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梁請了鄉宦陪候,要備酒相等,滿城尋覓,要買幾片豬肉,幾隻雞鵝,那裏有處去買!問其原故,是爲晁夫人去世,屠戶罷市,不肯殺豬。縣中七八日沒有投文告狀的人。縣官申報了病故命婦的文書,兩院三司,守巡兩道,府堂三廳,府屬十八州縣,都來與晁夫人燒紙上祭。
晁梁只知道在家奔喪,那知外面合城的百姓,都攢了錢,舉出三四個公直老人爲了領袖,買了人家一所空屋,四周築起牆來,門口建了津致的一座牌坊,內中建了五間正殿,東西各三間配房,正殿兩頭各建了道房兩間,廚房鍋竈俱各完全,殿中做了硃紅佛龕,供桌香案,塑了晁夫人的生像,鳳冠霞帔,通是天神一般。求了彭狀元閣老的碑文,匾書“救世活民晁淑人祠”。剩的鈔子,在鬧市口買了幾間店屋,每月可得賃價一兩五錢,去臨清訪了兩位有德行的尼僧,來與晁夫人奉祀香火。鄉民佈施的糧米喫用不盡,店房的賃價,與這兩個尼僧置買小菜。本縣鄉宦奶奶們舍施袍服的,舍施幡幢的,舍施案衣的,……本縣兩個富商:一個李照,舍了一牀萬喜大紅宮錦帳幔;一個高瞻,舍了兩根高大船桅,豎作旗竿,懸掛了二十四幅金黃布旗。牆周圍種了榆樹,門前兩旁甬路夾道,都種了松柏。也是晁夫人陰靈保護,許多樹都極茂盛,沒有一株枯焦乾槁了的。
晁梁舉了十三日喪,暫時停閉,收拾出喪諸事,又要墳上蓋創廬墓的房舍,又要雍山莊上與晁源發喪。哀毀的人,又兼了勞苦,看看骨瘦如柴,飲食減少,咳嗽吐痰,漸漸不起。擇就了五月初一出喪,日子漸漸的近了,晁梁愈病癒極,愈極愈病。請了兩個太醫調理,不過是庸醫而已,那裏會治得好人?
四月初八日,晁夫人的祠堂落成開光,爲首的鄉民,來請晁梁到那裏瞻禮,晁梁方纔知道鄉里們有這蓋祠堂的事。勉強着了巾幘,出來與鄉耆相見;又只得扶了病,到祠堂行禮。及至到了那邊,看得金碧輝煌,十分壯麗,心裏又痛又感,一面叩謝衆人,一面號啕痛哭,嘔了兩聲,吐了一窪鮮血,便覺昏沉。家人扶在驢上,攙他回去。將到家裏,望見一個道人,長鬚白麪,年可四十上下,在他大門左邊坐着個棕團,看見晁梁將到,端然不動。晁梁見那道人坐在門下,不好騎了驢子竟進大門,慌忙下了頭口,望着道人說:“師傅穩便,不敢奉揖罷。想是待要化齋,請進裏面奉屈。”道士道:“貧道不爲化齋,知道施主是孝子,特來送藥。”晁梁聽說,更加起敬,固請入內款留。道士從葫蘆內取出丸藥三粒,如豌豆大,碧綠的顏色,“作三次用東流活水送下。”
晁梁接藥在手,再三讓他進去。道人說:“尚有一位道友在那廂,不好撒他獨自守候。”晁梁一面說道:“既是師傅道友,何妨請來同喫素齋?”一面伸了頭向東望。迴轉頭來,不見道人去向,方知道士不是凡人。依法服藥之後,津神日增,病勢日減。夜夢見晁夫人平常梳洗,說道:“我老人家的好話不聽,無益之悲,致成大病。不是我央孫真人送藥救治,如何是了?”再三囑咐,叫他以後保重。晁梁醒來,方知道士果是神仙,原來是母親的顯應。聳動得人越發尊奉那個祠堂。
晁梁遵了遺命,自己在城內與母親奔喪,使兒子晁冠往雍山莊上爲哥哥晁源出殯。晁夫人行了一生好事,活了差不多舜帝的年紀,方纔結局。不知晁梁將來若何作爲,再看後回分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