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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 覓蹤臨仙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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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依稀記得勾小鉤提過自己的家,什麼空墓,什麼正房廂房一應俱全,可那墓究竟在哪裏呢,他確實記不得了。任憑他努力去回憶,那關鍵的幾個字總像是清晨山間的霧氣,杳杳渺渺,看不真切。

“你再……想想呢?”李小樓其實已經有了點認命的意思,可總還是有那執着的不甘從心底冒出小小的頭,弄得他不舒坦。

“這個,實在是太久了,小鉤也只提過一次,呃,其實到底有沒有說過哪村哪店我現在都拿不準了。”老白有些爲難地看着李小樓,想寬慰,又找不到好的說辭。

溫淺看在眼裏,便替他接口:“興許勾少俠是回家過冬了,李兄還望放寬心些。”

彼時已是二更,老白不自覺打了兩個哈欠。

溫淺微微皺眉,並不言語,只轉頭看向李小樓。

李大俠的悟性自然非凡,當下聳聳肩,重重地嘆口氣:“算了,看來是真沒個頭緒。反正他一個大活人總歸能照顧自己的,這秋風瑟瑟,我也不找了,尋個好地方過他孃的年。”

老白忙道:“如果李兄不嫌棄……”

溫淺忽然起身,遮住老白半邊身子幫他續了後話:“那就在這裏住上一宿吧,天都這麼晚了。”

老白啞然,隱約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他剛剛想說什麼來着?呃,讓溫淺一攪和,就像煮破的雞蛋,都飛得沒了形狀。

李小樓從來不是那客氣的主兒,當下便坦坦然地應了,就好像本該如此,天經地義。

溫淺端着蠟燭進屋的時候,便見李大俠翹個二郎腿,正對着窗外的月光發呆,嘴裏哼着的小曲兒似哪裏聽過,但讓李大俠一通荒腔走板,着實算不上悅耳。

“老白讓我給李兄送燭臺過來,這屋子常年不住人,好多物件都沒備置。”溫淺說着,便把蠟燭在桌上放好。事畢卻不離開,也挑了張凳子與李小樓相對而坐。

李小樓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挑着眉嬉笑:“你這是跑過來與我秉燭夜談?”

溫淺也笑:“怕李兄漫漫長夜,無心睡眠。”

“少來,”李小樓嗤了聲,“我可瞧出來了,你巴不得我趕緊下山呢。”

溫淺眼底升起和煦的笑意,無辜得很真誠:“李兄多心了。”

李小樓嘴角抽搐,覺得溫淺雖武功排不得頭名,可論裝相,那絕對能屬頂尖,傲視武林都是小的,分明世間一絕。剛剛老白那話裏話外擺明是想邀自己在山頂過年,結果倒好,讓溫淺一個起身殺成了一天。不過李小樓倒也不計較這個,他本就沒打算總蹭着不走,上白家山只爲打聽那土耗子,現下無果,自然沒有多留的理由,況且他也知道自己沒個長性,好像生來就註定四處漂泊,哪裏都呆不久,也呆不住。思及此,便拍拍溫淺肩膀,滿不在乎道:“老弟你放心吧,明兒我就下山。”

溫淺不置可否,自然也沒出聲挽留,只是問:“還要去尋那勾三麼?”

李小樓大咧咧的撓頭,爽朗的笑聲險些吧蠟燭吹滅:“尋啥啊,那傢伙現下沒準兒在哪家祖墳裏刨土呢,不找了不找了。”

溫淺不大相信的樣子,想再問,可又覺得與自己無關,便沒開口。

李小樓卻看出來了,便自顧自道:“我和那土耗子本也沒多深的交情,只是一年前那武林大會之後,便時常在一起,前陣子他忽然沒了,我便總覺得不對勁兒,現在想想,其實沒了也就沒了,江湖上還不都是來來去去的,誰都有自己的一攤事兒,哪有不散的宴席。”

溫淺沒接話,只是忽然想到了自己和老白。宴席都要散麼?他可不這麼想。而且就算老白真不見了,他也總歸有地方可以尋到那人,白家山,白家鎮,再沒有便去江南,來來回回老白攏共也就那麼一二個朋友,總歸找得到的。當然,他根本不會給對方“被尋找”的機會。

不過話又說回來,溫淺暗地裏打量李小樓,隱隱覺得他與那勾小鉤的關係恐怕不像他說的那麼簡單。君子之交?呵,他與老白不也是從這淡如水的交情開始的麼。可轉念,溫淺又覺得自己想多了,不能因爲他與老白正向那“長相廝守”奔呢,便把旁人也作這般想,起碼眼前這江湖第一的殺手,無論如何也瞧不出那百轉千回的心思。而且早就聽江湖上傳,好幾個花樓的魁首都曾與之有過露水姻緣,並且過後念念不忘,溫淺十分懷疑這傢伙有醉後許諾爲人贖身的習慣,否則哪來那麼多惦記他的姑娘。

這廂溫淺天南海北地神遊,那廂李小樓則看得有些發毛,尤其是在搖曳燭光的映襯下,總覺得那溫大俠的表情忽明忽暗多變得緊,頗有些驚悚的味道,便下意識摸上桌前靠着的劍,楚楚可憐的:“溫老弟,我真明天就下山,你可別盤算着半夜把我結果了。”

溫淺啞然失笑,這回是真的沒好氣了:“我這好日子還沒過夠呢,可不跟閻王爺叫板。”

李小樓嘿嘿笑了:“你也別太謙虛,咱倆還沒過過招呢,孰高孰低尚未可知呀。”

“別消遣我了,”李大俠明日下山,有這個消息便夠了,於是心花朵朵開的溫大俠毫不留戀起身告辭,“李兄早些睡,夜間涼,切要關好窗子,莫着了風寒。”

李小樓沒好氣地把溫淺往門外推:“放心,就是真病了,爬我也爬下山,絕不在這裏礙眼。”

溫淺的眸子閃了閃,笑而不語,轉身回了隔壁。

李小樓總覺得那目光靜靜訴說着:孺子可教也。

是夜,果真起了風。

李小樓把被子扯得緊些,牀鋪暖暖的,卻是怎麼都睡不着。說也奇怪,本來懸了幾個月的心,卻在與溫淺說“不找了不找了”的那個瞬間,落回原地,細一品味,恍若踏實了。

李小樓在心裏跟自己苦笑,想不通這幾個月來都在折騰什麼。生意不接,生人不理,滿腦子都是那土耗子的模樣,機靈的,憨傻的,生氣的,歡喜的,還有那分開的前一天,那傢伙眼睛裏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其實李小樓也有點雲裏霧裏的,總覺得那幾日跟勾小鉤的相處奇奇怪怪,似乎從自己說接了筆生意要南下開始,呃,不對,是再往前些,土耗子莫名其妙來了句我喜歡跟你在一起開始……

“大牛,我喜歡跟你在一起,自在舒坦。”

“呵,那就在一起唄,這有啥。”

李小樓記得自己當時只這般簡單的回了一句。他沒覺出有何不妥,本來嘛,自從武林大會之後兩個人幾乎形影不離,說來也怪,勾小鉤沒找到什麼好墓,他也沒碰見什麼好活計,於是兩個人就悠悠閒閒地晃盪了大半年,喫喝玩樂的很是腐敗,偶爾碰見不平事,那勾大俠還好打抱不平,可那人除了輕功又根本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武藝,於是到最後總是他李大俠出頭,弄得那陣子江湖都在奔走相告,說殺手狀元改行了,不當殺手當打手。

天下沒不散的宴席,這話幾乎是陳詞濫調了,可確實有理,別說他和勾三連至交還算不上,就真是兄弟姐妹,總也有分開的一天。可等勾三真走了,反倒是他有些不適應。

沒錯,先離開的反而是勾小鉤。他原定南下的前一天,那傢伙倒先離開了,連個後會有期都沒留,更別提信物之類,客棧房間收拾得妥妥當當,一塵不染,就好像未曾有人住過。

李小樓這才發現,他連勾三是哪裏人士家住何方都不知曉,偌大個江湖,他居然無處可尋。李小樓很不爽,因爲他覺着自己是被拋棄的一方,全然忘了先提出有生意要分開的是自己,只覺得需要討個說法——走可以,但總該打招呼吧。

從脫下的衣物裏摸出塊通體雪白的玉佩,李小樓提溜着它,透着月光,只望見一團祥和。這物件是剛結伴同遊的時候那傢伙送的,說是能闢邪,李小樓對這些怪力亂神從來是不大信的,可土耗子的好意他能實實在在感覺到,不好瞎了人家的心,也就收了。現在卻成了牽絆。

扔,捨不得,留着,鬧心。

行走江湖這麼多年,李小樓幾乎是從刀尖上滾過來的,從未有過什麼牽絆,要說上心的人或者事,怕也只有達摩院的那段日子,可那也已經遙遠得恍若前世。

難道是因果報應?李小樓的思緒像那花間的彩蝶,開始翩翩飛舞。一會兒想想剛做生意時的戰戰兢兢,一會兒又想想溫柔鄉里的醉生夢死,好像二十來年也就這麼渾渾噩噩的過了。

所以說啊,李小樓對着房梁重重地嘆口氣,人是不能太放蕩不羈的,否則連老天爺都會看不過去,指不定什麼時候送你一腳,直奔墓坑。

“土耗子,你他孃的到底躲哪個墓坑裏了啊——”

一牆之隔。

“好像是李小樓的聲音?”

“不像,怕是野豬吧。”

“哦。”

“……”

“哎哎,隔壁還有人呢。”

“我輕點便是。”

“唔……啊,溫淺!”

“疼了?”

“沒有沒有,是我想起來了!”

“嗯?”

“我想起來勾小鉤住哪裏了,你等我會兒,李兄——”

風,乍起。

在這個寒氣瑟瑟夜裏,溫大俠對某個寶座的嚮往由有點兒上升到了十分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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