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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劍氣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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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說着,催動龐大的戮天鎧甲,直朝司馬凝月和七十二衝了過來。

他每落一步,都震的鋼鐵大廈轟鳴顫抖,能量狂暴散逸,似乎全力之下都能夠將這大廈都給震塌。

司馬凝月道:“不用管她,先走!”

...

我坐在汴京宣德樓西角門的石階上,手裏攥着半塊冷透的炊餅,指節發白。暮色正一寸寸吞沒皇城根下的青磚,風裏飄着太學方向隱約的書聲,還有東華門外酒肆新燙黃酒的暖香。可這香氣鑽不進我的袖口——三日前那道硃批還壓在我左袖夾層裏,墨跡被汗浸得微微暈開:“方知,字子明,擢翰林院編修,即赴崇政殿侍講。”

侍講?我喉頭滾動,嚥下最後一口乾噎的餅渣。三個月前在太學藏書閣替老博士整理《太平御覽》殘卷時,我不過是個借讀的布衣,連宮門都未踏進過半步。那時我跪在青磚地上,手肘撐着痠麻的小臂抄寫《貞觀政要》第三卷,窗外忽有內侍尖嗓劃破寂靜:“聖人問,今歲太學薦舉之士,可有通《春秋》三傳而能析胡安國‘尊王攘夷’之旨者?”

我筆尖一頓,墨滴墜在紙上,如一小片凝固的夜。

次日辰時,我被喚至崇政殿西閣。殿內燻着沉水香,龍涎氣濃得幾乎能掐出油來。趙頊端坐御座,玄色常服上金線盤的雲龍紋在燭光裏遊動,像活物。他目光掃過我洗得發白的襴衫下襬,停在我右手虎口一道舊疤上——那是幼時劈柴時留下的,深褐蜿蜒,如一條不肯褪色的蚯蚓。

“方知,”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震得我耳膜嗡鳴,“你昨夜在太學後巷,替那個被馬蹄踏斷腿的挑夫墊了三十文藥錢?”

我猛地抬頭,撞進他眼中。那不是帝王審視臣子的眼神,倒像是匠人端詳一塊待雕的璞玉,既灼熱又剋制。

“回陛下,是。”

“爲何?”

“他女兒……昨日在太學牆外賣薺菜糰子,給學生送飯。糰子上沾着泥,她蹲在牆根搓手,搓得指節發紅。”

趙頊靜了片刻,忽然抬手解下腰間一枚白玉珏,玉質溫潤,中有一道天然墨痕,形如展翅之鶴。他擱在紫檀案上,推至我面前:“朕賜你入宮聽講之憑。明日辰時,持此玉珏,由右掖門進。”

玉珏觸手生溫,我跪伏下去,額頭抵住冰涼金磚,聽見自己心跳如鼓。

可今日清晨,我攥着玉珏站在右掖門前,守門內侍卻斜睨着我,嘴角扯出冷笑:“方編修?聖人今晨改了旨意——新設‘經筵直講’四員,皆由翰林院正七品以上官員充任。您這從八品編修……”他拖長聲調,指尖敲了敲腰牌,“怕是要等下次恩科再議了。”

我僵在原地,玉珏在掌心沁出冷汗。身後傳來車輪碾過青石的轆轆聲,一輛垂着素紗的油壁車緩緩停駐。簾子掀開一線,露出半張清麗面龐,烏髮松挽,鬢角簪着支素銀釵——是福康公主。她眸光掠過我手中玉珏,又落在我慘白的臉上,脣瓣微啓,終是未言,只將簾子垂得更嚴實些。

此刻我坐在宣德樓西角門石階上,暮色漸濃如墨。

“子明兄!”

熟悉的聲音刺破寂靜。我抬眼,見陳衍撥開穿行的轎伕與宮人,玄色圓領袍下襬沾着泥點,腰間佩刀鞘已磨得發亮。他在我身側坐下,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展開是兩塊酥軟的棗泥糕:“剛從御膳房順的,李婆婆今兒蒸得格外綿。”

我盯着那油紙上的暗紅糖漬,沒伸手。

陳衍也不勸,自己掰開一塊塞進嘴裏,嚼得咔嚓響:“聽說了?右掖門的事。”

我頷首。

“聖人昨夜召了王珪、呂惠卿、曾布三人密議,至子時方散。”他抹去嘴角碎屑,目光灼灼,“王珪主張‘循舊制,重資歷’;呂惠卿說‘新法初行,當以實務爲先’;曾布……”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曾布遞了份《經筵改制疏》,末尾附了三個人的名字——王安石、司馬光,還有你。”

我手指一顫,糕屑簌簌落在膝頭。

“曾布瘋了?”

“他沒瘋。”陳衍忽然傾身,袖口蹭過我手腕,留下一點微癢,“他昨夜在崇政殿外跪了兩個時辰,只爲求聖人親閱那份疏。聖人最後拿硃筆,在你名字旁畫了個圈——不是勾,是圈,硃砂濃得要滴下來。”

暮色裏,我喉頭像堵着一團浸水的棉絮。

“可右掖門……”

“右掖門是障眼法。”陳衍忽然笑了,眼角擠出細紋,“聖人要的不是你進哪扇門,是你肯不肯爲他推開哪扇門。”

他站起身,拍拍袍子上的灰,朝我伸出手:“走吧,子明兄。太學後巷那家賣薺菜糰子的鋪子,今兒新添了醬鴨脯。那挑夫的女兒……叫阿沅,昨兒託我帶話給你。”

我怔住:“她託你帶什麼話?”

陳衍眨眨眼,笑意狡黠:“她說,‘方先生若不來,糰子便冷了;糰子冷了,薺菜就澀了;薺菜澀了……’”他故意拖長調子,目光掃過我袖口,“您袖子裏那道硃批,該換新的了。”

我猛地按住左袖。

陳衍已轉身離去,背影融進漸次亮起的宮燈裏。我低頭,攤開手掌——玉珏靜靜躺着,那道墨痕鶴翼,在昏光裏竟似微微翕動。

第二日卯時,我未曾去翰林院點卯。

天光微明,我立於太學後巷口。青石板縫裏鑽出幾莖倔強的薺菜,葉緣鋸齒清晰。巷子深處飄來柴火氣,混着新蒸麪食的微甜。我整了整襴衫領口,邁步向前。

那間低矮鋪子果然開着。竹簾半卷,竈膛裏柴火噼啪,映得阿沅側臉明暗交錯。她正俯身揉麪,髮間銀釵垂下一縷流蘇,在晨光裏輕顫。見我來了,她指尖沾着白麪,只抬眼一笑,那笑意乾淨得像初春解凍的汴河。

“方先生來啦。”她聲音清亮,不帶一絲怯,“今兒的薺菜,是阿沅親自挖的,帶露水的。”

我點頭,喉頭乾澀:“阿沅姑娘……令尊的腿……”

“好些了。”她將揉好的麪糰按扁,撒上剁碎的薺菜與醬鴨脯,“李大夫說,再敷七日藥,就能拄拐走動。”她忽然抬眼,目光澄澈如洗,“方先生,您袖子裏那道硃批,是不是快掉顏色了?”

我渾身一僵。

她卻已低頭,將餡料裹進麪皮,手指靈巧翻飛:“阿沅不懂什麼大道理。可阿沅知道,昨兒夜裏,有輛黑漆平頭車停在巷口,車簾掀開一道縫,裏面有人看了這鋪子半柱香時辰。那人……”她頓了頓,將包好的糰子放進蒸籠,“腕子上戴着串檀木珠,顆顆磨得發亮。”

我腦中轟然炸開——那是趙頊慣用的念珠!每月朔望,他必在延和殿西暖閣誦《金剛經》,檀香燃盡三炷,珠子便被摩挲得溫潤如脂。

阿沅掀開蒸籠蓋,白霧騰起,氤氳了她的眉眼:“先生,糰子好了。”

我伸手去接,指尖觸到滾燙的竹屜。

“慢些。”她忽然按住我手腕,力道輕卻堅定,“燙手的糰子,得用荷葉託着纔不傷人。”

她轉身取來一片青翠荷葉,襯着糰子遞來。我接過時,瞥見她左手小指內側,赫然有一枚硃砂痣,形如米粒,鮮紅欲滴。

——與福康公主左手小指上那顆,分毫不差。

我手一抖,糰子差點滑落。

阿沅卻似渾然未覺,只笑着指指巷口:“先生瞧,今兒的太陽,照得真亮。”

我順着她所指望去。

晨光正刺破雲層,金箭般射向宣德樓飛檐。檐角銅鈴輕響,餘音嫋嫋。我忽然想起昨夜陳衍的話——聖人要的不是你進哪扇門,是你肯不肯爲他推開哪扇門。

我低頭看着手中荷葉包裹的薺菜糰子,熱氣燻得眼眶微潮。

第三日巳時,我叩響了延和殿西暖閣的門。

內侍引我入內,殿中檀香繚繞,趙頊負手立於一幅《汴京春曉圖》前。畫中宣德樓巍然矗立,樓下百姓往來如織,有個穿靛藍布衣的少年正仰頭看檐角銅鈴,身形依稀是我。

“你來了。”趙頊未回頭,聲音沉靜。

“臣……方知,叩見陛下。”我跪伏下去。

“起來。”他終於轉身,玄色常服袖口拂過案上一疊奏章,最上面那份,正是曾布的《經筵改制疏》。硃批赫然在目,不是圈,而是兩個遒勁小楷:“可,速議。”

我垂首,目光落在他腕間——那串檀木珠果然顆顆溫潤,珠孔處泛着幽光。

“方知,”他踱至我面前,距離近得我能看清他眼底細密血絲,“你可知朕爲何獨留你在太學三年?”

我屏息:“臣愚鈍。”

“不愚鈍。”他忽然抬手,指向牆上那幅《汴京春曉圖》,“你看那少年,仰頭時脖頸繃緊的線條,像不像一柄未出鞘的劍?”

我怔然。

“朕三年前見你第一面,便知你心中有劍。”他聲音低下去,卻字字如錘,“可劍若不出鞘,終究只是頑鐵。”

他轉身取過案上一方素箋,提筆蘸墨,懸腕良久,忽然落筆——不是詔書,不是硃批,而是一行小楷:“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

墨跡未乾,他將素箋推至我面前:“這是朕的經筵第一講。講義,你來寫。”

我雙手捧起素箋,紙頁輕薄,卻重逾千鈞。

“陛下……臣資歷淺薄,恐難當此任。”

“資歷?”趙頊輕笑一聲,目光如電,“朕且問你,王安石初入館閣時,不過一介校書郎;司馬光修《通鑑》時,亦是白身布衣。何謂資歷?是履歷上的墨痕,還是胸中丘壑的刻度?”

他踱至窗邊,推開槅扇。春風撲面,挾着太學方向琅琅書聲:“朕要的不是鸚鵡學舌的腐儒,是要能剖開《春秋》皮囊、取出其中熱血的執刀人。方知,你敢不敢做這把刀?”

我喉頭哽咽,雙膝一沉,重重叩首:“臣……願效死命!”

“好。”他轉身,自袖中取出一枚新印——銅質,方寸,印紐雕作蟠螭,印面陰刻“崇政殿直講”五字。

“即日起,你爲崇政殿直講,秩正七品,專司經筵策論。不必經由翰林院轉授,朕親授璽印。”

我雙手接過印信,銅涼如水,卻似有烈火在掌心奔湧。

“還有一事。”趙頊忽道,語氣平淡如敘家常,“福康公主昨夜請旨,願以郡主之銜,協理太學女塾。朕準了。”

我心頭劇震,抬眼望去。

趙頊正凝視着窗外,陽光勾勒出他側臉堅毅的輪廓:“阿沅那孩子,心性純良,朕早有意讓她多歷練。你既與她熟識,日後經筵之餘,不妨多往女塾走動。”

我垂首應諾,指尖卻無意識摩挲着銅印邊緣——那裏,蟠螭之爪下,竟隱刻着一行極細小的篆字:“天龍在淵,待時而起。”

第四日清晨,我持印赴太學女塾。

女塾設在太學東側一座獨立院落,粉牆黛瓦,檐角懸着小小風鈴。我立於月洞門外,見阿沅正教一羣十五六歲的少女臨帖。她今日換了身藕荷色褙子,髮間銀釵換成一支白玉蘭,素淨得令人心折。

見我來了,她擱下狼毫,朝我微微頷首:“方先生,今日講《孟子·離婁》。”

少女們紛紛起身行禮,清脆如鶯啼。阿沅卻走到我身邊,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輕輕擦去我額角因疾步行來沁出的薄汗:“先生趕路急了。”

我僵立不動,只覺她指尖微涼,氣息拂過耳際,帶着淡淡梔子香。

“阿沅姑娘……”

“叫我阿沅就好。”她收回素帕,目光清澈見底,“先生,您袖中那道硃批,如今該換新的了。”

我心頭一熱,下意識摸向左袖——那裏空空如也。昨夜歸家,我已將舊硃批焚於燈下。灰燼隨風而散,唯餘一縷青煙,直上雲霄。

阿沅卻已轉身,拾起案頭一卷《孟子》,指尖撫過泛黃紙頁:“《離婁》有雲:‘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可先生,您說這規矩……是框住人的牢籠,還是託起人的雲梯?”

我望着她纖細卻挺直的背影,望着窗外搖曳的修竹,忽然想起趙頊那句話——天龍在淵,待時而起。

原來深淵並非絕境,而是龍潛之所;待時,亦非空等,是蓄勢,是蟄伏,是在無人注視的暗處,默默打磨鱗甲與利爪。

我緩步上前,接過她手中《孟子》,指尖與她微涼的指尖相觸一瞬,如電流竄過四肢百骸。

“阿沅,”我聲音低沉而堅定,“今日經筵,我講《孟子》。”

“好。”她展顏一笑,頰邊梨渦淺淺,“那阿沅,便做第一個聽講的學生。”

晨光穿過花窗,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光影。我翻開書頁,紙頁微響,彷彿驚醒了沉睡多年的某種古老契約。

風鈴輕響,叮咚,叮咚。

我提筆蘸墨,在素箋上寫下第一行講義:

“孟子曰:‘吾善養吾浩然之氣。’——氣者,非呼吸之氣,乃天地正氣,社稷元氣,萬民生氣。此氣所至,山嶽爲之低昂,江河爲之倒流,而龍……終將破淵而出。”

墨跡淋漓,如血,如火,如一道撕裂長夜的驚雷。

窗外,宣德樓飛檐之上,一隻白鴿振翅而起,雙翼掠過湛藍長空,直向雲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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