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皇上駕到。”韓景雲拿着一把金剪刀正在修剪盆景,聽到宮女的話立刻怔住。不怪她感到詫異,實在是她自從說免了皇帝盡孝之後,這個兒子已經很多年沒有來看望過自己。
“難得,他還能想起我這個老婆子。”韓景雲自嘲一笑,俯身繼續修剪花木。
“母後,母後......”朱允燁一衝進仁壽宮就四處尋找母後,他太久沒有來過,甚至都已經記不得仁壽宮的佈局,找了幾個地方都沒有看到母後的身影。
韓景雲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淡淡的開口:“我在這兒呢,你嚎什麼?”
朱允燁一回頭,這纔看到母後正俯身在一處花木旁邊,快步衝過去直挺挺跪下,聲淚俱下地抓住韓景雲的手臂:“母後,你可要救兒臣吶。”
韓景雲被緊緊抓住,也不能繼續修剪,只得把剪刀放下,嘆了口氣說道:“天塌了嗎?你是皇帝,可是看看你現在哪裏還有一個皇帝的樣子?”
韓景雲氣急敗壞,恨鐵不成鋼地用力戳兒子腦門,“從小我就告訴你,做人一定要有骨氣,哪怕是死也要直挺挺地站着。連死的勇氣都沒有,你憑什麼肩負大明萬里江山萬萬黎民!”
“兒臣知道錯了。”朱允燁連忙點頭認錯,“可是舅舅執意要廢兒臣,現在只有母後能勸阻舅舅......”
“你說什麼?”韓景雲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兒子,“你舅舅要廢你?”
朱允燁渾身一陣發冷,感覺有些不妙,但面對母後灼灼目光,他只得低頭“嗯”了一聲。
“你這個孽障!”韓景雲怒不可遏,直接一巴掌扇到朱允燁後背,大聲罵道:“你究竟幹什麼了?讓你舅舅都看不下去,要廢了你?”
朱允燁連忙爬起藉着宮女的身形四處躲避,連連告饒。
韓景雲年紀畢竟大了,追了不大功夫就氣喘吁吁,只能停下坐在椅子上喘氣,指着朱允燁喝道:“你給我滾過來!”
朱允燁猶豫了一下,然後才試探着靠近兩步,側着身子準備隨時逃跑。
“你舅舅爲什麼要廢你?”
“兒臣......兒臣也不知道......”朱允燁眼睛滴溜溜轉動,說話吞吞吐吐:“舅舅位高權重,在軍中也是一手遮天,他要做什麼誰能攔得住他......”
“你放屁!”韓景雲連朱允燁半個字都不信,“你舅舅若是想要奪權,那還輪得到你來當皇帝?他在你登基之後爲什麼出海?不就是爲了給你留下時間,好讓你掌控朝堂嗎?”
“你老實交代,你究竟做了什麼?”韓景雲作勢想要上前抓住兒子。
朱允燁頓時嚇得一激靈,接連後退兩步,“就是......兒臣也是爲了掌控大軍,就......就向三大營派了鎮守文官......”
韓景雲震驚地看着朱允燁,似乎第一天認識這個兒子,氣的胸口劇烈起伏。
“娘娘,息怒。”旁邊女官連忙上前平撫韓景雲後背,還端來一碗參茶。
韓景雲喝了一口,這才緩過勁來,指着朱允燁破口大罵:“你是豬嗎?豬都比你聰明!”
朱允燁被罵得不敢開口,低着頭站在原地。
韓景雲看着這樣的兒子氣不打一處來:“你這腦子裏究竟是怎麼想的?”
朱允燁有些不服氣,反駁道:“自古以來只有造反的將軍,哪裏有造反的文臣?兒臣這麼做,也只是想要大明江山穩固而已。”
到現在朱允燁依然認爲自己做得沒錯,甚至如果做得更強硬一點,說不定就能夠把韓度壓制,那就沒有這些事了。
“糊塗!”韓景雲柳眉豎起喝道:“歷史上造反的文官也不是沒有,更何況歷史是誰寫的?不就是那些文官嗎?他們會把自己的醜事寫上前?”
“讓你好好讀書,不是讓你讀死書。別人說什麼你都信,偏偏不信你舅舅!”
“可是......”朱允燁依然不服氣,“將軍造反的還是比文官多啊......”
“沒有可是!”韓景雲立刻打斷朱允燁的話,大聲喝道:“文官看似造反的少,但是他們卻如同蛀蟲一樣,蛀空的是整個社稷江山。對大明的危害,可一點都不比造反小!”
“你讓文官插手大軍,是想要把大明江山祖宗基業都拱手讓給文官嗎?”
“不不不!”朱允燁面露驚恐,連連擺手,撲通跪下:“兒臣絕不敢有如此妄念,兒臣也希望祖宗基業能萬萬年......”
看到兒子總算是有點擔當,還沒有徹底糊塗的樣子,韓景雲稍稍不再那麼生氣。
盯着朱允燁的眼睛,韓景雲沉聲說道:“你皇爺爺沒有讓文官插手大軍,你父皇也沒有讓文官插手,你覺得你會比他們都更加聰明嗎?”
“兒臣不敢!”朱允燁雖然自負,但是卻也知道比起皇爺爺和父皇來,他差得太多。
“知道爲什麼你皇爺爺和父皇,都讓勳貴執掌大軍嗎?”韓景雲深吸口氣,決定好好教育一番這個兒子。
朱允燁頓時沉默,抬頭看向母後微微搖了搖。
“勳貴從來都是文官的肉中釘眼中刺,他們想要不被文官整死,就只能依附皇帝,他們也只能忠於你。”韓景雲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兒子一眼,“而文官則不同,別看他們一個個手無縛雞之力文弱得很,你就覺得他們弱了。”
“表面上看的確是對你沒有什麼威脅,可是私底下這些文官哪一個不是一肚子陰謀詭計?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就連你皇爺爺都在文官手裏喫了不少虧,你憑什麼覺得能夠掌控住他們?”
“啊?這......”朱允燁從來沒有想過這些,突然被母後點破,他也是渾身一陣惡寒,連忙問道:“母後,那兒臣該怎麼辦?”
韓景雲冷哼一聲,不疾不徐地說道:“一時喫點虧不要緊,甚至還能夠讓你長一智。只要對大明不傷筋動骨,認了便是。”
“只要你還掌握着大軍,那個文官若是做得過分,便讓勳貴砍了他。勳貴和文官之間本來就相互敵視,再加上矛盾逐漸加深。你就能居中調和,文官若是勢力膨脹,那你就讓勳貴去砍掉幾個。勳貴若是乖張,那就讓文官彈劾幾個。”
“這樣無論是文官,還是勳貴都不敢輕舉妄動,你這龍椅才能坐得高枕無憂!”
“明明是你手裏用來對付文官最鋒利的刀,你竟然輕信文官的鬼話自己把這刀折斷,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