氏公司下。
江先海下了車,伸手摸了摸領帶,才邁開腿朝着公司裏走去,一路上的人都低頭打着招呼。
“江總。”
“江總好。”
“江總!下午好!”
江先海快步走上電梯,直接按了自己要去的樓層,出電梯之後便發現今天來股東大會的人好像變少了。
他照例輕咳一聲,進了門。
“江總?”會議室裏的人見他進來,立刻笑着道:“來啦。”
江慎行坐在離他很近的位置,手裏拿着幾分文件,姿態閒散而得意,眉眼之間隱隱有野心要噴薄而出。
這副神情,讓江先海不由得眯了眯眼,走上主位坐了下來。
“今天有什麼事要討論?”
“沒什麼大事,就是對近期公司發生的一些事情做一下總結。”王國新在一旁笑着道:“慎行來了之後,所有的問題幾乎都解決了,可以看得出他能力有多好,我覺得也應該提出嘉獎。”
他藏不住事,一上來就直接點到了主題。
整個會議室裏的都靜默了一秒。所有人都知道江慎行和江先海在很早之前就不對付了,這種時候哪敢多說?
“叩叩。”門響了。
江先海朝着門口看去,眉頭蹙得更深。
是江氏公司裏的幾個總經理,都算是高層。
“江總……”幾人彎了彎腰,站在會議室裏。
“是我邀請他們來的,先坐吧。”江慎行笑着道。
幾個總經理下意識看向了江先海,在江先海輕輕點頭之後,才轉身坐在了空着的位置上。
江慎行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眉眼一沉,但隨即再次笑開:“我今天也有一件事情要宣佈,爲了不浪費大家時間,我們就直切主題吧啊,畢竟這幾個老股東也難得來一趟,我們速戰速決。”
江先海往後一靠,眼神盯着他,姿態雖然還處於閒適的狀態,但是目光已經開始漸漸凌厲。
“是這樣的,我來公司不久,但是相信大家已經看見我的能力。公司是我父親一手創辦,發展到現在也是算是個大企業,我很開心能看着父親的企業有這樣好的發展。但是作爲南城知名的品牌,我們也應該爲這個城市創造出更好的價值,最近公司裏卻接二連三地出現問題……”江慎行眉眼一低,嘆了口氣。
衆人面面相覷,尤其是幾個總經理,臉色都發白了,嚇得不清。
這是要做什麼?
江慎行畫話鋒一轉:“當然,先海在董事長的位置待着這麼多年,處理很多事情都是得心應手,功不可沒。只是任由公司繼續這樣發展下去,有再多的家底也經不起衰敗,還記得前段時間的聯合制造企業嗎?聯合制造也是南城的老牌企業了,他們已經放話,說我們的董事長出爾反爾,前後不一,之後不會再和我們有任何合作。我去和其他企業商談解決事情的時候,也有一些放出同樣的話,更有甚者直接告訴我,如果江氏是由這樣的董事長掌權,他們不敢信任。”
鴉雀無聲。
江先海微微抬眼,目光一片平靜,似乎早就料到了會發生什麼。
“是啊,別說他們不放心,就是我們也不放心。”王國新在一旁接嘴道:“當初投錢就是看重利益,我們是商人,公司如果一再賠錢,那我們還喫什麼呢?”
話糙理不糙,雖然俗氣,但周圍的股東都沒有提出異議。
江慎行的眼神在周圍轉了一圈,精明的神色開始漸漸浮現在臉上,“所以今天的股東大會就是來宣佈一件事的——位置是有能力的人來坐,既然我已經回到了江家,就不會看着父親的企業一天天沒落,也不允許父親一輩子的心血在我們這一代終結。從今天開始,江氏的董事長將會更換。”
“更換?”
“誰啊?更換成誰?”
幾個總經理震驚地在下面發問。
江慎行轉頭,微笑着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