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錄玳將祕信與解譯出來的信紙一起放入筆洗,等墨泅開了,纔打開書房門。
“有沒有說是爲了什麼事情?”玉錄玳問道。
她是個不喜歡爲難自己的,連穿越都看的開,對友情自然也看得開。
大半年前,她察覺到佟靜琬對她有防備的心思後就極少去承乾宮了,免得瓜田李下,生了旁的嫌隙,倒是不值當。
橫豎佟靜琬有親生母親陪伴照料,康熙又着緊她,日子過得只有好的。
聽胤?說,上書房裏的阿哥們已經分成了幾派,大阿哥與太子相處時,火藥味比從前更重了幾分。
尤其大福晉有了身孕,太子卻因太子妃祖父過世守孝延遲了親事,大阿哥言語間很有嫡長孫出自他家的驕傲。
胤?每次回來永壽宮都會跟玉錄玳吐槽:“大哥那個得意洋洋的嘴臉,便是我討厭太子,都覺得他有些過了。”
“太子只是延了婚期,又不是不大婚了。”
“我看啊,大哥這是嫉妒太子大婚的排場必定比他大,他心裏不痛快吧。”
“他不會以爲太子只是因爲嫡出的身份才地位穩固的吧?"
“太子的性子確實差強人意,但作爲皇阿瑪的繼承人,是合格的,大哥這是酸呢!”
玉錄玳每回都興致勃勃聽着,還讓司琴準備茶點呢。
她也沒有想到歷史上沉默冷峻的雍正帝少年時竟然是個話癆啊!
因着聽多了阿哥們之間的暗流湧動,這大半年裏,玉錄玳又給了胤?幾家鋪子,還暗示胤?在京城開間客棧或是酒樓收集情報。
雖然如今的胤?還只是個喜歡八卦的小少年,但不出幾年,前朝後宮複雜的局勢就會將他催成一個合格的皇朝阿哥。
到時候,他的依仗越多,勝算也就越大。
當然了,若是胤?對九五至尊的寶座沒有興趣也沒關係,那這些東西以後就是他自保的本錢。
自從蘇茉兒故去後,玉錄玳就覺得歷史可能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說着話,玉錄玳來到了正殿。
來人是清霜,她如今代替清雪的位置,是承乾宮的一等大宮女。
佟靜琬與佟母交心,閒聊的時候免不了會說起幾件往事,清雪當初存了不該有心思的事情便被佟母知道了。
正好,清雪的年齡超了,佟母就讓佟靜琬將清雪打發出宮。
佟靜碗倒是有幾分不捨,雖說一開始清雪確實有私心也不甚?心,可後來她一直做的很好,對她也是忠心耿耿的。
可佟母只幾句話就讓佟靜琬改了主意。
“你如今身子重,伺候皇上不方便,皇上又常過來看你,萬一清雪又起了什麼心思,你還想後宮多個清嬪嗎!”
“那烏雅嬪當初弄出多少事情來?”
“你如今大着肚子,再經歷一遭可承受得住?”
清雪是家生子,出了宮便是回府,額娘自然會給她指一門好親事的。”
最後,佟靜琬到底把清雪的名字報去了內務府。
玉錄玳知道後,便讓司琴給雪送了些銀子過去。
她其實不理解佟靜琬爲何要在身邊最需要信任的人的時候將清雪放出宮去,但她也不會插手承乾宮的事情。
爲此,她還又一次和司琴談心,問她想不想出宮去。
司琴還是那句話,她在永壽宮,便是四阿哥都會喊她一句“司琴姑姑”,她走路都能生風的!
“可若是出了宮,便是有主子與四阿哥照拂,我阿瑪額娘肯定也會想馬上給奴婢找個婆家。”
“奴婢這年紀不是給人當後孃就是嫁個鰥夫,萬一那男人不是個好的,奴婢可能還會被打,奴婢纔不出宮呢!”
玉錄玳就給她保證:“本宮會讓阿靈阿護着你,你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人就在家裏當姑奶奶,誰敢爲難你,讓她進宮跟本宮說話!”
“至於嫁人,你倒是不用着急,達春手下有幾個年齡大還沒有成家的,你若有意,嫁過去就是官夫人。”
“有本宮與四阿哥在,無論你嫁的人是誰,都不敢怠慢你的。”
司琴當然是很感動的,也相信以她家主子的能力護住她還是很容易的。
但她是真的不想出宮。
她認真說道:“主子,奴婢已經習慣了在宮裏的日子。”
"出了宮,奴婢要重新找到生活的方向。”司琴搖頭,“那樣太累了。”
她笑着說道:“在宮裏,奴婢只需要伺候主子您一個人,可出了宮,嫁了人,奴婢就要伺候一家子人了。”
“奴婢想一輩子跟着主子,伺候主子!”
司琴心意堅決,玉錄玳便也不再多說,這個時代女子嫁了人就會有許多的身不由己,司琴不想嫁人,她便尊重她的想法。
橫豎司琴什麼時候改了主意,她再把人送出去也行。
清霜福了福身,面上帶了幾分焦急,說道:“德貴妃娘娘,我家主子今日晨起便有些不舒坦。”
“黃太醫是小兒科與千金科的聖手,求德貴妃娘娘讓黃太醫去承乾宮給主子瞧瞧吧!”
玉錄玳聞言,下意識皺眉,阿靈阿剛跑了一趟十三行,舟車勞頓不說,路上還遇上強盜,拼殺了一番才安全回來。
她收到消息後,立刻就請託黃太醫出宮給阿靈阿他們檢查身體了。
這次是因爲有貨船出海,是以他們帶去的貨物特別多,回程的時候也拉了很多東西回來,是以,參與出行的人也很多。
黃柏出宮不僅僅是給阿靈阿一個人看診,同去十三行的人都得看。
這不是一兩日的功夫,是以,黃柏直接就在太醫院告了假。
橫豎太醫院的俸祿都比不上玉錄玳一次補貼的,他自然是要先完成自家主子的事情了。
黃柏一出宮,那可興奮了。
他從前是御醫,沒有皇上旨意出不了宮,成了太醫後,倒是相對自主些,但京城龍蛇混雜,他這小身板,不抗造,他也不敢輕易就出宮了。
這回可就不一樣了,他出宮是爲了給主子辦事,家裏的少爺還特意派了兩個彪形大漢給他使喚,安全感足足的。
這不,他每日除了給自家人看診寫藥方外,就是在京城走走逛逛,這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樂不思蜀。
所以,黃柏如今在不在鈕祜祿府上,玉錄玳也說不好。
她便說道:“懿貴妃不舒服有沒有報給皇上?"
這太醫院裏也不是隻有黃柏這一個小兒科與千金科的聖手,這事給康熙,讓康熙多指幾個太醫過去會診就好了,很不必非得讓黃柏過去。
倒不是玉錄玳不在意佟靜琬,只她人不舒服,很沒有必要等黃柏回宮,萬一耽擱了什麼,黃柏被怪罪也很冤枉的。
清霜一愣,眼神躲閃,沒想到玉錄玳竟然是這樣的回答,以她與主子的交情,不該急急火火就命人喊黃柏回宮的嗎?
玉錄玳是什麼人,清霜的心思她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心下一哂,人與人之間的情分都是需要維繫的,這大半年,身孕與宮務幾乎分去了佟靜碗所有的心神。
她身邊又有佟母把持着,玉錄玳幾次探望,雖說不上不歡而散,但她出於好意的提醒,幾乎都被佟靜琬曲解了。
她雖然體諒,到底也不會再拿熱臉貼冷屁股,對承乾宮也冷淡了下來。
這回阿靈阿從十三行得了好些補養身體的藥材,她也沒有送去承乾宮,她很清楚,再好的藥材送過去也是束之高閣。
“本宮會傳信給家裏,讓黃太醫儘快回宮,不過,懿貴妃是雙身子,還是要多謹慎些爲好。”
“若她真的出了什麼事情,皇上怪罪下來,誰也擔待不起。”
“你趕緊去乾清宮向皇上上報此事吧。”
清霜面上顯出爲難,她家主子這大半年來只要身子不適就會找太醫來看,太醫是皇上親自指定的,他一動,皇上就會收到消息。
一收到消息,皇上就會放下手上的政務去承乾宮看望,可太醫看過後每回都說“懿貴妃娘娘母子均安,當是初初有孕太過緊張的緣故”。
老夫人就說,皇上怕是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所以這回,主子不舒服,老夫人便攔着沒有去報了皇上。
可她看主子的情況與從前不同,看着是真的不太好的樣子,這纔想着來找德貴妃幫忙的。
她還以爲只要自己說主子不太好,德貴妃娘娘會立刻插手幫忙的。
這樣,她既可以幫了主子,也避免了老夫人的責罰。
畢竟,老夫人的面子只在承乾宮有用,她是管不到德貴妃娘娘頭上的。
可如今看着,德貴妃娘娘爲了避嫌,似乎也不願意插手的意思。
這可如何是好?
她瞭解主子,主子是不會拿小阿哥的事情開玩笑的,她終成那樣一定是真的!
想到這裏,清霜再忍不住,“噗通”一聲跪在了玉錄玳的面前:“求德貴妃娘娘救救我家主子吧!”
“怎麼回事?”玉錄玳忙問道。
清霜便哭着說道:“我家主子腹痛得厲害,可老夫人卻攔着咱們找太醫。”
玉錄玳皺眉,不解問道:“老夫人爲何阻止?”終老夫人是佟靜琬的親額娘,無緣無故的怎麼會這麼做?
清霜便猶猶豫豫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最後她說道:“德貴妃娘娘,主子看上去真的不太好,求您幫幫她吧!”
玉錄玳到底念着當初的情誼,又擔心佟靜碗的命運與歷史相合,便立刻對司琴說道:“司琴,你去一趟乾清宮,把懿貴妃的情況跟皇上說說。”
“本宮同你去一趟承乾宮。”她又對清霜說道。
清霜一喜,忙福身:“多謝德貴妃娘娘!多謝德貴妃娘娘!”
承乾宮這回倒是不再亂哄哄了,但宮人的臉上都有幾分惶然之色。
玉錄玳心一緊,快步往內殿走去。
“靜琬,別擔心,額娘懷你弟弟隆科多的時候也這樣疼過。”母正在安撫佟靜琬,"你這一胎啊,保準是個阿哥!”
“額娘,我這回真的很難受,你派人去把皇上請來吧。”佟靜碗白着臉說道。
佟母便有些不悅地說道:“你啊,就是太過嬌氣,這大半年來,你只要有些許不適就要請太醫,驚動皇上。”
“額娘一開始一直縱着你,可是靜琬啊,皇上不是普通男人,你若總是這樣,他難免會覺得心煩。”
佟母臉一肅:“靜琬,你不會是責怪額娘攔着你找皇上,故意這樣折騰額娘,讓額娘擔心吧?”
“你這可是戳額孃的心了!”
玉錄玳一走進內殿就聽佟母不停地叨叨,非常意外。
佟母一來就籠絡了佟靜琬,打發了清雪,還清理幾次承乾宮的宮人,玉錄玳一直以爲她是個厲害的內宅婦人。
萬沒有想到,這竟然是個拎不清的!
“來人,快傳太醫!”玉錄玳說着幾步走到佟靜琬牀邊,拿出帕子擦去她額頭的汗水,問道,“靜琬,你哪裏不舒服?"
“德貴妃娘娘,您便是與靜碗交好,也不能不經過通傳就私自進入靜琬的內殿。”佟母不高興地說道。
佟靜琬見玉錄玳來了,心絃一鬆暈了過去。
“哎呀!靜琬啊,你怎麼了?你別嚇額娘啊!來人,快來人,快救命啊!”
玉錄玳冷着臉看着佟母,冷聲說道:“本宮已經讓人去請太醫了,在這之前也已經命人去請皇上了,請佟老夫人保持安靜!”
伴隨着玉錄玳話落,玄燁也邁步進了內殿。
衆人忙給玄燁請安,佟母不敢威風了,安安靜靜立在旁邊。
“懿貴妃如何了?”玄燁問道。
“臣妾也是剛到,不瞭解情況,已經命人去請太醫了。”
“梁九功!”
“嗯,奴才這就去催!”便是失去皇上寵信多年,重新歸來,他仍舊是最能體察皇上心意的大太監!
“表妹,表妹?玄燁輕喚,佟靜琬一點反應也沒有。
佟母忙賠笑着說道:“皇上,靜琬失禮了,奴才代她向您賠罪,你千萬別責怪她。”
玉錄玳皺眉,這位老夫人是不是弄錯了重點?如今最要緊的是康熙責不責怪嗎?
是佟靜琬和她腹中的胎兒啊!
這人!
玉錄玳不期然想到最初的時候,佟靜琬彷彿也不是很拎得清的樣子,又想到隆科多娶了這位夫人的孃家侄女,卻爲了個李四兒將原配表妹虐待得不成樣子,便有些恍然。
這是,遺傳了這位老夫人拎不清的地方了啊。
梁九功知道情況危急,喊了好幾個太醫過來。
太醫過來立刻給佟靜琬把脈。
只見那太醫手指剛搭上佟靜琬脈門就立刻收了回來:“皇上,懿貴妃娘娘這是要生了!”
“怎麼可能!”佟母立刻說道,“靜碗這胎才七個多月,怎麼可能會生產!你”個庸醫!
後面的幾個字被玄燁凌厲的眼神止住,他忙問道:“怎麼會忽然生產的?”
“皇上,快別問這些了。”佟靜琬打斷道:“清霜,快把接生嬤嬤喊來!”
清霜福身,焦急說道:“回德貴妃娘娘話,離主子生產還早,接生嬤嬤還沒有接過來。”
玉錄玳驚呆了,佟靜琬都七個多月了,竟然還沒有確定接生嬤嬤人選,排查底子是否清白,再加以籠絡?
若此時喊來的接生嬤嬤有什麼問題,她便要擔上大關係了!
她下意識就看向了玄燁。
玄燁立刻喊道:“梁九功!”見他額頭都是汗水,隱隱還喘着氣,又說道:“魏珠你去,快!”
“嗯!”魏珠忙往殿外衝去。
梁九功低下頭,胸口又急速起伏了幾下,才慢慢緩和下來。
他如今好不容易重新站穩腳跟,這樣容易被安上“辦事不利”罪名的活還是魏珠去幹吧。
他不擔那干係!
“太醫,懿貴妃情況怎麼樣?能不能順利生產?”玉錄玳問道。
玄燁便與玉錄玳一同看向太醫。
幾個太醫商量了一下,第一個把脈的太醫拱手回道:“啓稟皇上,德貴妃娘娘,懿貴妃如今昏迷不醒,一時倒不好做出判斷。”
“那就先把人弄醒!”玄燁有些煩躁地說道,“這個還要朕來教你們嗎?"
“黃柏呢?他怎麼沒來?”
“皇上,阿靈阿受了傷,臣妾讓黃柏去照應了。”玉錄玳說道。
佟母聞言就看了玉錄玳一眼,倒是沒再說什麼不合時宜的話。
太醫院裏有實力的太醫不少,很多事情,真的不是非黃柏不可的。
這會兒其中一個太醫就拿出銀針在佟靜琬的人中穴紮了下去,還用手捻了幾下。
沒幾息,佟靜琬便“嚶嚀”一聲醒了過來。
此時的她滿頭汗水,見玄燁也在,立刻伸出手,哭道:“皇上,臣妾肚子好疼,快救救皇兒!"
玄燁上前幾步握住佟靜碗的手,安撫她:“有朕在,你與孩子都不會有事。”
他話一落,魏珠就喘着氣領着幾個接生嬤嬤進來。
玄燁一揮手便讓接生嬤嬤去看靜的情況。
接生嬤嬤不敢怠慢,喘着氣行了禮,立刻圍上前查看佟靜琬的情況。
玄燁與玉錄玳便去外殿等候。
佟靜碗的痛叫聲一聲聲傳來,玉錄玳便有些坐立難安。
玄燁的目光也一直看着內殿。
接生嬤嬤從內間出來,玄燁忙問道:“如何了?”
“皇上,懿貴妃娘娘宮口未開,可肚子裏的小阿哥卻是胎動不止,這,怕是......”
玄燁就看向跟出來的太醫,太醫忙說道:“皇上,微臣幾人已經擬定了催產藥,這就命藥童去煎!”
“快去!”
“是!”太醫招來藥童,將方子遞出,囑咐道,“用大火催藥性,藥湯熬得濃一些,快!”
“是!”
藥童領命,拿着藥方離開,內服佟靜琬的痛叫聲一直沒有停止。
灌了整整三碗催產湯,玉錄玳與玄燁守了一夜,到第二日晨曦微現的時候,內服終於傳來了一聲微弱的嬰兒啼哭聲。
接生嬤嬤抱着個襁褓出來,恭賀道:“恭喜皇上,懿貴妃娘娘產下一名小格格。”
玄燁此時兒子已經夠多,雖喜歡兒子,但女兒他也不會厭棄,只他看了眼襁褓後,眉頭便找了起來。
“太醫!快來給小格格瞧瞧!”
“表哥,我的孩子!”靜琬虛弱的聲音傳出,玄燁立刻安慰,“孩子很好,朕命太醫在替她檢查身體。”
“等太醫檢查好了,就抱進來了。
“如何?"
太醫低聲說道:“皇上,小格格早產,且在肚子裏悶得太久,怕是要精心養着,一點差錯也不能出,不然......”不然怎麼樣他沒說,但玄燁和玉錄玳都聽明白了。
玉錄玳緊了緊繡帕,眼中閃過擔憂。
這個時候,她心中便放下了這大半年來與靜琬產生的隔閡,一心只想着如何保住小格格,也保住佟靜琬的命。
內殿收拾好後,玄燁與玉錄玳一同進去看望佟靜琬。
“皇上,孩子呢?"
玄燁讓接生嬤嬤將孩子抱過來給佟靜琬看。
佟靜琬一看眼淚就掉了下來:“她怎麼這樣小?皇上,太醫怎麼說?”
"太醫說小格格早產,要精心養着。”
“你放心,朕會派一個太醫日夜守着小格格,小格格定能平安養大。”
“多謝皇上。”
玄燁還有很多政務要忙,佟靜琬已經順利生產完,他又安撫了幾句,便說了句:“朕忙完公務就來看你和小格格。”就帶着人離開了。
玉錄玳幫佟靜碗掖了掖被角,笑着說道:“你好好調養”身子。
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佟靜琬拉住了手:“玉錄玳,你將四阿哥養得這樣好,你能不能教教我,要怎麼樣小格格?”
她纔剛生產完,又是難產,很受了一番罪過,十分虛弱,最好是能馬上休息,但她見過早產的四阿哥,小格格看着比四阿哥要弱很多,她很怕小格格會養不活。
“是不是用牛乳粉餵養小格格會更好一些?”
玉錄玳拍拍佟靜碗的手說道:“小嬰兒自然是喫母乳營養更好一些,我用牛乳粉餵養四阿哥是因爲四阿哥不肯定喫人乳,那是不得已而爲之。”
她耐心說道:“如何餵養小?孩,還是要根據小嬰孩的身體情況,結合太醫與有經驗的奶嬤嬤的意見來的。”
“母乳。”佟靜琬躺在牀上,喃喃說道,“那我親自餵養,小格格是不是會康健些。”她到底累極,說着話便睡了過去。
玉錄玳吩咐清霜照看好玉錄玳,便起身去看小格格。
佟母行了個禮,說道:“有勞德貴妃娘娘守着我們靜琬了,剩下的事情,就由奴纔來吧。”
玉錄玳冷冷看了她一眼:“老夫人是在教本宮做事嗎?”
她神色冷漠,聲音沉肅,直接就將終母鎮住了:“奴纔不敢。”
“不敢就好,不然,本宮還以爲這裏不是後宮而是佟府的後院了!”
她撇了眼佟母,去內間看小格格。
小格格睡着,太醫與奶嬤嬤都守着。
“小格格如何了?”玉錄玳輕聲問道。
太醫與奶嬤嬤要行禮,玉錄玳直接說道:“免了。”
太醫便壓低聲音說道:“回娘娘話,小格格早產,又在肚子裏憋得太久,情況,不是很樂觀。”
“可有什麼應對的法子?”玉錄玳問道。
“若是小格格能喫下奶水,又能順利排便,便是闖過第一關了。”
“那剛剛奶嬤嬤餵過小格格了嗎?”
太醫搖頭:“小格格力弱,奶嬤嬤嘗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很快便睡了過去。”
那就是還沒喫了。
“那讓奶嬤嬤將乳汁擠出來餵給小格格可行嗎?”玉錄玳提議。
太醫是知道玉錄玳當初如何想方設法將不喫人乳的四阿哥養大的,關鍵四阿哥還養得非常好,是以,很能聽得進玉錄玳的建議。
他立刻說道:“倒是可以一試。”
“那等小格格醒來就試試。”她又說道,“至於排便,讓奶嬤嬤將手搓得暖暖的,控制好力道輕揉小格格腹部,是否會有些幫助?”
太醫又點頭:“也是可行的。”
“你多想想法子,小格格若是平安長大,本宮就爲你向皇上請功。”
太醫聞言面上一喜,忙應道:“多謝娘娘,微臣一定竭盡全力。”
玉錄玳見小格格睡得還算安穩,便出去了。
她一夜沒睡,身體倒不覺得累,只精神很是疲倦,安頓好了佟靜琬和小格格便想回永壽宮小睡一會兒養養神。
結果,剛走到正殿就聽佟母在訓斥宮人。
“怎麼回事?”玉錄玳有些不耐煩問道。
說實話,她真覺得康熙讓佟母進宮陪伴佟靜碗不是個英明的決定。
這個佟母仗着貴妃之母的身份作威作福也就罷了,可關鍵她拎不清啊。
她拎不清也沒事,要命的是佟靜碗完全相信她,聽她的話!
不然,佟靜琬疼成那樣了,直接吼一聲“傳太醫”,她也不用受這麼多的苦了。
剛剛她說要給太醫請功後,太醫隱晦地跟她說,若是佟靜琬早點傳太醫,沒準這胎還能再保一陣的。
所以此時,玉錄玳看到佟母又生事,語氣便很不好。
若不是礙着靜琬的面子,她又不好插手太過,她都想治罪佟母了!
“回德貴妃娘娘話,奴婢正要去給奶嬤嬤送膳食,老夫人說,奶嬤嬤的膳食要再清淡些纔好。”
佟母見玉錄玳看過來,便有些訕訕地說道:“奴纔是覺着小格格身體虛弱,這奶嬤嬤若喫得太好,身體有了虛火,影響了小格格便不好了。”
玉錄玳看佟母眼神躲閃,懶得跟她計較,揮了揮手,讓宮人將膳食送進去。
“好叫佟老夫人知道,奶嬤嬤的飲食內務府都是有規矩的,且太醫和奶嬤嬤一同守着小格格,若飲食有問題太醫自會指出來。”
“佟老夫人守了懿貴妃一整晚,想必是累了,現下便去休息吧。”
佟母正要回話,就聽清霜的聲音從內殿傳來:“主子,您醒了,您餓不餓?”
玉錄玳和佟母便又進了內殿。
“靜琬啊,你怎麼只休息了這麼一小會兒就醒了,這是要心疼死額娘嗎?快,快躺下。’
“額娘,小格格如何了?”
玉錄玳便說道:“小格格還睡着,太醫與奶嬤嬤守着她。”
“我想去看看她。”佟靜琬說道。
“我知道你很想時時刻刻守在小格格身邊,但你自己的身體也很要緊,只有你好了,小格格有額孃的守護才能更好。”
“等小格格醒了,我就讓奶嬤嬤將她抱來給你看。”
玉錄玳柔聲說道:“你先喫些東西緩一緩,可好?”
佟靜琬點點頭,清霜一喜,福了福身就去了小廚房。
“靜琬啊,德貴妃娘娘守了你一夜了,咱們不好一直麻煩人家的。”見佟靜琬一直拉着玉錄玳問問題,佟母忙說道。
佟靜琬聞言有些內疚地說道:“我光顧着我自己的事情了,玉錄玳,多謝你照看我們母女,你快回去休息吧。”
見玉錄玳一臉不放心,佟靜琬便笑着說道:“我已經順利生產了,接下來就是養身體和照看小格格,你不用擔心。”
見佟靜琬神色清明,條理也很清晰,加上承乾宮有太醫守着,玉錄玳便說道:“那你好好照顧自己,有事就讓人來永壽宮找我。”
“好,你放心。”
玉錄玳離開後,佟母就說道:“這位德貴妃娘娘可真是好大的威風!”
佟靜琬嘆息一聲:“額娘,玉錄玳是貴妃,你不可輕慢。”
“額娘哪裏敢輕慢她啊!”終母說道,“你啊,就是沒有心眼。”
“剛剛你睡着的時候,這位德貴妃娘娘就差在承乾宮稱王稱霸了!”
“額娘不過是覺得小格格體弱,奶嬤嬤若是喫得太好身體有虛火不好餵養小格格,她就將額娘好一頓指責。”
佟母委屈落淚:“我生養了三個孩子,不比她一個沒有生養過的有經驗嗎?”
“竟然拿宮裏的規矩壓我,我怎麼說也是她的長輩吧!”
“額娘!這是宮裏,先論君臣再論輩分。”
“我當然知道!”佟母擦乾眼淚,“可你不是說她與你交好嗎?”
“我自然是拿她當晚輩看的。”
“誰知道,她竟然一點也沒有將我放在眼裏,竟只當我是個普通的奴才般呵斥,我怎麼說也是你的額娘,是皇上的舅母!”
“她是真的拿你當好友嗎?”
佟靜琬聽了心裏也很不舒服,她知道額娘有很多缺點,有時候也會拎不清,但她待自己是再真心不過的了。
佟母見佟靜琬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便又加了一句:“靜啊,後宮的女人都是爭奪皇上的競爭對手,哪裏會有真正的友誼。”
“你啊,長點心吧。”
“你如今只生了個格格,還是要抓緊時間生下個阿哥纔是。”
“額娘別說了,我去看看小格格。”
“哎呦,你還虛弱着呢,怎麼能起來!”
永壽宮
玉錄玳坐在牀上,脫下外衫,對司琴說道:“你待會兒給阿靈阿帶個口信,讓黃柏馬上回宮。”
“是。”司琴接過外衫掛好,扶着玉錄玳躺下,心疼地說道,“主子,您一夜沒有閤眼,快睡吧,奴婢立刻就讓人去傳口信。”
“您別太擔心懿貴妃娘娘與小格格了,當初四阿哥早產還不願意喫人乳,您不也將他好好養大了嗎?”
玉錄玳嘆息:“小格格看着比四阿哥出生的時候還要小上一圈呢。”
“女孩子家秀氣,本就比男孩子體型小些,主子不必過分憂心。”
“您快睡吧。”
玉錄玳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司琴幫玉錄玳掖了掖被角,出寢殿讓孟青衣傳口信去了。
“主子沒事吧?”孟青衣問道。
司琴搖頭:“沒事,就是一夜沒睡有些累,如今已經安穩睡下了。”
“那我去找魏均傳信。”
司琴點點頭,目送孟青衣離開。
要她說,懿貴妃與小格格的事情,她家主子管到這裏就差不多了,再管下去,懿貴妃恐怕也不會記主子的好。
她看得分明,懿貴妃是站在佟老夫人那邊的,主子的好意,懿貴妃未必會領。
不過,主子是個重情義的,小格格那個樣子,主子怕是一時撒不開手。
不然,也不會讓人傳信讓黃太醫立刻回宮了。
玉錄玳確實沒想撒手,畢竟,歷史上,孝懿仁皇後就是因爲承受不住失女之痛,加上身體虛弱才撒手人寰的。
但有時候,很多事情,不是玉錄玳想管就能管得了的。
她睡醒後得知黃柏已經回了宮,便讓他去承乾宮給佟靜琬與小格格看診,與值守的太醫一起斟酌如何養育小格格。
沒想到,黃柏很快就來了永壽宮。
“怎麼這樣快就回來了?”玉錄玳不解。
黃柏嘆息一聲,回道:“主子,那位佟老夫人說小格格有皇上指的醫術高明的太醫守着,很是穩妥。”
“說小格格剛出生沒多久,不宜見太多生人,免得被衝撞了,沒讓微臣看小格格。”尤其是知道他姓黃後,直接將他趕出承乾宮了。
玉錄玳眼中便積蓄了一些怒氣:“懿貴妃呢?她沒說什麼嗎?”
“懿貴妃娘娘沒出面。”
玉錄玳便知道靜琬是聽信佟母的。
無法,玉錄玳只能說道:“你暫時留在宮裏吧。”旁的,便沒有再說了。
“是,那微臣先告退了。”
胤?的臉已經黑了:“額娘,承乾宮的事情您別管了!"
“您是一片好心,旁人可不這麼想!”
“人家會覺得你是想在承乾宮做懿貴妃的主!”
玉錄玳聞言,點點頭:“額娘知道了,懿貴妃若願意,額娘自然鼎力相助,若她不願意,額娘也不會自討沒趣。”
她自認很努力想要改變佟靜琬的命運了,但這種事情,真不是她努力就能行的,人必得自救,旁人才能助上一把,方有逆風翻盤的可能。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玉錄玳給佟靜琬送的海量養身藥材起了作用,承乾宮那邊倒是傳出懿貴妃身體漸好,小格格也日漸康健的消息。
玉錄玳聽了,雖心中有些疑惑,到底也是欣慰的。
阿靈阿回來後,很多貨物要處理,胤?這邊新開的酒樓也喜歡找玉錄玳拿主意。
玉錄玳的心思自然就分散了。
這日胤?興致勃勃拿了個望遠鏡送給玉錄玳。
“額娘,這東西是舅舅從一個洋人手中買的,能看得很遠呢!”
“你把它放在眼前,往前看。”胤?將玉錄玳扶上假山,教她使用望遠鏡遠看,“對,就這樣,您看到了什麼?”
玉錄玳放下望遠鏡,神色嚴肅說道:“清霜哭着過來了。”
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