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漢子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連連搖頭,“看來老爺是看到這裏變成這樣,和以前天差地別,心生疑惑纔會來詢問小的吧?”
“沒錯。”韓度微微點頭,“這海港以前可是擠滿了人,現在怎麼變得如此冷清?”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漢子微微搖頭,他一個底層力工的確是不懂這些,只是老老實實的說道:“大概從兩年前開始吧,來這裏的船隻就越來越少,我每天幹活掙的也是越來越少。一開始還能夠勉強維持喫飯,可是後來就連一天三頓飯都掙不回來......”
“當時和我一起幹活的人,有不少都走了,他們說什麼南邊有海港,能夠乾的活更多,都跑去南邊了......”
南邊?韓度微微皺起眉頭,自己怎麼不記得南邊有什麼海港?
“那你怎麼沒有跟着過去?能掙錢總要比你現在好一點吧?”
漢子頓時有些落寞,雙眼無神地望着海港,微微搖頭:“不知道啊......或許我也該去南邊看看......”
韓度見問不出什麼,便起身離開,繼續朝着火車站而去。
“老師,這不對勁。”于謙快走兩步湊到韓度耳邊,“就算是南邊有什麼海港,這裏也可能荒廢啊?這裏可是從海上進京的必經之地,天南地北無數物資經過這裏進入京城,如果沒有人爲因素不可能變成這也。”
韓度微微點頭,也是贊同于謙的看法,“看來朝廷當中的變故真是不小,咱們現在根本弄不清楚究竟是什麼情況,還是先回京再說。”
“是。”于謙連忙安排韓度坐上火車,隨着氣鳴聲響起,巨大的白霧包裹着一條漆黑巨龍在大地上飛馳。
......
信國公府。
湯鼎醉得七葷八素,手裏還提着一個酒壺,時不時就趁着有幾分清醒的時候給自己來一口。
頹廢日久,湯鼎現在看起來要比之前蒼老十多歲。
“你這是在幹什麼?”韓度站在門口,看到湯鼎的樣子怒其不爭的大喝。
湯鼎聽到動靜,暈暈乎乎地睜開眼,慢慢看清楚眼前的人,忽然嘴角流着酒水笑了起來:“看來我真是想念你太久了,這都跟做夢一樣,竟然夢到你回來了。”
說完,湯鼎腦袋一垂又重新睡在桌子上。
忽然之間,韓度滿腔的怒火瞬間消散的乾乾淨淨,長嘆一聲上前做到湯鼎旁邊。
湯鼎有點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看着韓度,伸出手指在韓度面前不停搖晃,“你真是韓度?你真的回來了?我這不是在做夢。”
“你若是想要做夢的話,可以繼續做下去。”韓度冷冷的說道。
湯鼎瞬間直起身來,渾身上下冒出一陣冷汗,似乎所有的酒氣都隨着冷汗被排出體內,整個人再也沒有半點醉意。
“你真的回來了?”湯鼎連忙抓住韓度的手臂,似乎依然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你真的回來了?”
韓度神色平靜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湯鼎冷冷的問道:“怎麼?你就這麼希望我死在海外?”
“真的是你!你真的回來了......”湯鼎頓時喜極而泣,哈哈大笑的聲音當中帶着無限悲涼。
“你怎麼變成這樣?你湯鼎什麼時候這麼慫了?”韓度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惱怒,“咱們一起在漠北廝殺,哪怕面對身高力壯的蠻子你也沒有半點懼色?現在不過是幾個文官而已,你就怕成這樣?”
“我怕?”
湯鼎看向韓度冷冷一笑,猛地一把扯開衣襟露出縱橫交錯兩道傷疤的胸膛,“我打的仗不比你少,我受的傷比你更多,還輪不到你來給我說教!你若是讓我衝鋒陷陣爲國而死,我百死無悔。可是現在卻被人算計,我寒心吶......”
韓度深吸口氣,仰頭一口喝乾酒水,沉聲道:“你給湯景的信裏面也沒有說清楚,這幾年朝廷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連你都沒有辦法嗎?”
“我?”湯鼎自嘲地苦笑一聲,提起酒壺就灌了一大口,“我能有什麼辦法?”
“你怎麼在信裏說,連一個小小的太監都能騎到你的頭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韓度再次問道。
湯鼎雙眼通紅,喘着酒氣看向韓度,又給自己猛灌了一口,這才冷笑着說道:“那就要問皇上了。”
“朱允燁他又幹了什麼?”韓度早就猜到是朱允燁的問題,臉色有些不好。
湯鼎長長吐出一口濃烈的酒氣,才緩緩說道:“自從你出海之後,皇上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他對文官越發縱容,甚至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說着看了韓度一眼,湯鼎頓時露出譏笑:“你知道現在內閣首輔是誰嗎?”
“誰?”韓度還真不知道,他只知道王元吉被朱允燁免了首輔之位,偏偏王元吉也沒有說過現在的首輔是誰。
“也是書院出來的,叫楊士奇。”湯鼎嗤笑一聲,“這楊士奇可是個人物啊,他一當上首輔就裁掉設在各府衙門中的檢校。”
檢校是設立專門監督官員的,文官把檢校稱爲特務,就和錦衣衛一樣。
“檢校一撤,文官就徹底自由了。”
面對湯鼎的譏諷,韓度頓時皺起眉頭。楊士奇他當然知道,此人本就是一個天才,在書院求學的時候也是名列前茅,沒有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
“對勳貴武將卻處處打壓,我實在是看不過去,想要入宮求見,結果卻被晾在宮門口整整一日。”
“從太陽初升一直到落山,我連宮門口都進不去。”湯鼎說到這裏的時候,帶着醉意強撐着站起來,身軀搖搖晃晃的說道:“我湯鼎,堂堂大明信國公,竟然落得連宮門都進不去的下場。”
“第二天......”湯鼎深吸口氣,聲音沙啞沉重:“第二天還沒有等到我先去宮門口,喜寧那個閹狗就帶人衝到我家莊子,打我的家人。”
“好啊!真是好手段!放一條閹狗騎到我頭上。”湯鼎憤怒的渾身發抖,猛地把桌子掀翻在地,“我去找皇上要個說法,可是他竟然輕飄飄的一句嚴懲就把我打發了。”
“直到現在,喜寧那閹狗依然人模狗樣地在我面前晃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