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香頭在晁夫人祠堂內燒了回香,一齊禱告,說:“前日在山上時節,已向娘娘面前再三懇祈,望娘娘保佑鄉里風雨調和。今一冬無雪,三春無雨,麥苗枯死,秧禾未種,米價日騰一日,眼看又是荒年。仰仗娘娘法力,早降甘霖,救活百姓。”
香頭禱畢出門,正值法師登壇做作。每日被那娼婦淘碌空了的身子,又是一頓早辰的燒酒,在那七層桌上左旋右轉,風魔了的一般,眼花頭暈,焉得不“腦栽蔥”搠將下來?把一隻小膊一條小退都跌成了兩截,頭上谷都都從頭髮裏冒出鮮紅血來,把個牛鼻子妖道跌得八分要死,二分望生,抬到道士廚房安歇養病。人又說是晁夫人顯靈,這卻無甚憑據。道人人等稟過了知縣官,拆了壇場,逐了娼婦,停了法師的供給。
次早,衆香頭又齊赴晁夫人祠堂禱請。衆人方纔禱畢,出得門來,只見東北上起起烏雲,騰騰湧起,煞時住了狂風,隱隱雷聲震響,漸漸閃電流光,不一頓飯頃,絲絲細雨,不住的下將起來。辰時下起,午時住了一歇,未時從新又下,直至次日子時;卯時又復下了,到了申時還未雨止。下得那雨點點入地,清風徐來,細雨不驟。春時發生的時候,雨過三日,那麥苗勃然蒸變,日長夜生,攛莖吐穗。接次種了秋苗,後邊又得了幾場時雨,還成了十分豐熟的年成。
後來那個祈雨的道士,將養了三四個月,掙扎得起來,稟那縣官索討那懸定的賞賜,說雨是他祈的。縣官也不肯自己認錯,肯說自己請的法師祈雨無功?替他出了信票,斂地方上的銀子謝他,務要足十兩之數。鄉約承了縣票,挨門科斂,銀錢兼收。鄉約克落之餘,剩了十兩之數,交到縣中,縣官交與道士。那道士得了這十兩非義之財,當時稱肉打酒,與廟中道士喫了將近一兩,喫得個爛醉如泥。可煞作怪,當夜不知被那個偷兒,挖了一個大洞,將那九兩多的銀錢偷了個潔淨。
那法師在縣上遞了失盜呈詞,縣官着落廟中道士追捕,比較了幾次。那住持道士正在抱屈無伸,四月朔日,縣官赴廟行香,方纔拜倒,一個在旁扯擺摺的小門子失了色,豎了眼睛附說起話來,說:“妖道侮慢神祗,褻瀆廟宇,我故將他跌折手足。嶧山神降的時雨,他又貪冒天功,刮削民間膏血,我故使人盜去。道人容留匪人,假手打過二十,已足蔽辜,可以開釋無干。將妖道即時驅逐出境。”縣官不勝恐懼,再三請罪。然後小門子漸漸醒來。縣官方纔不敢護短,分付地方趕逐法師起身。人才知道當日的時雨,原是晁夫人的感應。真是善人在世,活着爲人,死了爲神,的是正理。這是晁夫人生死結果,後不再說。其餘別事,再聽下回分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