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儀冷眼看着,只是揚着包包,根本沒有下手。
張世梅叫了幾句之後發現林佳儀沒動手,轉頭冷哼道:“不敢了是嗎?”
“你是自己走,還是我讓保鏢把你扔出去?醫院門口很多人哦。”林佳儀道。
張世梅咬牙,權衡之下往門口慢慢挪動,邊走邊指着林佳儀道:“我今天先不和你計較——瑤瑤你自己想想,這種潑婦的話你能聽嗎?她們都在挑唆,都在讓你變壞你知不知道!你早點想通了,早點來找我……對了!我警告你江梓琳的,別再讓江顧對高飛公司動手了!瑤瑤總有一天會醒悟的!”
江梓琳啞然,已經不想再理會張世梅了。
這到底是什麼人……
門關上了,一片寂靜。
裏面三人面面相覷,蔣瑤重新閉上了眼,滿身是傷痕在燈光下更加扎眼,嘴脣緊緊抿着,面色蒼白。
“還好嗎?”江梓琳道。
蔣瑤沒有回應,手指揪着被單。
她很想說自己很好,但是說不出口。她也很想說出自己所有的痛苦和悲傷,也說不出口……她不想再麻煩任何人了,剛纔那一幕徹底向她潑了一盆涼水,所有的情緒都結凍了一般。
江梓琳看了看林佳儀,林佳儀也抿脣不語,兩人對視之後一起轉身,走出了病房的門。
“這樣下去怎麼辦?”林佳儀道。
江梓琳想了想,開口道:“這段時間讓保安不要放張世梅進來。”
“張世梅真該慶幸自己是瑤瑤的媽。”林佳儀深深吸了口氣,從剛纔開始,她一口氣就沒喘勻,怒火仍舊在胸腔裏面燃燒着:“不然我今天真……”
“算了。”江梓琳伸手摸了摸她的背,“也不是第一天這樣了,先彆氣,想想對策。”
“高飛那邊我已經有點眉目,找到一些不對的賬目,加上他上一次從小工廠裏拿面料的事情也追到源頭,光是我手上這點資料就夠他喝一壺了。江顧說的沒錯,高飛這種人根本就不禁查,囂張又沒底線,只要一查,滿滿都是黑料。”
“工廠是什麼事?”
林佳儀冷笑道:“他做假賬,移公司的公款出去喫喝玩樂,那公司還不是他一個人的,是他家留下來的,但是還有好幾個家族的人在裏面都有股份,這事情一旦爆出來,那些家族的人不對他施壓纔怪。還有上一次說的三無工廠我也查了,你知道嗎,不僅僅是三無工廠,他們的布料是從一些垃圾分類廠裏收購的,我親自去看了,真的太髒了……”她嫌棄地皺眉,“從垃圾堆裏撿的衣服加工成布料,然後轉手一件就是上萬,打着高奢定製的牌子,難怪這幾年過得有滋有味。”
江梓琳也噁心地皺起眉頭。
這人全身上下都是污點,簡直惡臭。
“走吧,讓瑤瑤先休息。”江梓琳拉了拉林佳儀道。
林佳儀點頭,跟着江梓琳一起離開了醫院。
病房內,蔣瑤盯着天花板,整個人彷彿死了一般,靈魂被抽空,只留下一副空殼。
她已經不知道什麼是難受了,她也不知道自己需要睡眠。
不知道躺了多久,她起身站在陽臺上,看着底下的高樓,突然有種衝動就這麼跳下去。
如果真的跳下去了……該有多好?
她掙扎了很久,腦子裏都是周錚的笑容,接着又變換成了江梓琳和林佳儀的。
她努力回憶三個人在一起的快樂時光,腳步又從陽臺處推了出來,眼神轉向了水果刀。
這個房間裏每一個東西,好像都在呼喚着讓她結束這段痛苦的生命……每一個東西都在呼喚。死亡在此刻對於她來說,誘惑力太大。
“不能死,我不能死。”蔣瑤木木地開口,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
夜好長啊。
接下來的三天,張世梅由於被攔在病房門外,便天天過來鬧事。好在高飛並沒有如期寄來傳票,她心裏抱着一絲僥倖,但是對蔣瑤的逼迫也更甚了。
“讓我進去看看!我是她媽啊!你們是什麼東西!”張世梅咬牙道。
蔣瑤躲在牀裏,緩緩伸手將自己的耳朵給捂住了,將自己整個人都塞進了被子內,身子顫抖起來。
“蔣瑤!他們打你媽啊!你不出來看看嗎?”
“蔣瑤你到底還是不是人!你今天要是再不出來!我就死給你看!你知道我說到做到的!”
“蔣瑤!”
張世梅不斷地鬧着,保鏢也不敢用力推搡,江梓琳那天只是交代了不要放人進來,但是張世梅畢竟是個女人,而且她蠻橫起來就拿胸直接往上撞,他們在抵抗的時候要是不小心碰到了哪個敏感部位,這個潑婦一樣的女人就會大喊大叫,說他們非禮……
保鏢這些年見過的破皮無賴還真是不少了,但是這樣沒有下限的還是第一次見,所以一時間也沒有辦法,只能看着張世梅鬧,幾次三番地想要動手,又只能憋回去。
鬧了很久,張世梅才終於停了聲音,中場休息。
蔣瑤咬着牙,伸手掐着自己,痛感襲來,她近乎崩潰。
“我沒事,我沒事的……”她顫抖,低聲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裏擠出來。
這樣的安慰,就連自己也不信了。
門外的張世梅休息了一會,又轉身道:“你們就通融一下放我進去一次不行嗎?你們今天要是不放我進去,我肯定是不會走的!這樣鬧下去,她不也被我打擾休息了嗎?你想想江梓琳和林佳儀跟你們交代的是什麼?是不是要保證她的休息?”
保鏢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鬆動。
張世梅人精一樣,當然看見這一瞬的鬆動,立刻衝上前去,“你說是不是?是不是?我說兩句話就出來!我保證!你們就行行好吧,我也是真的沒辦法了纔過來鬧的,知道大家都不容易……”
保鏢冷着臉道:“你走吧,今天不可能讓你進去。”
張世梅咬牙。
真是油鹽不進……好話歹話都說盡了!這些保鏢簡直是一根筋!
眼睛一轉,張世梅再次道:“誒你們聽聽!裏面是不是沒聲音了?人說不定都暈過去了,還不開門看看嘛?”
保鏢道:“你就打消這個念頭吧,真不可能放你進去。”
張世梅咬牙:“現在不是放不放我的問題,你聽聽裏面是不是沒聲音了!你仔細聽聽!”
保鏢猶豫了一下,隨後轉身敲了敲門道:“蔣小姐。”
裏面沒有應答。
保鏢皺眉,再次敲了敲門:“蔣小姐,需要幫助嗎?”
“你看是不是!”張世梅立刻得意洋洋道:“快點把門打開!晚了要是出事情,你來負責啊?!”
兩個保鏢互相對視了一眼,猶豫片刻,其中一個保鏢上前道:“蔣小姐,我們進來了?如果不方便的話麻煩出個聲。”
五秒後,裏面還是沒有應答。
保鏢伸手開了門。
張世梅猛地往前一衝,率先脫開保鏢往裏面衝去,嘴裏尖叫道:“非禮啊非禮啊!蔣瑤這些保鏢欺負我!快出來看看!我告訴你啊!高飛馬上要給我寄傳票了,你說什麼也得救救我!你……”
她推開門,腳步往前衝了兩步就猛地剎住了,倒抽一口冷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喊不出聲。
保鏢也衝了進來,大聲道:“請你出去!”
“瑤瑤!!”張世梅尖叫一聲,捂住了嘴。
保安也愣住了,順着她的眼神朝着的病牀上看去。
被子被掀開,牀上沒有人。
牀邊,蔣瑤跪坐在地上,手腕垂在身側,滿地的血跡,氤氳成了一朵巨大的血花,在夜空中綻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