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氏笑眯眯讚道,"喲這閨女長得可真好,像她娘,美人相。叫做什麼名字?"
蘇換啊了一聲,張口結舌。糟糟糟,來京城後,亂七八糟妖蛾子飛,給葡萄小朋友取大名的事,被她和霍安一忘再忘,悲劇了。
於是鎮定一下,端莊笑道,"還沒取大名兒呢。梅姐姐有所不知,咱們老家有個習俗,小孩都要一週歲後才取大名兒,說防的是小鬼勾魂,好養大。"
梅氏和黃氏是北邊人,倒也沒聽說過這習俗,覺得有理,於是又贊小葡萄這個小名兒,清新脫俗,好記好喊,還貼近生活。
二人走後,坐在窗下裝模作樣捧書讀的非燕小女俠,將書一扔,跑過來蹲在蘇換身邊八卦,"四姐姐,你看看這些夫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那功力,真真是爐火純青。就小葡萄這種難登大雅之堂的名兒,也能被她們誇得清新脫俗。"
小葡萄正坐在她娘膝蓋上,專心致志玩一個布老虎,聽着她燕燕姨呱呱說話,抬起頭來,阿嚏一聲,打了一個大噴嚏,噴得小女俠一臉口水沫子。
蘇換哈哈大笑,喊覃嬸來抱小葡萄。
二月下,霍安受命,領兵外出,也沒說去做什麼。但蘇換已習慣了他出任務,只是爲他收拾了衣物,叮嚀他一定要當心。
霍安笑眯眯跪下來,貼在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上,去聽動靜,惹得蘇換笑,"他還是顆葡萄呢,你能聽着什麼。"
說着又面色一正,"霍安,葡萄還沒取大名兒呢,你出去沒事兒就多想想。還有,肚子裏這個不能叫葡萄了。"
霍安想了想說,"那叫大梨子吧。反正你喜歡喫梨子。"
蘇換無語。
於是,還沒出世的霍家老二,悲劇了。
關於霍安身世之事,端王明公公給他講了故事,又細細問過玉闕之事,可霍安各種茫然,一問三不知。他那三個師父,大師父二師父都已死,三師父下落不明,他娘也從不和他講玉闕半點皮毛,他實在各種不知。
端王和明公公見他神色坦誠,是真真不知其事,也只好作罷,末了悻悻嘆口氣,"這麼個門派,怎麼說沒就沒了呢。"
隨後他們又欣慰,總算有條漏網魚被他們逮住了,運氣不錯。
此後,霍安身世之事,他們不再提及,也不知端王用了什麼法子,擋了那駑親王私下來找霍安,於是霍安漸漸就將這事先擱置一邊了,只想待定後去尋尋那歸隱將軍封嶄,搞清楚自己親爹到底是誰。
霍安走後,蘇換有一日忽然想起家人,便激動地寫了一封家書,命人送去屏縣,找她大哥蘇珏。又叮囑那人,若是找不到蘇珏,便去覲州六義春茶莊的找一個白慶薰大少爺。
十日後,那親兵快馬快回,覆命說,蘇家一家子都遷居去了覲州鳳水城,蘇家在鳳水城開了一家茶莊子,蘇家二小姐嫁給了白家少爺。
蘇換驚得目瞪口呆。
她她她高貴冷豔的二姐,居然嫁給了懂生活愛抽風的白慶薰大少爺,這兩條路線的結合,好詭異。
那親兵又摸出一封信,遞給蘇換,"夫人,這是蘇大少爺給您的信。"
蘇換急忙破開來看了。
全信嘰嘰喳喳囉囉嗦嗦,通篇白話,毫不掉書袋子,果斷是她大哥的風格:"小妹,咱們一家遷到鳳水城了,這裏風水果然好。你親爹你大娘你二孃都安好,大哥我開了一家茶莊子,叫做春意來,白慶薰覺得這名字像窯子,你怎麼看?可惜咱家茶莊子屈居鳳水城第二,因爲第一是白慶薰那小子家的六義春。可沒關係,他照樣要叫老子大哥,哈哈哈,因爲我慫恿爹把你二姐嫁給了他!話說小妹你果斷是咱們四兄妹中最發跡的,居然得皇帝誥封敕命夫人!啊啊啊,蘇家祖墳冒青煙,竟然出了敕命夫人!大哥內心欣慰啊,四妹夫強勢壓過了三妹夫。小妹,你有眼力。聽說你又有了身子,果然是個爭氣的,大哥過些時日,一定來探望你。另,向我四妹夫問好,向非燕小女俠問好。哦二妹夫讓我帶話給你,他說當初要娶了你,到蘇家得喊大哥二姐三姐,如今娶了你二姐,只用喊大哥,你還得喊他姐夫,劃算。保重勿念。大哥親筆。"
蘇換讀完全信,無力地撫額,冷不防悄悄湊在一旁看的非燕小女俠,笑眯眯讚道,"蘇大哥果然好文採。"
三月陽春,本是萬物復甦欣欣向榮的好時景,可偏偏這好時景出了一件不好的事,也不知是不是那次狩獵被熊襲留下的後遺症,老皇帝他又開始頭疼,疼着疼着就疼倒牀了,開始還堅持每日早朝,後來變成兩日一次,再後來變成三五日一次,羣臣就慌了,皇上您還沒立個名正言順的接班人吶,您不能薨啊。
下南邊巡查河堤築造的邑王回來了,上北邊巡查邊防駐兵的端王也回來了。
端王回來,霍安自然也就回來了,匆匆回了一趟家,見一家子安好,蘇姑孃胎氣穩定,甲衣都沒來得及卸,便又匆匆去了軍中,讓蘇姑娘很有些失落,好在霍家老二是個乖的,除了最初有些吐,稍後都不鬧妖蛾子。
小葡萄還有一月,就滿一週歲了,長得粉白玉潤,一向的大氣,不愛哭不愛鬧,喜歡坐在那裏盯着人看,黑睫毛撲閃撲閃像扇子,惹得她燕燕姨越發愛捏她,捏她腳捏她手捏她屁股,反正不弄疼她,她都不會哭。
這日霍安難得早回家,走進廳堂,蘇換坐在那裏和覃嬸算家用,非燕小女俠把小葡萄放在桌子上坐着,笑眯眯捏她兩條胖胖粗粗的短腿,"葡萄你怎麼不愛吭聲啊?你娘話多得嚇死人,你偏偏生張金口,金口難開啊。"
正說着,低着頭專心撕紙的葡萄小朋友抬起頭來,一眼瞅見她爹走進來,頓時興奮了,啊啊啊的叫,嘴角口水長流,丟了手裏爛紙,伸出兩隻小胖手要霍安抱。
霍安笑着解了甲衣,遞給門外立着的親兵,笑眯眯走過來,便去抱他寶貝女兒。
非燕笑道,"葡萄你就喜歡你爹,見你爹爹口水都在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