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三方兵馬朝我們合圍過來了。”于謙湊近韓度耳邊,語氣沉重的說道。
朱允燁已經能夠看到圍過來的兵馬,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究竟有多少人馬?朕看哪一邊都至少有十萬。”
“皇上,是二十多萬。”于謙連忙糾正,然後便看向韓度:“之前的情報有誤,沒有料到會多出來一支兵馬......”
“哈哈哈,韓度,沒想到吧!”楊榮站在城門上大聲狂笑,“這建寧城裏還有二十萬大軍,你只有五萬神機營加上十萬邊軍,不過十五萬人馬而已,我看你怎麼面對我的八十萬大軍!”
“八十萬對十五萬,優勢在我!”
“韓度你沒有想到還會成爲甕中捉鱉的一天吧!”
朱允燁聽到楊榮的話,臉色頓時露出慌張,“舅舅,咱們現在被八十萬大軍圍困,該怎麼辦吶?”
韓度沒有說話,轉頭看向于謙。
于謙抿了一下嘴脣,低頭輕聲道:“老師,咱們雖然有十五萬精銳,不過八十萬大軍實在是太多,再加上咱們四面被圍困......”
“要不,還是從一個方向突圍,先保護皇上離開,再調勤王大軍對付楊榮他們,也不遲?”
朱允燁一聽立刻同意于謙的話,連忙幫腔,“是啊舅舅,咱們只需要再等上兩三個月,只要各路大軍一到他們就必敗無疑。”
韓度微微點頭,在朱允燁和于謙期盼的目光當中,深吸口氣沉聲說道:“你說的不無道理,但是你想過沒有?如果現在退走,那福建和浙江兩省的百姓怎麼辦?”
“這......”于謙頓時語塞,低下頭說不出話來。
韓度沉聲說道:“更何況楊榮並不是泛泛之輩,你覺得他會眼睜睜地看着我們從容調集各路大軍?”
“更何況只要咱們現在一退,楊榮肯定會散播咱們已敗,甚至還會造謠說皇上遭遇不測謠言。到時候天下都要動盪起來,影響的就不只是兩省百姓了。”
于謙眉頭抬了抬,有些無奈地說道:“如果硬拼的話,咱們恐怕傷亡不會小。”
“硬拼幹什麼?”韓度呵呵一笑,“對面都是被挾持的百姓,難道你忍心朝他們舉刀?”
于謙一愣,連忙說道:“老師,現在情況對咱們如此不利,若是再束手束腳的話,那恐怕......”
韓度呵呵一笑,抬頭朝楊榮看過去,輕蔑一笑:“他楊榮不是說我是甕中之鱉嗎?那我就讓他看看,在黎民百姓的汪洋下誰纔是甕中之鱉。”
“把小囡囡帶過來。”
于謙一愣,雖然不明白老師想要幹什麼,還是轉身去把小女孩帶過來。
“爺爺......”看到韓度的瞬間,小女孩頓時咯咯咯地笑起來,張開粉嫩雙臂朝着韓度撲過去。
“哎呦......”韓度連忙把她接過,頓時下巴刺痛一下。
不用去看韓度就知道,這小丫頭又在扯自己的鬍子。
“爺爺你答應過囡囡,要幫囡囡找爹爹的,你找到囡囡的爹了嗎?”小女孩雙眼淚汪汪地看着韓度,撅着小嘴問道。
韓度微微一笑,抬頭看向三個方向圍過來的叛軍,說道:“你爹就是被他們抓走的,如果你爹還活着的話,那他應該就在這裏。”
聽到這話,小女孩頓時一喜,連忙抬頭四處張望。看了一會兒,沒有看到爹爹的影子,小女孩頓時大喊起來。
“爹,你在哪兒啊?”
“爹!娘被人抓走了,奶奶在給我留下最後一個飯糰子之後,也餓死了!”
“囡囡沒有娘了,也沒有奶奶了,爹,你在哪兒啊!”
小女孩帶着哭腔的聲音頓時傳遍四周,聽到的人無不動容。
尤其是那些被叛軍裹脅的百姓,他們本來安安穩穩地待在家裏,忽然之間就被叛軍擄走。
家裏沒有自己這個頂樑柱,會落到什麼下場,這些百姓比誰都清楚。只是這個後果太過慘烈,以至於他們一直都不敢去想,只能用家裏人都還好好的活着在等自己活着回去,來安慰自己。
可是小女孩的一番話卻直接撕破所有人給自己編織的美夢,小女孩現在的下場就是他們老母妻兒的下場。
韓度見小女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伸手在她後背安撫幾下。
抬手示意于謙把喇叭拿來,韓度朝着圍過來叛軍中的百姓大喊:“鄉親們,父老們,我是鎮國公韓度,我知道你們是被叛軍逼迫的,本公不怪你們。”
“皇上就在這裏,皇上也不會怪你們!”
朱允燁聽到,連忙策馬上前,也拿起喇叭大聲喊道:“朕乃大明皇帝朱允燁,朕知道你們是被一些亂臣賊子逼迫到這裏的,朕赦你們無罪!”
聲音遠遠地傳出去,頓時在四方叛軍當中激起驚濤駭浪。
這些百姓雖然從來沒有見過皇帝,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太陽底下那一抹奪目的明黃身影。
“皇上,皇上赦免我們了?”
“鎮國公的話,肯定是真的。”
小女孩哭起來的時候,楊榮並沒有任何感覺。甚至他都不明白,韓度在這個時候把一個小女孩抱出來,有什麼用?
可當他聽到韓度的話,以及朱允燁大聲赦免所有百姓罪責的時候,楊榮的臉色猛地變得煞白無比。
要知道叛軍之所以能夠裹脅百姓,逼得百姓不得不跟着他們一起造反,原因就是因爲百姓在被叛軍裹脅的那一刻就同樣成爲反賊。
叛軍一旦失敗,他們這些百姓也只有和叛軍一樣,死路一條。求生是人的本能,爲了活命百姓不得不跟隨叛軍一起戰鬥。
但是現在皇帝一句話赦免他們所有罪責,也就是說叛軍的勝敗已經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百姓又不傻,在能夠活命的情況下,當然不會繼續爲叛軍賣命,更加不會和叛軍一起和朝廷作對。
尤其是楊榮聽到身後百姓的話,心裏更是慌亂到極點。
“快!讓所有人進攻,就說韓度挾持皇帝,那皇帝是假的......”
令是傳下去了,但是究竟能有多大效果,楊榮自己心裏都沒有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