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蘭託將軍站在原地不敢亂動,語氣卻還能保持平靜,“你這樣的人,小維蘭託交不上,更不可能有機會救你的命,他能救下你,唯一的可能就是你給了他這個機會,好讓你欠他一個救命之恩。這樣他纔會放心使喚你。”
我說:“如果我心懷叵測,爲什麼不製造機會救小維蘭託呢?以救命恩人的身份更適合接近他吧。”
維蘭託將軍道:“如果你的身份不行,救他一萬次,他也不會把你這個救命恩人放在心上。”
我輕輕鼓掌道:“將軍對自己的侄子真是瞭如指掌啊。”
維蘭託將軍道:“所以,你藉着小維蘭託的關係來見我,到底想要什麼?”
我說:“將軍,現在你的命在我手上,難道你不應該先假裝相信我,解除死亡危機,等安全了再說這些嗎?”
維蘭託將軍道:“你這樣的人,不會相信我會輕易相信你,如果我想試着作僞騙過你,肯定會落入你的圈套。你們這些巫師,都有詛咒別人的法術吧。落入你們的圈套,就會成爲你們操縱的傀儡,死都不能好死。所以,我寧可先把話說清楚,取得真正的互信。”
我哈哈一笑,抬手收回蠱蟲,道:“將軍好膽氣,不愧是能夠在危局之中翻雲覆雨的角色,連哈吉這樣的鐵腕人物都會敗在你的手下。”
維蘭託將軍道:“哈吉不是敗在我手下,而是敗在他自己手下。黑色五月事件後,他爲了繼續做他的總統,想把責任推給軍方。他以爲軍方勢力是他一手扶持起來了,肯定會聽他的。可他卻沒有想過,軍方已經形成了屬於自己的利益集團,有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按他想的背下這件事情的責任,國內外所有的壓力都將聚到軍方身上,到時不知要死多少人。做爲軍方意志的代表,我只能選擇拋棄哈吉。私人恩德不能取代團體的利害。就我個人而言,可以爲哈吉去死。”
我說:“將軍,我對你們之間的恩怨並不感興趣。我之所以來找你,是因爲看中了你在哈吉下臺中展現的強大力量。如果可以的話,就算想讓現總統下臺,也不是不可能吧。”
維蘭託將軍道:“我不會這樣做。現在國際國內輿論洶洶,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甚至爲此而停止了對我國的支援。沒了國際支援,我們很難從金融風暴的傷害中恢復過來。所以在這種情況下,軍方絕不能再過於高調的幹涉影響政局。那是自尋死路。如果你想要的是這個,那就不要講了,可以直接殺了我。政治鬥爭,不是江湖幫派爭權奪利,而是涉及無數背後力量的角力,現總統能夠坐上這個位置,可不僅僅是哈吉那推舉,而是有現實的需要。而且你應該也看到了,現總統上位之後,立刻就改變了哈吉之前的許多做法,明顯表現出與哈吉政見不和。”
我說:“總統這樣做,難道不是在演戲給大家看?”
維蘭託將軍道:“不,這是順應國內外輿論壓力必須的做法,就算不是現在的這位當上總統,換個其他什麼人,只要在這個位置上,就要反對哈吉的做法,清算哈吉多年來滲透到方方面面的勢力。哈吉誤判了形勢,還以爲可以先下野一段時間,等風聲過了再捲土重來。所以現在纔會迫不及待地又想製造機會重新上臺。”
我說:“所以,現在這位總統只要順應潮流,就能安穩在位?你絕對不會反對他?”
維蘭託將軍道:“至少在這段時間內,軍方不會反對總統,對各種事件都會保持中立。我不是代表個人,希望你能明白。”
我微微一笑,道:“將軍,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個江湖術士,想的只有這江湖上的事情,從來沒有考慮過影響你們國家的政局。本來我是想先通過救下小維蘭託在你這裏留下足夠良好的印象,再藉機同你講一講我真正的目的。既然瞞不過你,那我就直說好了,我圖謀的是地仙府通過洗錢轉移進印尼的那二十億美元。”
維蘭託將軍道:“你不也是地仙府的人嗎?”
我說:“沒錯,我要不是地仙府的人,又怎麼能確定那二十億美元流入了印尼?”
維蘭託將軍道:“二十億美元不是小錢,足以在當前脆弱的印尼金融領域掀起一場巨大的風暴。但我沒有接到有這樣一大筆錢流入的情報。”
我說:“因爲這筆錢沒有流入你們的金融體系,而是以現金的形式掌握在地仙府的手上,他們準備用這筆錢收買你們的高層,購入大量武器,還策動印尼各地的分離勢力配合起事,給自己的圖謀製造機會。如果讓他們一步步實現的話,整個印尼都會四分五裂。將軍,你也不想你的國家因此而陷入巨大動盪,乃至分裂成幾塊吧。”
維蘭託將軍問:“你想跟我合作,吞掉那二十億美元?你要背叛地仙府?”
我說:“不要說什麼背叛,我的師傅是地仙府的九元真人妙玄仙尊,死在了惠念恩手上,而提供情報導致他死亡的,就是現在主持地仙府事務的九元真人空行仙尊。我這樣做,其實是要爲師傅報仇,至於取那筆錢只不過是爲了報仇的一個手段。空行仙尊完全瘋了,江湖亡命,居然想要獨建一國,簡直就是個笑話。他自己發瘋不要緊,卻還要帶着整個地仙府的同參一起去送死。我師傅只不過表示反對,就被他出賣給惠念恩。於公於私,我都絕不能允許空行仙尊成事!”
維蘭託將軍道:“二十億美元,可真不是一筆小錢啊。當初哈吉多方拜求換來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一攬子援助計劃也纔不過三年四十五億美元。光是敢打這樣一大筆錢的主意,就已經足夠令人敬佩了。昆什猜先生,你真不是一般的大膽。在地仙府裏也不會是普通的角色吧。”
我說:“我是地仙府金三元位真人,曾奉師尊令,在泰國阿羅普那做些人蛇和雪花汗的生意,在東南亞一帶也算小有名氣,江湖朋友抬愛,贈了個匪號叫人種袋子!場面不說比同王侯,可以也不比將軍你差多少。要不是兩年前惠念恩爲了對付我師傅踏平了阿羅普那的所有幫派,現在我還在阿羅普那做我的買賣,也不至於流落到印尼這邊寄人籬下。”
維蘭託將軍“哦”了一聲,意味深長地道:“這麼說來,跟你真正有深仇的,不應該是空行仙尊,而是那個叫惠念恩的道士,你怎麼不去找惠念恩尋仇,卻向自家人動手?”
我說:“我師傅是死在惠念恩手上不假。可這事歸根究底,罪魁禍首還是空行仙尊。”
維蘭託將軍道:“惠念恩現在就在牙加達,如果你想報仇的話,我可以幫你把他抓起來,甚至直接打死……”
“不要!”我尖聲厲喝,身子微微發抖,“你不能對付惠念恩。”
維蘭託將軍微微一挑眉頭,道:“怎麼?你怕我對付不了他?放心,他就算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人,而我可以動用十幾萬軍隊,就算用人命堆也能堆死他!”
我顫聲道:“你根本不明白惠念恩。他,不是人!他至少有一半已經是神仙了。那次在紅月山,他一人就殺盡了雪花汗將軍張福奇手底下上千人馬。在與師尊鬥法的同時,順手屠盡了師尊門下所有的弟子門人!他,他不是人!他不是人!當時我躲在暗處偷看,被他發現,只看了我一眼,就分出個分身來追殺我,我就鬥不過也擺不脫,最後無奈跑到澳門主動挑釁海新集團,製造混亂詐死,纔算騙過那分身。我,不能再見惠念恩,也不想聽到他的聲音,更不會讓他再看到我!”
我的聲音越來越尖厲,話裏的內容也開始變得凌亂不堪。
完全就是被驚嚇到了的模樣。
維蘭託將軍觀察了片刻,方纔開口道:“好,我明白了,你自己不需要的話,我自然不會去招惹他。我跟他又沒有仇怨。”
我說:“將軍,我的話你一定要聽進去。小維蘭託已經得罪了惠念恩,但你絕不對爲了小維蘭託再去得罪惠念恩。否則後患無窮。空行仙尊那麼自負的人,碰上惠念恩,也要躲得遠遠的,不敢去招惹他!”
維蘭託將軍道:“好,我們不提惠念恩,只講那二十億美元,你想怎麼跟我合作,說來聽聽。”
我深吸了口氣,平復情緒,道:“先說分配,再說方案,這二十億,我只要一億,其他的都可以歸將軍你所有!”
維蘭託將軍眼角抽動了兩下,道:“你可真夠大方的了,冒這麼大風險,居然只要二十分之一。”
我說:“將軍,我不是大方,而是有自知之明。我的福分最多也就能喫下這一億,再多就會被撐到,最後就是人財兩空。一億美元,足夠讓我在全世界任何地方快樂逍遙一輩子了。”
維蘭託將軍道:“那麼,你準備怎麼着手?”
我說:“地仙府能夠在印尼如魚得水,甚至敢圖謀裂土分疆,主要是因爲背後有魯虎家族做靠山,想要動地仙府,就得先除掉魯虎家族,沒了靠山的地仙府就是無根之木,無論想做什麼都會變得困難重重,那些靠着魯虎家族遮蔽的隱藏力量和渠道全都會暴露出來。到時候以將軍你的力量,對付一個沒有根底的江湖勢力,自然用不着我來教。現在,小維蘭託已經在魯虎家裏了。他是總統指名要抓的人,魯虎家公然庇護,就是在對抗總統。甚至小維蘭託在宴會上挑釁很可能也是出於魯虎家的授意,至於在街上伏擊達烏德車隊這事,自然也是來自魯虎家的支持。魯虎家這樣做,明顯違背了將軍你所說的軍方保持中立的態度,一個不好就會把你們所有人都拉進水裏。現在正是除掉魯虎家的好時機!我這裏已經掌握了那二十億美元的大概線索,只要魯虎家覆滅,逼地仙府浮出水面,這些線索就能變得清楚,到時候我會再來聯絡將軍!”
維蘭託將軍一時沉默不語。
他在權衡思考,不僅僅是在思考我的話能不能相信,還在思考要不要這樣做,或者應該怎麼樣做。
我耐心等待。
他不會立刻答應。
因爲這麼大的事情,他肯定要調查驗證。
而我說的這些話,大部分都可以得到證實。
只要確認我說的話屬實,就算不論其他,單隻那二十億美元,也足以促使他同意與我合作。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
自古以爲便是如此。
維蘭託將軍最終緩緩開口,道:“這麼大的事情,我需要好好考慮一下,而且還要同軍方的其他同僚商議,才能做出最後決定。”
我通情達理地道:“沒問題,這是應該的。如果將軍毫不猶豫的一口答應,我反倒要心裏不安了。你們要是決定同我合作,那就對魯虎家族動手吧。我會觀察這事,如果魯虎家族一直平安無事,我就知道你們的意思,也不來打擾你們,自己另尋別的辦法來拿這筆錢就是。”
維蘭託將軍問:“我很好奇,在印尼,除了我們,還有誰能幫你解決魯虎家族,拿到這筆錢?”
我沉吟片刻道:“合作需要足夠的誠意。我不能瞞將軍。如果你這條線我走不通,我會把這二十億美元的線索交給惠念恩,用這筆錢給自己買條命!”
維蘭託將軍道:“惠念恩不是神仙一樣的人物嗎?他會在乎這筆錢?”
我說:“如果他不在乎錢,就不會開三脈堂斂財了。他要搞亞洲正道大脈發展基金,不能只靠捐款,必然得有足夠的錢源。我給他提供這條線索,既能讓他拿到急需的資金,又能給他打擊地仙府的機會,一舉兩得,不由得他不動手。只不過這是我最後的選擇。跟別人合作,我自己的性命在自己手上。可如果最後不得不知向他買命,就得把性命寄託在他的一念之間。不到最後關頭,我不想落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