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官軍三戰三捷漫天大霧將南京城整個地包裹起來,五十步之外,幾乎看不到任何東西,街市被淹沒了,皇宮也給埋在濃重的大霧中。這霧大得出奇,伸出手攥上一把,甚至可以攥出水來。大凡這種天氣,人的心情就容易壓抑。建文帝也是雙眉緊鎖,臉色相當難看。馬皇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臉色,試探着說萬歲,讓妾妃爲您歌舞一回如何?”
建文帝沒有表態,不置可否。他的目光落在那幾份火紅的邊報上,那邊報就像兩團火在燒着他的心。他還沒有拆開邊報,但他已認定絕無喜訊。因爲自朱棣起兵以來,就從沒有過官軍的勝利消息。
馬皇後見皇上沒有反對,便輕盈地緩步滑向宮殿的中間。在猩紅的地毯上舒袖起舞。展開歌喉,婉轉如黃鸝般地唱起來:
日照金屏,霞開九重,翡翠青玉案,瑪瑙七彩瓶。
八仙來貢,人神同慶,吾皇千秋壽,天下永昇平。
“別唱了!”建文帝煩躁地打斷,“什麼永昇平,燕王不就巳經反了嗎,他不是要奪朕的江山嗎?”
“萬歲,朱棣這個膿包遲早要擠出來,出兵把他除去,陛下就可高枕無憂了。”馬皇後勸道,“一國之力,對付他區區一個北平,還不是易如反掌。”
“咳,朕真的要把燕王給殺了,還不落下個誅殺叔父的罪名。百年之後,又如何在九泉下面對朕的皇祖父。”
馬皇後聽他的話,不覺全身一震:“萬歲,切不可有此念頭。想那朱棣,已是公然反叛,攻城略地,斬殺萬歲封下的官員,實屬大逆不道。像這樣的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得什麼,朱棣他畢竟是朕的叔父,總要顧及一些骨肉親情。”建文帝依然是他的邏輯。
馬皇後覺得建文帝這種想法很危險:“萬歲,燕王他爲何就不顧及骨肉親情呢?對朱棣不能存有幻想,須知萬歲如不殺他,他可就要殺你。”
“好了,不要再費話了。”建文帝揮手訓斥道,“如何對待燕王朱棣,朕自有道理。”太監小民子輕手輕腳走進:“啓稟萬歲爺,黃大人、齊大人和方大人,已在偏殿候旨多時了。”
建文帝略一思忖,氣哼哼地走出去,進了偏殿便發脾氣:“這一大早就來煩朕,你們是不會有好消息的。”
齊泰躬身作答萬歲,前線我軍又失利了。”
黃子澄接着奏道宋忠的三萬大軍全軍覆沒了。”
方孝孺又補充一句:“宋忠也已陣亡。”
“你說說,你們是怎麼調兵遣將的,這除了敗仗還是敗仗!”建文帝動怒朱棣不過才八千人馬,我們的幾萬大軍爲何就連戰連敗?”
“萬歲息怒,以往之敗主要是將士輕敵,且兵力使用不當。”黃子澄意在貶低齊泰,“此番我們速派大軍,畢其功於一役,調派幾十萬兵馬合圍,不信他朱棣還能掙扎!”方孝孺提議:“萬歲,當詔告全國,削去朱棣王位,明示他爲叛賊,這樣方師出有名。”“這是自然的。”建文帝贊同只是這大軍好調,統軍元帥卻是難求,當年朕的皇祖父已將能征慣戰之將誅殺殆盡,哪裏還有像藍玉馮勝徐達一樣,百戰百勝的將軍。”齊泰應道:“洪武朝的老將可用者,只有耿炳文將軍了。”
“就讓他爲帥。”建文帝又問,“卿等準備此戰發多少兵馬?”
齊泰回答至少也要十萬以上。”
黃子澄看出建文帝的心思:“這一仗打就打朱棣一個難以招架,乾脆調集二十萬人馬。”
方孝孺更是加碼:“三十萬也未嘗不可,要讓朱棣遭受滅頂之災,不給他喘息之機。”建文帝也急於除去這心腹大患:“就着兵部爲耿炳文調派三十萬人馬,剋日向北平進攻。”
“臣遵旨。”齊泰響亮地回答。
“這還不夠,”建文帝又發口諭,“再令吳傑統馬步軍十萬,從左翼配合,着徐凱引兵十萬從右翼配合。”
“萬歲英明,這就是五十萬大軍了,便是嚇也要把朱棣給嚇死。”黃子澄不忘吹捧皇帝。
建文帝還在下達諭旨:“令潘忠帶本部人馬進駐河間,令楊松率本部人馬進據雄縣,要他們隨時策應大軍的行動。”
方孝孺讚道萬歲的部署可稱是萬無一失,此戰我軍必獲全勝。”
“但有一點,”建文帝叮囑齊泰齊大人兵部發文時要講清,各路軍馬在作戰時,只許將朱棣活捉,不許將其殺死。”
“這齊泰遲疑一下還是說,“萬歲,戰場之上刀槍無眼,再說流矢也不認人,難保朱棣不死啊。”
“不,必須保證。朕不能落個誅殺叔父的罪名,活捉之後朕再將他養起,他畢竟與朕血脈相連。”
“萬歲,此事只能順其自然,告知前線儘量保全朱棣性命。如果事出無奈,也屬使然。”
“切不可殺死朱棣,”建文帝語氣決絕,“有人不聽朕的旨意,即以抗旨軍法處置。”齊泰不敢再做爭辯,只好不情願地應承:“臣遵聖命。”
官軍五十多萬大舉向北平合圍,大有黑雲壓城城欲摧之勢,整個北平都陷人恐慌中。燕軍滿打滿算也不過三萬多人,雙方的兵力相差太懸殊了,何況領兵統帥又是老將耿炳文。金忠對朱棣提議:“王爺,敵人大軍壓境,我方軍力不及敵人十分之一,應儘快募集人馬,加修城防,以備敵軍來攻。”
朱棟問袁珙:“袁大人有何高見?”
“還應多備糧草,敵軍圍困北平已屬必然,久困之後缺糧乃守城大忌。廣積糧草,便可多支撐時日。”
朱棣又請教道衍:“大師以爲如何?”
“單純防守實屬下策,貧僧想來我軍當機動作戰。不能困守孤城,要與敵軍在北平的山區周旋,把城市丟給敵軍。對方佔一城便要守一城,兵力便要減少分散。我軍便可相機消滅敵人,以求積小勝爲大勝,假以時日,一口一口喫掉敵人,再奪取最後的勝利。”
朱棣微微一笑:“各位所言均有道理,但都是被動挨打的辦法,道衍大師所言,比金、袁二位大人要髙一籌,但何年何月方能獲勝。且敵人尚可隨時增兵,也不是上策。爲今之計,只有主動進攻。”
“啊?”袁珙有些喫驚,“敵軍五十多萬,我們這點人馬,主動進攻,不就是送死嗎?”“袁大人之言差矣。”朱棣要先給主要助手打氣,“常言道將在謀而不在勇,兵在精而不在多,當年曹操在官渡,就是在兵力懸殊的情況下,以少勝多打敗了袁紹。同樣在赤壁,孫劉聯軍不也是以少勝多大敗了曹操的八十三萬大軍嗎?”
道衍點頭稱是:“主爺所言,甚爲有理,使吾茅塞頓開。”
“我們起兵之初,就明擺着要以北平一地之力,面對整個朝廷。今後的戰鬥,會越來越艱苦,我們就是要一步步艱難地走向勝利。”
張玉匆匆走進王爺,軍情偵察得實。”
“報來。”
“耿炳文的三十萬大軍前鋒到達真定,徐凱十萬人馬進抵河間,潘忠十萬大軍,其先頭到達了雄縣。”
張玉言道,“官軍軍紀鬆弛,將士驕狂,大多未經戰陣,戰鬥力遠不及我軍。”
“好,”朱棣已有主張,“敵軍以爲,彼五十多萬大軍合擊,我軍必是龜縮不出,而我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兵法上這就叫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我們集中兵力先打雄縣之敵。”
袁珙提議:“王爺,今夜中秋,我們讓士兵飽餐一頓,過了佳節,明日士氣旺盛,向敵人大舉進攻。”
“不然,”朱棣否定,“正因爲是中秋,我們更要連夜進擊。敵軍必定在過節,他們毫無準備,正可偷襲。”
張玉請戰王爺,讓末將帶兵攻打雄縣。”
“你還是做先鋒,孤還要親自統兵。”
金忠勸道:“王爺,這大可不必。哪有全軍統帥,每戰必上前線之理,您坐鎮後方指揮即可。”
“起事之初,孤親上前線,可激勵將士死戰,表率的作用至爲關鍵。”燕王毫不動搖廣我決心巳下,無須再勸。”
燕軍乘夜向雄縣進發。一輪玉盤似的皓月,高掛在如洗的夜空上,繁星就像滿天珍珠鑲嵌在蒼穹中。清爽的夜風,給急行軍的戰士,送來不盡的愜意。中秋之夜,夜色格外美好。雄縣縣城在月色中輪廓鮮明,城頭上看不到更多的巡夜兵士,只有少許燈籠吊掛在城樓,先行到達的九千官軍,在飽餐之後,都已進入了夢鄉。他們怎會想到,五十多萬大軍進剿的情況下,叛軍還會主動發起進攻。
朱棣一聲令下,燕軍四面樹起雲梯,無聲無息地爬上了城頭。巡夜的兩名更卒,發現時爲時已晚。他們大喊起來,但官軍大都酒醉,多數人都是被殺死在睡夢之中。這一戰,燕軍輕易地佔領了雄縣,幾乎是在沒有傷亡的代價下,斬殺官軍九千,繳獲戰馬八千匹。
對於這場徹底的勝利,張玉作爲先鋒自是十分自豪,他期待着燕王的獎勵。可是燕王的臉色分外難看:“張玉,你知罪嗎?”
張玉有點發蒙末將不知。”
“張將軍,勝利也就是了,官軍儘可俘獲,怎麼能盡數屠殺呢?”朱棣耐心地解釋,“如此殘殺降卒,傳揚開來,以後官軍還會投降嗎?必然是拼死抵抗,那還會有輕鬆的勝利嗎?”
“王爺訓斥得是,末將再也不會幹這樣的傻事了。”張玉又帶過一員官軍的牙將,“王爺,這是活捉的敵軍指揮官。”
朱棣見牙將周身發抖,便溫情地說:“將軍莫怕,孤會保你性命,如不願留在我軍,發給路費許你回家。”
“王爺天高地厚之恩,沒齒不忘,願隨王爺爭戰,死而無怨。”牙將大爲感動,“有一軍情,要稟報王爺。”
“好,將軍講來。”
“王爺,我們這支人馬共有兩萬,末將先帶九千人到達雄縣,都統潘忠帶後續人馬估計很快就到。他們是在漠州過節,飯後就會趕到雄縣,而今已是二更多天,大約三更就會到達。”
“這一軍情甚爲重要,”朱棣下令,“賞牙將五十兩白銀。”
牙將走後,朱棣興奮地說:“真是天助我成功,張將軍,孤要活捉潘忠,將他的後續人馬全數喫掉。”
“但不知王爺又有何妙計?”
“潘忠定然尚且不知雄縣業已失守,還照常通過白溝河進入城中。我們設下伏兵前後夾擊,管叫潘忠成爲甕中之鱉。”朱棣立刻佈置了埋伏。
三更時分,潘忠的人馬沿大路而來。按理說,潘忠完全可以天明後再進兵,可他不放心雄縣的防衛,這才連夜進發。白溝河上有一座木橋,隊伍全部過去後,張玉的五千人馬,立時兜屁股將橋佔領,悄無聲息地在河邊佈下防線。潘忠領兵到了雄縣城下,牙將在城頭問道來者可是潘將軍?”
“正是,快快開城出迎。”
吊橋放下,城門轟隆隆打開,潘忠不見牙將出城迎接,大爲不滿地揮軍人城。大約進去兩千人馬,身後的吊橋又重新升起。潘忠正在納悶之際,城門也被關上了。定睛再看,兩扇甕城的城門,倶是緊緊關閉,他和兩千人馬,被困在了甕城狹小的天地內。
朱棣在城頭高聲叫道潘將軍,雄縣早巳落入我的手中,你已陷人死地,快些下馬投降,還有你一條生路。”
牙將也在城頭喊道:“潘|軍,燕王爺親自勸你,識時務者爲俊傑,榮華富貴就在眼前。”
潘忠一見城頭上弓箭手足有上千,情知大勢已去,跳下馬來跪在地上便拜:“願聽燕王爺差遣。”
這樣一來,潘忠的人馬悉數爲燕王所有,兵不血刃,燕軍又增加了一萬多人馬。潘忠爲立功,又帶朱棣收降了留在漠州的一萬兵士和九千戰馬,使得燕軍的實力大增。
三戰連捷,朱棣信心十足。他對衆將和謀士們說:“孤下一步要進攻真定,與耿炳文決戰。”
金忠反對王爺主張不妥,我軍算上收降的官軍,也不過四五萬人。理應在白溝河憑險據守,以弱擊強只能是自取其敗。”
“不然,孤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耿炳文以爲我軍不敢挑戰他的三十萬大軍,而本王偏偏主動攻擊,使他大爲意外。這在戰術上我軍就爭得了主動,敵人是倉促應戰,便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
道衍也有不同見解:“只是眼下敵情不明。”
朱棣聞聽呼喚張玉何在?”
張玉應聲近前末將聽令。”
“張將軍,本王曾吩咐你抓幾個耿炳文部的俘虜,以便瞭解敵情,不知你可曾辦到?”“稟王爺,可說是想睡覺,枕頭就來了:耿炳文部下有一小校前來投誠,大致情況盡知。”
“好,帶上來。”
小校張保到了堂上給王爺叩頭。”
朱棣和顏悅色:“張保,你從耿炳文處來降,定然知曉那裏的情況,可向孤仔細講古。”
“稟王爺,耿炳文指揮的三十萬大軍,而今到達真定的爲十萬人。其餘二十萬人馬尚在路途中,估計要五到十日後方能趕到。”張保告知,“已到這十萬人,在滹沱河南北各有五萬,而耿炳文是在河的南岸。”
朱棣心中一動你所說屬實?”
“小人不敢謊報。”
“張保,孤決定放你回去。”
“不,王爺,我投降是真心實意,絕不再回官軍。”張保連連叩頭,“請王爺相信,小人無詐“你誤會了孤的意思,這是給你一個立功的機會。”
“小人願爲王爺效勞。”
“孤決定賞你一百兩白銀。”
“小人無功,不敢受祿。”
“只要你按孤說的去做,便是大功。”
“請王爺吩咐。”
“你立刻返回耿炳文大營,就說被俘後伺機奪馬逃出。向耿炳文稟報說我軍有十萬人,已三戰連捷,計劃三日後進攻真定。”
“小人遵命。”
朱棣命人端上銀子:“張保,收下吧。”
“王爺,這賞銀權且存下,待小人完成任務後歸來再領。也可表示小人的決心,讓王爺放心。”
“也好,待返回後,孤賞你二百兩。”
張保歡天喜地,騎上一匹快馬,返回真定去了。
金忠不免發出疑問:“王爺一向聲稱攻其不備,這爲何反讓張保報信與敵,官軍不是有準備了?”
“戰術從來都無定論,正如兵法雲水無常形。讓張保傳信,使官軍皆知雄縣已爲我軍佔領,未戰先挫敵之銳氣。敵軍十萬,分駐河南河北,正可趁機分而殲之。說是三日後,而我軍則即刻進兵,使其措手不及。明明五萬說是十萬兵力,就可在心理上壓倒敵人。這樣一來,我軍勝算就有了七成。”
道衍不免連聲讚許:“王爺對兵法堪稱駕輕就熟,有韓信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智、計謀。”
“先生過譽,實不敢當。”朱橡傳令,“全軍拔營,立刻向真定進發。”
耿炳文的帥帳設在真定城外,距城五裏路的城西。張保從燕軍大營逃回,他認爲這是天賜予的瞭解敵情的大好機會。作爲洪武時的大將,耿炳文並不是草包。他對張保還是有懷疑的:“你如何便能逃出敵營?”
“大帥,是小人磨斷繩索,偷了匹馬,乘夜逃回。”張保急切地報告,“大帥,快些準備迎敵吧。燕軍十萬大軍,三日後就要來攻。”
“好,你下去吧。”張保的話使耿炳文不能不信,燕軍進攻是勢在必行,他立即派出快馬,督促另兩路二十萬人馬儘快向真定靠攏。同時,傳令河北的五萬人馬,在晚飯後過河迎敵。
這裏剛剛安排妥當,真定縣令來訪。耿炳文將其延人帳中縣令到我軍中,有何見教?,,
“耿大帥,真定城只有一千多兵士,實乃城大兵微,懇請大帥再增派五千兵馬,以保真定城安全。”
“縣令,我這十萬大軍就在真定城外,不就是在拱衛你的縣城嗎,何須一定進城?”
“戰事一起,兵力便不足。下官城內無兵,實在是心中無底。大帥無論如何,也要派幾千兵馬入城。”
“縣令無須再講,本帥自有對戰事的安排。”耿炳文言罷站起身,意思便是送客了。就在縣令回城未進城門、耿炳文送客尚未迴轉大帳之際,正前方突然有數百騎馬軍疾馳過來。那氣勢猶如迅風閃電。耿炳文不免驚慌失措。張保的情報稱,燕軍三日後方會進攻,這爲何就出現了敵軍的騎兵呢。真定縣令更是失魂丟魄,屁滾尿流逃進城中。
耿炳文急派部下副將軍馬明率軍迎戰,急切間馬明只召集身邊幾百步軍倉促上前。哪料到當先一匹棗紅馬飛也似的衝過來,馬上的人馬明認得清楚,他萬沒想到竟是朱棣,失聲大叫:“啊,燕王!”
朱棣馬已到,手中刀像一道電閃飄過,馬明的人頭刷的一下,便滾落在地。這支官軍哪裏還有抵抗的能力,全都任憑燕軍砍殺。而朱棣馬快,已經兜頭堵住耿炳文的去路。這位官軍統帥,急切間只好向真定城反向逃去。
大帳外的戰鬥,也驚動了營內的將領。左都督顧成,立即集合起數千馬軍,帶頭衝殺過來,與朱棣迎面遭遇。燕王在馬上橫過大刀,高喊了一聲:“前面可是顧成將軍?”
“啊,您是燕王爺。”顧成萬萬沒有想到,“怎麼,王爺您親自衝鋒陷陣,這可有性命之憂。”
“被逼無奈,只能如此。”朱棣與顧成一向交好顧將軍別來無恙,三年前一別,旦夕思念,沒想到今日在戰場上相見。”
“是啊,世事難料。”顧成也大發感慨,這刀光劍影的戰場上,兩個人竟然論情敘舊起來。
“顧將軍,你是我的老部下,雖說是在戰場上相見,孤也不能與你交手,本王決定不對,你的大營發動進攻。”
“王爺,我也是難以對您動刀動槍,我們彼此迴避了吧。”
朱棣掉轉頭,率軍向真定縣城殺去。論理說,朱棣身爲王爺,是不該衝鋒上陣的。正是由於他每戰必親身出戰,使得燕軍士氣大振,而且也令官軍手足無措。若不是朱棣領兵,顧成的兵力大於燕軍,這啤負就難以預料了。耿炳文是步行,他急匆匆跑進城,出城接應他的駙馬都尉李堅,見狀也帶兵返回城中。他們登上城頭,看到朱棣一千多騎直向真定城撲來。縣令命城頭的上千名兵士箭上弦,亂箭齊發,定叫燕軍屍橫遍地。”
“不可。”李堅喊道,“亂箭發出,如果燕王也被射中,那該如何是好?”
“就是要他喪命嘛,集中十名弓箭手,專門對準朱棣,讓他難逃公道。”縣令發狠,“耿大帥,下令放箭吧。”
李堅忙提醒耿炳文:“大帥,大軍行前萬歲再三叮囑,不可殺死燕王,要活捉朱棣,亂箭齊發,射殺燕王,你就是抗旨啊!”
“這個……”耿炳文未免猶豫。
縣令也是急了:“大帥,戰場上勝負決於呼吸之間,再不發箭,敵軍就逼近城門了。”
“大帥,不能放箭,爲此你若惹萬歲動怒而獲罪,這實在是不值得。”李堅連聲反城頭上決策不下的工夫,朱棣馬快,已然衝到護城河邊。耿炳文急叫快拉起吊橋。”
然而吊索已被燕軍砍斷,燕軍人馬蜂擁向城裏湧來。朱棣在馬上大喊張玉、譚淵,快快衝殺進城。”
此時,雙方已是膠着在一起,在城門洞內兩軍就已是肉搏廝殺。耿炳文傳令:“李將軍,帶兵堵住燕軍,務必阻止敵人進城。”
李堅答應一聲遵令,便帶身邊的一千人馬殺下城去。到了城門口時,燕軍已有數百人鼓譟着殺人城中。張玉一杆槍一匹馬衝鋒在前,譚淵緊隨其後,二將直奔李堅,把他夾擊起來。不過三五回合,張玉把李堅坐下馬砍翻,譚淵用刀將李堅壓住,燕軍上前便刀槍齊舉。李堅疾呼不要傷我,我是駙馬。”
張玉喝道收起刀槍,將其活捉。”
李堅便生生被俘,張玉命人將他押往後方。這裏交戰的當兒,吳傑五萬援軍,從南門進人真定,使得官軍實力大增。耿炳文親自帶兵,與吳傑一道反撲過來。燕軍立足未穩,官軍一個衝鋒,將燕軍給壓出城門。耿炳文奮起神威,在城門將張玉戰敗,燕軍退過護城河。耿炳文趁機命兵士結好吊索,重新將吊橋拉起。然後關上城門,再不出戰。
張玉見了燕王先自請罪:“王爺,末將無能,本已殺入城中,卻又被敵人擠出,給我軍丟臉。”
“這怎能怪你,是敵人有了大批援軍。”朱棣頭腦相當清晰真定有城池不易攻打,我軍改而全力進攻他的城西大營。”
城西大營而今是左都督顧成,和右副將軍寧忠統領。見燕軍來攻,顧成問道:“寧將軍,我們被丟在城外,燕軍勢大,奈何?”
“耿大帥進了真定城,總不會置我們於不顧。看到燕軍來攻,當會發兵接應。我軍內外夾擊,或可得勝。”
“哼,”顧成冷笑一聲,“我看是指望不上耿大帥的援兵,以他的秉性,是決不會開城門的。”
果然,燕軍四員大將,四路兵馬,已將官軍大營包圍,也不見城內有一兵一卒出援。“怎麼樣,寧將軍,燕王英明神武,自起兵以來連戰連捷,我們怕不是他的對手。”顧成已露出降意。
李堅來到了營前,他高聲喊道顧將軍,寧將軍,你二人已被重重包圍,識時務者爲俊傑,不要讓兵士送死了。燕王爲人仁厚,我李堅是戰敗被俘,尚待爲上賓,你二人如降定不失高官厚祿。”
朱棣又親自到了營前二位將軍,眼下我朱棣用人之際,你二位投誠定當重用,打下江山便是開國元勳。何況顧將軍曾隨我征戰多年,深知我的爲人,還請二位將軍三思。”
顧成對寧忠直言道:“寧將軍,燕王能征善戰,當今皇上不是對手,江山十有八九會落人他手。”
“顧將軍之意,我們就歸降?”
“如今降是有分量,日後降便不爲所重,這時機不可錯過。”顧成下了決心,“我們全軍投誠吧。”
“好吧。”寧忠不再反對。
於是,官軍大營的數萬人馬,悉數歸順了燕軍。使得朱棣的實力大爲壯大,而耿炳文則已未戰先敗。
朱棣還想趁熱打鐵,對顧成說:“顧將軍,孤欲請你相助拿下真定城。”
“王爺要我出兵,同你合攻真定,末將既已投順,便理當效勞,何言相助二字。”顧成手拍胸脯,“我和寧將軍包打兩面。”
“不是強攻,而是智取。”朱棣說出他的騙城之計,“我帶兵追擊,你帶部下逃跑直奔真定城。耿炳文見狀,必然是開城放你們人內。這樣一來,真定城到手不說,耿炳文也有被活捉的可能。”
“王爺真乃妙計,我們就按計行事。”
官軍大營喊殺聲大作,一刻鐘後,顧成、寧忠帶着幾千官軍,向真定城南門敗退過來。城外的戰事,引得耿炳文與真定縣令來到城頭瞭望。
縣令見狀疾呼大帥,快些派兵出城接應顧將軍他們,燕軍眼看着就追上他們了。”
“不可,”耿炳文不爲所動,“派兵出城便難免與燕軍纏在一處,我們的真定城便危險了。”
吳傑在一旁說:“大帥,不出兵救援也對,快打開城門吧,接應顧將軍他們人城,這也有好幾千人馬呢。”
“不可。”耿炳文依然反對,“燕軍已與我軍首尾相銜,打開城門,萬一燕軍趁機攻入,真定城便難保。”
顧成已是來到護城河邊,他大聲疾呼快開城門,放我們進去。”
“顧將軍,你與敵軍首尾相連,爲了確保真定城的安全,實在對不住了,城門不能開。”耿炳文回答。
顧成顯出焦急萬分的樣子:“耿大帥,我們都是你的部下,你不能眼睜睜看着我們被燕軍追殺啊。”
“回過頭去,和燕軍死戰吧,本帥會爲你請功的。”耿炳文鐵下心腸。
吳傑看着有些不忍:“大帥,你留在城中觀戰,讓我帶一萬人馬出城接應顧將軍他們“沒有我的軍令,一律不得妄動。有敢擅自出戰者,定當軍法懲處。”耿炳文拉下臉來。
朱棣已是追到近前,這場戲是演不成了。因爲兩軍接近,再不交手便是有假了。朱棣明白詐城已是無望,便乘馬上前,對顧成說:“顧將軍,耿炳文不會上套了,立即發起強攻。”
城下燕軍和投降的官軍合起夥來,向真定城發起了猛攻。吳傑一邊迎戰一邊說:“真是好險,要不是大帥堅持不接應、不開城,我們就都成爲朱棣的敗將了。”
“真是多虧耿大帥了。”縣令也是好一場後怕。
“不要多說了,全力保證城池不失。”耿炳文在城頭從容指揮。
這一場攻守戰,整整打了兩個時辰,燕軍丟下上千具屍體,真定城依然牢牢控制在官軍手中。耿炳文也暗暗慶幸自己堅持不接應,不放顧成人城,僥倖躲過一劫,官軍們憑險堅守,也都更加賣力。雖說也有數百人傷亡,但畢竟將燕軍的進攻打退,且有較大殺傷。
接下來連續三天,朱棣親自指揮,先後發動了多次進攻,耿炳文固守堅城,只不出戰,燕軍又死傷了兩千多人,對真定城還是毫無辦法。而耿炳文作爲洪武朝的老將,決心等待援軍的到來。歸他指揮的三十萬大軍,尚有十數萬人就在途中。只要援軍到達,那時內外夾擊,不愁將朱棣擊敗於真定城下。耿炳文信心十足,他相信勝利已在向他招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