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燁劈頭蓋臉地把馬順罵了一頓，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揮手讓馬順趕緊去查。
“真是氣死朕了，錦衣衛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朱允燁扯着脖子喘着粗氣說道。
韓度淡淡一笑，搖了搖頭：“其實這也不怪馬順，錦衣衛再厲害但畢竟是人，只要是人就免不了被人收買。”
“舅舅的意思是，福建的錦衣衛都被收買了？”朱允燁悚然一驚，聽到有人對他的親軍下手，頓時感覺到不妙。
“當然。”韓度輕嘆一聲，“如果沒有被收買，以錦衣衛的能耐怎麼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們好大的膽子！”朱允燁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氣衝衝地喝道。
韓度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奇怪，輕笑着說道：“他們都敢在京城郊外私藏大軍，還有什麼不敢的？”
朱允燁頓時感覺喉嚨被堵住，十分的不舒服。沉默片刻之後，才抬頭帶着祈求的看向韓度，“難道朕對文官還不夠好嗎？他們爲什麼還要反朕？”
韓度兩手交叉放在前面，拇指微微轉動幾下，笑着搖頭：“當然不夠好。”
“嗯？”朱允燁頓時愣住，滿臉不解地問道：“舅舅這還是何意？”
韓度深吸口氣，解釋道：“就算是在所有人眼中皇上對文官已經足夠好了，可是在文官眼中都是遠遠不夠的。”
“這是爲什麼？”朱允燁對此也是深有感觸，朕明明該給文官的，無論是權力，還是地位，都已經給了，可爲什麼文官還是不滿足？
“因爲所有文官都想要把一切恢復到前宋，那個士大夫與皇帝共治天下的時候。”韓度沉聲說道。
朱允燁越聽臉色越是難看，他不傻當然知道所謂的士大夫與皇帝共治天下是怎麼回事。說得好聽的共治天下，說得不好聽前宋的皇帝大部分都被文官架空，純純的傀儡而已。
“怎麼？他們難道想要讓朕當傀儡？”
“他們不僅僅是想。”韓度呵呵輕笑兩聲，“文官在洪武年就在不斷地試探，被高祖皇帝發現之後，毫不猶豫地殺了一大批。”
“後來他們見此路不通，便又想辦法給高祖皇帝挖坑。被我發現之後，高祖皇帝又把文官殺了不少。”
“可即便是如此，他們依然沒有死心。”韓度深深地看了朱允燁一眼，“他們便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朱允燁臉色陰沉，心裏更是羞怒不已。他從小就被大儒灌輸以孝治國的理念，以孝治國本身沒錯，錯的是藉此機會被文官扭曲成只有文官才能治國，而武將只會叛亂，讓朕對武將心生嫌棄。
若不是舅舅及時回來，等到朕和勳貴武將離心離德，那恐怕就距離成爲文官傀儡不遠了。
“舅舅，既然錦衣衛靠不住，那要不要.....”朱允燁眼神閃爍，咬着牙開口。
“絕對不能如此！”韓度猛地聽到這話，滿眼震驚的看着朱允燁，毫不猶豫地揮手打斷他的話。
朱允燁對韓度的反應有些奇怪，緩緩說道：“舅舅，朕還沒有說怎麼辦呢，你怎麼就反對？”
韓度臉色凝重，沉聲問道：“皇上是不是覺得錦衣衛有些靠不住，想要弄一些更加可靠的人來監視錦衣衛和百官？”
“這......”朱允燁震驚地看着舅舅，沒錯他心裏的確是這樣想的。
“可是皇上想過沒有，誰能比錦衣衛更加值得信任？”韓度意味深長的問道。
朱允燁下意識點頭，微微搖頭，“朕也在想這個問題，暫時還沒有......”
“皇上肯定會認爲宦官更加忠心吧？”韓度沉聲說道。
“宦官！”朱允燁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讚歎道：“舅舅不愧是舅舅，果然一眼就看到宦官。沒錯，這些宦官本來就是無兒無女的人，他們除了朕之外根本沒有任何依靠，誰都會背叛朕，但是這些宦官絕對不會......”
“皇上，你想多了......”韓度面色難看的搖頭，“這世上，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有絕對的忠誠。宦官雖然沒有兒女，但是他們卻有着親人，有着侄兒，誰說他們就沒有私心？”
“對啊！”朱允燁頓時皺起眉頭，顯然也意識到這個問題。
“更何況，若是將來宦官也靠不住，那皇上又準備信任誰？”韓度繼續追問。
“朕......”朱允燁想了一遍，卻根本想不到還能夠信任誰，只能苦笑着搖頭：“朕也不知道......”
韓度見朱允燁已經開始動搖，心裏微微鬆了口氣，總算是把“廠公”這顆毒瘤給按了回去。
“錦衣衛有人背叛，就想要用另外一羣人來監視錦衣衛，這種做法和麪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有什麼區別？”
“若是真的能夠這樣一直加下去，那倒也罷了。可是，能嗎？”
當然不能！
朱允燁苦笑着搖頭，承認自己是想得簡單了，“舅舅，那錦衣衛背叛這件事該怎麼辦？總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吧？”
“當然不能！”韓度使勁搖頭，沉聲說道：“對這些背叛的錦衣衛，必須以錦衣衛家法嚴懲不貸，以儆效尤。同時咱們也該好好想一想，爲什麼這些錦衣衛會被人如此輕易地收買。”
“舅舅有什麼高見？”朱允燁沒有半點頭緒，只好向韓度請教。
韓度深吸口氣，微微點頭，“首先錦衣衛不能是本地人，必須從外省調遣過去。皇上你想，如果一個錦衣衛是本地人，那麼他肯定有着父母妻兒兄弟姐妹，就算是此人剛正不阿，難道他家裏所有人都能夠做到一模一樣？”
“而面對家人的背叛，甚至站到外人一邊，此時身爲錦衣衛的他要麼就大義滅親，親自手刃所有親人，從此成爲一個孤家寡人，試問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夠做到？”
“要麼，他就只能選擇背叛，和別人同流合污。”
朱允燁聽得連連點頭，非常贊同韓度的話。
“所以，如果是本地人，只會降低被策反的代價，對於朝廷沒有半點好處。”韓度笑着解釋。
“舅舅果然是高見！”朱允燁仰頭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