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那是一棵直達天際的樹,舒展着千萬枝條,朦朧模糊地矗立在天穹之上,
雖然看不真切,但荷魯斯卻感受到了一種呼喚,
他的基因序列在顫抖,不是來自帝皇塑造的那些基因序列,而是來自於更深層的地方,在基因最基本的組成之中,在遺傳物質最根本的構造之間,在四種核苷酸配對的邏輯之間,
那是遠在帝皇之前,真正的造物者們自銀河中播撒生命之種時留下的痕跡,
而所有的生命之種,皆萌發於那樹,
伊莎從那物上脫胎,但卻僅具有那物微乎其微的一點力量,
那樹是真正的萬物之母,是孕育生命的原初子宮,
荷魯斯的基因中還銘記着這一點。
荷魯斯情不自禁向前邁出了一步,
帝皇賦予他的超凡眼眸開始讓他能夠更多捕捉到那顆生命之樹的細節,
那樹的枝條既像是金屬又像是木質,隱約間還有些像是靈族使用的靈骨,那些枝條繁瑣地像是生命進化樹本身,每一個枝條上都垂着一朵類似花朵,又類似子宮的事物....
不,不是它像是花朵或者子宮,而是生命在不自主地模仿最初孕育他們的地方來孕育後代。
“真是美麗.....”荷魯斯情不自禁地呢喃道。
利斧破空的聲音響起,數把鏈鋸利斧嘶吼着劈砍,身着雕有海蛇花紋鐵騎型終結者動力甲的身影忽地從雪地中鑽出,眨眼間包圍了荷魯斯。
“魯斯之子?!”荷魯斯被驚了一跳,
此地的風雪似乎具有某種特殊的力量,這些終結者將自己埋在雪地中,猶如等待着狩獵的狼羣,居然在一瞬間瞞過了荷魯斯的感知。
魯斯之子,是瓦拉吉爾狼衛,是魯斯的親衛,
荷魯斯在短到不能再短的瞬間判斷出了這些狼崽子的身份,
他們是魯斯當年消失時帶走的狼衛,
荷魯斯感知到了兄弟的氣息,他猛地扭過頭去,
狼衛從暴風雪中衝出,揮舞着鏈鋸斧,同時有呼嘯的爆彈從更深的風雪中湧出,與暴雪交融在一起,射向荷魯斯、珞珈和天使,
而一道比終結者還要龐大,比芬裏斯巨狼還要矯健的身影從暴風雪中衝了出來,
冰冷的髮絲隨風而動,凜冬巨狼在穿過暴雪的剎那化作了人形,手持比黑夜銀月更明亮的動力劍和比凜冬暴雪更刺骨的鏈鋸斧而來,
那雙濃縮了一個世界冰與雪的眸子中,唯有狩獵之怒……………
他的目標是滅絕天使。
“魯斯!!!”
荷魯斯發出了怒吼,德拉尼科恩感受到了他的內心,同樣發出了一聲刺骨尖哮,
湛藍的魔劍猛地揮過,魯斯的狼衛胸口出現了深邃血痕,
荷魯斯一步邁出,身形幾乎化作了閃電,撞向了正在試圖襲擊滅絕天使的魯斯。
霜刃霜斧與德拉尼科恩碰撞在一起,
魯斯幾乎在一個瞬間就做出了正確的反應,快得足以讓荷魯斯讚歎。
“謀殺。”魯斯吐出了一口唾沫,在空中凝結成冰,他眼中倒映出德拉尼科恩的姿態。
荷魯斯猛地揮劍,湛藍光所具有的力量果真可怖,瞬間鎮退了魯斯,讓荷魯斯擋在了滅絕天使身前。
“讓開。”魯斯的聲音冷冽似寒冬,兇悍似獵手。
“不。”
荷魯斯拒絕,他冷下聲來說道:
“你看不出他是誰嗎?他是.....”
他猶豫了一下,聲音變小了一些,
“他是帝皇。”
“哈?”
魯斯發出了嘲弄的笑,他看向荷魯斯的目光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你竟稱那孽物爲全父?”
“我還以爲你墮落到了與異形物爲伍,沒想到是徹底瘋了。”
“黎曼族的魯斯。”滅絕天使俯視着魯斯,輕輕張開了嘴。
嘭!!!
呼嘯的爆彈從名爲唾棄者的雙聯爆彈槍中射出,但還未觸碰到滅絕天使,就被荷魯斯揮舞着德拉尼科恩擋了下來。
“閉嘴,孽物。”魯斯唾罵了一聲,微微後撤兩三步,壓低了身軀,擺出了狩獵般的姿態,死死盯着荷魯斯。
荷魯斯握緊德拉尼科恩,
那把魔劍迸濺出的光幾乎撕開了暴風雪,
銳利的劍刃比暴雪更快,荷魯斯揮舞着德拉尼科恩,直衝魯斯的面門而去,
但魯斯嘴角卻劃過了一道嘲弄的笑,
魯斯身邊的暴雪忽然有了形態,一頭巨狼忽地從荷魯斯的身側浮現,血盆大口不斷放大,像是能同時抵住天與地。
芬里爾.....
這巨狼正是荷魯斯從遺忘的風暴中看到的那隻,古老傳說中名爲芬里爾的巨狼。
但這鬼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你從那物身上獲得了力量,但我也從自己體內挖掘出了新的力量。”
魯斯一步衝出,跨過那匹巨狼,寒冷的冰霜籠罩在他的身側,霜刃霜劍上似乎同時重疊了兩道不同的影子,
奔湧的雷電自斧上湧出,巨斧似乎變成了戰錘,一個有着紅髮與紅鬍子,帶着鐵手套的身影似乎在和魯斯一同揮舞那戰錘,
猶如閃電擊打枯枝般誕生的火焰從霜劍上湧出,一個面容狡詐,嘴脣上帶着縫合痕跡的身影似乎在和魯斯一同揮舞着那焰劍。
滅絕天使的掌心流淌下鮮血,滾燙的鮮血凝結成形,化作了一把燃燒的利刃,
“只是幾個已經被忘記,不再被信仰的神性。”
燃燒着的鮮血利刃同魯斯的斧與劍碰撞在一起,魯斯雙臂上頓時青筋暴起,面容猙獰可怖。
“若非芬裏斯上還有似是而非的信仰,他們連這點都沒有。”
滅絕天使猛地揮劍,那兩道魯斯身後的身影幾乎瞬間破碎,魯斯也被猛地逼退。
同一時間,荷魯斯揮舞着德拉尼科恩,
巨狼發出了悲鳴,曾經連子嗣都可以吞噬日月的巨狼流下了滾燙的鮮血,倒在了魔劍之下。
荷魯斯的面容被鮮血覆蓋,扭頭看向魯斯。
“魯斯,在諸原體中,唯你和基裏曼所代表的事物最爲宏大,最具有潛力。”
滅絕天使俯視着魯斯,聲音近乎輕盈地說道:
“還記得嗎?在芬裏斯的傳說中,死亡殿堂的主人,名爲莫凱的巨狼有兩個頭。”
“死亡是註定的命運,而在死亡之後還有一重死亡,其名爲遺忘,巨狼的一個頭是第一次死亡,巨狼的另一個頭是第二次死亡。”
“魯斯,你就是莫凱,就是死亡與遺忘本身,而你爲何只願意接納其中一個呢?”
魯斯吐出了一口唾沫,唾沫中夾雜着血絲,
顯而易見,剛剛滅絕天使的那一劍創傷了魯斯,
“死後,我們會歸於全父的殿堂,暢飲美酒,縱情歡笑,而我們的傳奇將在人間被傳唱,永不被遺忘。
“沒有什麼不會被遺忘。”滅絕天使搖了搖頭。
“那就讓我們把死亡這件事情也忘記吧。”魯斯咧嘴道,他的獠牙上滿是血絲。
滅絕天使微微搖了搖頭,似乎對此感到少許無奈,祂用目光示意了荷魯斯。
於是,德拉尼科恩發出了嗜血的尖哮,
霜刃霜斧第二次同德拉尼科恩碰撞,
荷魯斯不得不承認,若論生死搏殺,魯斯也許是他們兄弟中最擅長此道的,甚至比安格隆還要擅長,
但魯斯終究是人類,
在那把謀殺之刃的面前,縱使是羣狼之主也無法抗衡。
霜斧破碎,霜刃被挑飛出去,落在地上。
魯斯的胸口被劃出了一道猙獰血痕,身形搖搖晃晃向後退去。
而滅絕天使早已做好了準備,扼住了魯斯的腦袋。
荷魯斯微微後撤了一步,他隱約察覺到了魯斯的身上正在發生着某種變化………………
魯斯的身上冒出滾燙的熱氣,鮮血從他的皮膚中滲出,彷彿那顆凜冬星球留在魯斯體內的寒冷與鮮血都在被排出地外,
熱氣翻騰,模糊了魯斯的身形,直到片刻之後,鮮血和熱氣從他的身上退卻,模糊的天光重新將他的形體雕琢出來,荷魯斯纔看清了魯斯如今的目光。
他身上的野蠻像是積雪般融化殆盡,那些狼皮消失不見,刻在皮膚上的符文同樣消失了,那狂放不羈的金髮變成了整齊的短髮,具有蠻族風格的鎧甲變成了一身簡約的灰色動力甲,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是胸口處有着鎏金
的IV標記。
滅絕天使緩慢鬆開了手,暴露出了魯斯的面容,
那是一張沒有鬍鬚的整潔面容,嘴角掛着近乎於標準的笑容,
這個魯斯看向了荷魯斯,他微微咧嘴,笑容燦爛,沒有野狼的獠牙。
“魯斯?”荷魯斯的心臟在跳,他不太明白魯斯的身上發生了何種的變化。
“我有另一個更簡單的代號和一個更復雜的名字。”那個魯斯眼睛微微閃了閃,
依舊是冰凍深海般的眸子,但荷魯斯卻看出了一點別的東西,
他在裏面看到了泰拉的痕跡。
“看來你明白了,我是黎曼族的魯斯相對的那個,莫凱巨狼的另一顆腦袋,魯斯理應成爲但並非命中註定成爲的樣子。”
那個魯斯依舊掛着完美的微笑:
“我是沒有經過寒冬,沒有落在芬裏斯上,同野獸搏殺,同蠻族飲血的魯斯,我是從泰拉上成長大的魯斯。”
“如果你喜歡,可以繼續這樣稱呼我爲魯斯.....或者IV也可以。”
荷魯斯隱約明白了,
但他卻意外地覺得這個魯斯有些熟悉,
他回憶過往,有些驚異地發現,這個魯斯的影子似乎一直存在於原本的魯斯身上。
“因爲爾達的愚行,除了阿爾法瑞斯之外,我們皆失去了在泰拉上成長的可能。”
魯斯微笑着說道:
“但魯斯不一樣,他內在就有二元性,被遺忘的事物一直存在於他的體內,我自然也存在於他的體內。”
“莫凱乃是一匹雙頭狼,一個腦袋是黎曼族的魯斯,期盼着死後歸於英靈殿,一顆腦袋是泰拉的IV,他只有遺忘。”
荷魯斯幾乎立刻確信,
他不喜歡這個魯斯,比起原來的魯斯還要更不喜歡。
鮮血流淌在了地面上,那些狼衛被天使折斷了腦袋,扔在了雪地上,染紅了一片雪地。
但這個魯斯表現的毫不在乎,好像這些來自芬裏斯的戰士與他毫無瓜葛。
滅絕天使未曾多留神於此,他的目光微微揚起,那生命之樹,
祂震顫身後的翅膀,就要飛向那生命之樹,但…………
一把塑料製成的玩具短劍自天而降,插在了滅絕天使的面前,
名刀.電光丸。
螺旋槳旋轉的聲音響起,滅絕天使轉過頭去,看到了那正在使用着竹蜻蜓飛在半空中的身影。
“你真的有必要使用竹蜻蜓嗎?難道不會自己飛嗎?”滅絕天使輕輕震動了一下身後的翅膀,微笑着詢問道。
“我可是哆啦a夢,不用竹蜻蜓難道要長一米多厚的胸肌用翅膀飛嗎?”周雲微微一笑說道。
滅絕天使觀察着周雲,
祂察覺到周雲雖然極力掩蓋,但其神色上仍然充滿了痛苦、虛弱和掙扎,就像是陷入了很深的疾病一樣,
祂果真是內在出現了狀況嗎?痛苦與虛弱已經難以掩蓋了嗎?
滅絕天使不敢貿然確認,畢竟周雲手上有不少可以讓他具有非凡表演能力的道具,
祂的意志稍微延伸出去了一點,悄無聲息滲入了周雲的皮膚之下些許.....
祂真的很虛弱,就像是陷入了很重的疾病一樣。
這讓滅絕天使稍稍安心了一點點。
於周雲身後的暴風雪中,
聖吉列斯、基裏曼、萊恩·艾爾.莊森和周雲四尊大魔的身影顯現而出。
滅絕天使的身後,
荷魯斯、珞珈、魯斯和天使亦相對而立。
滅絕天使看着這一幕,居然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些微笑,
“真美妙啊,簡直就是宿命般的決鬥。”
“聖吉列斯荷魯斯,天使與戰帥,光與影。”
“基裏曼和珞珈,君主與祭祀,理性與信仰。
“萊恩·艾爾.莊森和黎曼魯斯,獅與狼,卡利班與芬裏斯。”
“天使與大雄四人組,反亞空間兵器與大魔,仇恨與救世主。”
滅絕天使輕輕吐出一口氣:
“還有你和我。"
“不再相信哆啦a夢的毀滅者。”
“與仍然相信希望的哆啦a夢。”
“這就是最後一戰了,對嗎?”
面對滅絕天使的詢問,周雲沒有過多答話,只是從四次元口袋中拿出一本書,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