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吉注意到于謙的目光正看向在海裏掙扎的那些人,淡淡一笑問道:“那這些人怎麼辦?”
于謙掃了一眼,轉頭下令:“船開過去,把人都救起來,詢問一下是怎麼回事。”
既然沒有抓到倭寇,那或許能夠從這些人身上找到一些關於老師的消息。雖然希望並不大,但哪怕是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于謙也不會放過。
隨着戰船逐漸靠近,王元吉首先發現了異常。
“咦?不對啊,這些好像不是本地人......怎麼有點像是咱們大明的人?”
于謙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問道:“你確定是咱們大明人?難道就不會是倭寇?”
如果是倭寇的話,于謙雖然也會覺得奇怪,但並不會喫驚。畢竟倭寇當中出現內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如果這些人真的大明人,那就讓于謙喫驚了。能夠來到這裏的大明人一定是海商,他們怎麼會和倭寇發生衝突,還被追殺到這裏......
不等王元吉回話,于謙連忙拿起望遠鏡看過去,恰好看到一抹青衫。
“書院的青衫?這怎麼可能?”
“什麼?還是咱們書院的人?”王元吉也震驚到了,連忙再次看過去確認。
幾秒鐘之後他慢慢放下望遠鏡,滿眼震驚地看向于謙,疑惑問道:“真的是咱們書院的人,可他怎麼會跑到這裏來?而且還被倭寇追殺?”
于謙雙眼一直盯着遠處海裏的人,沉聲道:“趕緊過去救人!”
張琦泡在海水裏不敢上岸,他擔心上岸會遭到倭寇的襲擊。雖然泡在海水裏十分難受,但是比起性命這點苦楚根本就不算什麼。
看着兩艘大明戰船左右分開,把他們這些人包圍在中間,張琦興奮地用力揮手。
等到被吊籃拉到船上,看到眼前人的第一眼張琦就愣住了,“於師兄?竟然是於師兄,哈哈哈......”
張琦笑得眼眶含淚,站在甲板上又蹦又跳。
于謙上下打量張琦一眼,他雖然確定這人身上的青衫的確是書院學子的標配,但他的確是不認識對方。
不過對方既然能夠一眼認出自己,再加上他穿着青衫,那肯定是書院出來的人無疑。
“恕我眼拙,敢問閣下是?”于謙不確定地微微拱手。
張琦連忙深吸幾口氣,才把激動的心情平復下去,“於師兄,我是張琦啊!”
“張琦?”于謙聽着這個名字十分耳熟,但的確是回想不起眼前的人。
張琦尷尬一笑,咳嗽一聲:“的確,我在書院沉默寡言,成績也不突出,於師兄不記得我也是正常的。”
于謙哈哈一笑,伸手在張琦溼漉漉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以前不認識無妨,咱們現在不也認識了嗎?人生四大喜之中,可有他鄉遇故知啊!咱們能夠在這幾萬裏之外遇到,還不夠幸運?”
“於師兄說的是!”張琦更是深深感慨,“我也沒有想到竟然能夠在這裏遇到於師兄,而且還是在走投無路之下被於師兄給救了......”
直到現在張琦都還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被倭寇逼入絕境,本來以爲死定了,萬萬沒有想到竟然能夠被于謙所救......
這樣的運氣,簡直就是得天之幸!
于謙笑呵呵地點頭,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王元吉。伸手朝王元吉示意,剛要開口,結果張琦卻搶先一步,連忙上前躬身拜下:“張琦拜下首輔大人。”
王元吉捋着鬍子呵呵一笑,伸手示意:“快起來吧,老夫早就不是什麼首輔了。既然你也是書院出來的人,那就和于謙一樣,喚老夫一聲師兄便可。”
“不敢,不敢......”張琦連忙擺手後退兩步,滿臉苦笑地搖着頭。
于謙雖然不認識他,但是他至少還在書院見過幾面。剛纔在求生的本能之下,想要拉近和于謙的關係,叫一聲“於師兄”已經是他冒犯了。
現在他怎麼敢和王元吉師兄弟相稱?
他還沒有考進書院的時候,王元吉就已經是內閣首輔。雖然現在辭官,但他也不能冒犯。
王元吉也沒有多說什麼,見張琦渾身被海水浸透,連忙朝旁邊的士卒示意:“下去換身乾爽的衣衫,你這衣服繼續穿着恐怕會傷了身子骨。”
“多謝大人。”張琦自然知道不能繼續穿着這被海水浸透的衣衫,轉身又朝于謙行了一禮:“多謝於師兄......”
于謙笑着擺了擺手,“快去快回,我還有一些事情要問你。”
“是。”
不到一刻鐘時間,張琦換好一身衣衫,還把鄭東等人安置好,纔來到船首見於謙。
見張琦又要躬身致謝,于謙連忙伸手攔住:“張兄,既然咱們都是一家人那就無需客氣。”
“於兄救命之恩,張琦不能不銘記在心。”張琦卻堅持要感謝于謙。
王元吉看到,呵呵笑了兩聲,指着兩人說道:“你有心就好,咱們之間還是隨意一些。”
“是。”張琦面對王元吉十分有壓力,對他的話不敢有絲毫反駁。
于謙爽朗地笑了兩聲,拉着張琦三人圍着茶幾坐下:“這纔對嘛。”
給張琦倒上一杯茶,于謙放下手裏的茶壺,這才詢問起來:“張兄,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張琦端起茶抿了一口,沁人心脾的茶香在口腔裏打轉,先苦後甜的滋味一下子把他拉回了大明一樣。
“我從書院畢業之後......”張琦沒有絲毫隱瞞,將他爲什麼選擇出海貿易,以及怎麼來到這裏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于謙聽着不時地點頭,他對張琦選擇出海經商並不覺得奇怪。書院畢業的學子當中雖然出海經商的可並不少,甚至是要比出仕爲官的都多。
不過這些人一般都選擇畢竟太平的南洋,或者是倭國琉球等地方,很少有向張琦一樣竟然跑到這幾萬裏之外的。
“追殺你們的人,是倭寇嗎?”于謙盯着張琦的眼睛,心裏不免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