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飛祥道:“您認爲維蘭託將軍不會擴大清洗?”
我擺手道:“我的意思是維蘭託將軍和總統不會結成穩定同盟,印尼政壇馬上還會有進一步的激烈變動。”
洪飛祥道:“我記得那日真人說觀過總統面相……”
我笑道:“洪先生真信相面算命?你不是信天主的嗎?”
洪飛祥道:“信天主是不得已的選擇。印尼六大合法教派,總得信一個。我是華裔,能選的不多。信天主是最合適的。不過,現總統還是信基督的呢,也不妨礙他相信神祕主義,天天拜會各路巫師。真人難道不信相面命運這事?”
我說:“我當然信,但我更信人定勝天。很顯然你們現在這位總統也有點這個意思,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坐不長久,所以纔想拼力一搏,爲自己爭取再多坐幾年的機會。洪先生,你自稱遠離政治,騙騙外人也就算了,可千萬別把自己騙得都信了,該知道的消息還是要知道,不然怎麼躲得過未來的大風暴?”
洪飛祥道:“我們在高層有一些關係……”
我說:“可惜你的這些關係並不把你們放在眼裏,否則就不會沒人告訴你維蘭託將軍要清洗魯虎家族,還得需要你主動去問才肯給你消息這種情況。更不會把更加重要的消息依舊藏着不告訴你了。”
洪飛祥問:“什麼消息?”
我笑了笑,看着他,道:“我聽說印尼富商圈子裏有養天道或是地仙府的信徒,你知道誰是?”
洪飛祥沉默片刻,道:“養天道我沒有聽說過,不過地仙府……我聽最近江湖傳聞,有這麼個組織洗了二十億黑錢進入印尼,但在這之前我從來不知道還有這麼個叫地仙府的幫派。至於誰信奉,或是誰跟他們有關係,這個我就更不瞭解了。真人要是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幫你打聽。我在印尼商圈裏還算消息靈通。”
我說:“養天道是地仙府的外圍組織,在香港時曾想設計陷害我,被我剷平之後,首惡卻逃出香港,來到了牙加達。而這個地仙府則我的大敵,我們已經先後在東南亞各國連番爭鬥,如今我稍占上風,所以乘勝追擊,來到牙加達,目的就是徹底剷除地仙府。”
洪飛祥道:“真人這麼大張旗鼓地落地牙加達,這地仙府要是沒有望風而逃,那就一定在暗中準備迎戰。您要是真想剷除地仙府,那就應該偷偷潛入牙加達,暗中下手,保持敵明我暗的優勢。”
我說:“不打草驚蛇,如何能一網打盡?我就是要讓地仙府知道我來牙加達的目的是爲了剷除他們,逼得他們不得不集中力量同我鬥!我與地仙府之間的恩怨,就要在這印尼做個最終了斷。誰能助我完成這事,我必不吝重賞。”
洪飛祥道:“真人可否給我些時間來打聽一下相關消息。”
我擺手說:“我說這個,不是逼迫你幫我,而是要讓你明白我的真正目的,不至於在以後對我和三脈堂有什麼誤判,若是因此導致你我之間起了矛盾衝突,對你們洪家不好。我這人向來心善,鬥法爭勝,向來不願意牽連無辜,可誰要不知好歹地湊上來尋死,我也願意成全他!”
洪飛祥神情就是一凜,道:“我們洪家是正經商人出身,跟江湖沒有牽扯,如今最多也就是養了兩傢俬會黨辦些不好放在臺面上的私事,從來不知道有地仙府這麼個幫派,更從來沒有跟地仙府打過交道。這一點,請真人放心。”
我說:“我無所謂放不放心,反正到最後有損失的也不會是我。要不是因爲曾雲祥和祝青蓮找上門來,我本不想跟你們這些商界富豪打交道。可他們既然介紹了你過來,說明你是他們認爲信得過的自己人,所以才我會同你講這麼多。那個消息我可以給你,但無功不受祿,你得爲我做件事情做爲交換纔行。”
洪飛祥道:“請真人示下。”
我說:“我之所以推動清洗魯虎家族,是因爲得到消息魯虎家族同地仙府關係密切,門下產業大半都是地仙府在支持運營,屬於地仙府在印尼最主要的資金來源。這次清洗魯虎家族之後,這些產業必然要重定歸屬,你們洪家要把這些產業都拿下來,然後也不用經營,一一關停就是。箇中損失,我這邊補給你。嘿,地仙府在香港設了個通天絕戶局,一舉捲走二十億美元,如今這筆錢就在東南亞的銀行、地下錢莊甚至是個人保險庫裏趴着,只要消滅地仙府,我就能尋回這二十億美元,補償你些許損失,輕而易舉。”
洪飛祥道:“這事要說簡單也簡單,可要說不簡單,也不簡單。經濟層面的操作我完全沒有問題,也不需要真人你補償什麼,只要好好運作,哪怕到手的產業全都關掉,我也一樣能夠賺很大一筆錢,絕不會有什麼損失。真正損失慘重的,是那個地仙府!他們是術士,真要上門來尋我晦氣,或是阻止我拆分關停那些產業,我該怎麼辦?”
我拿出一張黃裱紙,撕開一半,寫上一個手機號碼,放到桌上,推至洪飛祥面前,道:“那就要看你自己想怎麼選擇了。你可以把這些產業歸還給地仙府,也可以選擇跟他們合作經營,接替魯虎家族的角色,還可以聯繫我來幫忙。你替我辦事,我自然會保你無憂。”
洪飛祥神情猶豫,看着那半張黃裱紙,遲遲沒有伸手去拿,而是說:“我們洪家向來是規矩生意人……”
我微笑不語。
真要只想做生意的規矩生意人,又怎麼可能起了奪取林家銀行的念頭。
林少梁是前總統哈吉的錢袋子,所謂的林家銀行更是哈吉的融資工具,雖然名義上是私有銀行,但獲得的各種扶持卻遠超印尼其他金融產業,也因此與印尼政壇有着非同一般的深入綁定。
洪飛祥要拿奪林家銀行,其實就是想取代林少梁的位置。
表面的經濟野心背後是深刻的政治野心。
甚至這個想法,都不一定是洪飛祥自己的,而很可能是來自於他背後的主公所代表的政治軍事勢力。
對於這樣擁有政治野心的勢力,任何關於中樞的消息都極爲重要。
洪飛祥不可能爲了維持所謂的不沾政治的人設就拒絕這樣一個消息。
他堅持的時間比我預料的還要短。
只有一分鐘。
他就抬手按住那張黃裱紙,道:“事關重大,我不能自己決定,還請真人允許我回去同家裏人商量。但無論怎麼樣,我們一定會盡力拿下魯虎家族的產業。”
我微微點頭,道:“關於林家銀行的事情,我會幫你們向總統進言,你們準備了什麼條件?”
洪飛祥道:“林家銀行同哈吉先生有着密切關係,直接給總統林家銀行的股份會置他於不義的境地。所以,我們準備了另一家銀行的股份做爲謝禮,來自巴裏銀行的10%股份。只要我們拿下林家銀行,巴裏銀行的股份立刻就可以轉移到總統指定代持人的名下。”
我道了聲“好”,提筆在剩下的半張黃裱紙上寫下“總統不日將同意東帝汶獨立公投”的字樣,然後推到洪飛祥面前。
洪飛祥看罷,臉色大變,道:“這怎麼可能,哈吉先生不會同意,軍方也不會同意,總統這樣做,將會衆叛親離,他是瘋了嗎?”
我說:“這是你們需要弄清楚的事情,不用跟我講。我對印尼政壇的事情並不感興趣。”
洪飛祥將兩紙都仔細收好,離開座位,向我鞠了一躬,道:“真人,這個消息對我們非常重要,等我回去之後,會同家裏講明您的要求,並全力幫助您解決地仙府這個敵人。”
我說:“願我們未來合作愉快。”
洪飛祥憂心忡忡地走了。
我轉回房間,躺牀上睡覺,養精蓄銳,待到天黑,便離開鬥姆宮,一路找到達烏德的住處。
達烏德住的離總統府非常近,徒步三分鐘就能走到,這就確保了他隨時隨地可以在第一時間出現在總統面前,而且還可以保持乾淨整治精力充沛的狀態。
當我進入達烏德的房子裏時,他還沒有回來。
從過往的經驗來判斷,他肯定還跟在總統身邊。
一個正常的宗教顧問其實是不用這麼天天貼身跟着總統。
但達烏德在總統面前的表現和作用,已經遠遠超過一個普通的宗教顧問,更像是總統的私人智囊。
所以,能不能時時跟在總統身邊,是維繫他對總統影響力的最重要辦法。
我點了三炷香插到臥室門前,然後鑽回臥室,拖了把椅子,坐到了角落的黑暗中,耐心等待。
直到午夜時分,達烏德纔回來,他的腳步聲停在門前,但沒有立刻推門進來。
因爲門前有三炷香,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
這是我給他的選擇。
要麼跑掉,要麼進來。
短暫的沉默之後,達烏德推開門,邁入臥室,反手關好門,徑直走到牀邊坐下,然後才掃視臥室。
當他視線掃過來時,我抬手向他示意了一下,道:“達烏德博士,你很有膽量,我還以爲你會逃跑。”
達烏德苦笑了一聲,道:“被真人盯上,跑又能跑到哪裏去?香港的養天妖道得罪了您跑到印尼,您不也還是一樣追了上來。我沒那麼大本事,自然也不能躲過真人您的追蹤,既然逃不掉,那逃跑也就沒有意義,倒不如同真人您坦誠相見,把話說開。那晚的伏擊您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內情,他們只說想派代表同您談一談,我相信了他們,纔會把您的行蹤透露出去。但我絕對沒有要害您的想法,畢竟總統先生還希望您能舉行大醮,如果您在這時候死了,總統先生會非常背動。”
我說:“在你心目中,總統很重要嗎?”
達烏德道:“我原本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大學老師,要不是總統先生提拔,我怎麼也不可能成爲他的顧問。所以,在我心目中,最重要的永遠都是總統!”
我說:“要是放在之前,我肯定不會相信你說的這話。因爲我當時在懷疑你是地仙府門下,所以纔會幫助地仙府的人伏擊我。現在嘛,我可以確定你不是地仙府的人,只不過是個販賣總統身邊重要信息的二道販子。”
達烏德平靜地道:“看起來,洪飛祥又去找你了,還透露出了只有從我這裏才能得到的消息。”
我說:“不錯,達烏德博士,你是個真正的聰明人。”
達烏德道:“那麼真人你來找我,想要做什麼?”
我說:“殺了你,報你那晚出賣我的仇。”
達烏德道:“你要殺我,就不會跟我說這麼多話了。真人,你沒必要拿話來嚇我。我也是從印尼動盪的時代成長起來的,見過不知多少無謂的殺戮,早就已經不怕死了。”
我嘿地笑了一聲,道:“很好,置之生死於度外嗎?很好,那我就沒什麼要說的了,你上路吧。”
說完,一抖袖子,滑出一杯短劍,倏然向達烏德射過去。
達烏德大驚失色,急忙往牀下翻過去。
只是他的動作終究慢了一拍,短劍在他腿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一時鮮血淋漓。
達烏德慘叫了兩聲,但下一刻就捂住嘴,不再發出聲音。
我一勾手指,短劍飛回,落入掌中,便這麼提着走到達烏德身旁,一劍刺向他的胸口。
“不要,真人不要殺我。”
達烏德低聲急叫。
劍尖停在他胸口要害前。
我眯着眼睛看着他,道:“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達烏德急道:“想徹底剷除地仙府,只靠你們個人根本不可能辦到。我可以勸說總統進一步公開明確地仙府和它的外圍組織都屬於非法組織,調集全國軍警力量進行全面清剿,壓縮他們的生存空間,逼他們不得不按照空行仙尊的意思,聚往東帝汶,方便你把他們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