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這金色動力甲,佩戴着聖吉列斯面具的但丁行走在天使之城的街道上,
路過的行人以近乎急切的速度向他行禮,然後步履極快地走向同一個方向,
僅從現在的人潮判斷,至少有三分之一個天使之城的居民正在向着那個方向匯聚,
在但丁看不到的地方,想必更多......估計整個天使之城的居民都在向這裏匯聚,說不定其他星球的人們收到消息後也會向這裏匯聚,
他已經從四周人潮的交流聲中得知發生了什麼,
聖哆啦a夢顯靈了,聖吉列斯在賣親手做的肉醬,
但丁頓時感到了一陣頭疼,不明白周雲和自家基因原體又在整什麼,
這會影響天使之城的運行的!
不過奇異的是,這些湧動的居民似乎受到了某種奇異力量的影響,本能地按照一定的秩序行動,並沒有擁擠踩踏的情況發生,
甚至但丁在穿過人潮的時候也非常的絲滑,似乎有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正在幫助着但丁穿過人羣一樣。
“走過的老鄉們排好隊,一個一個的進門,裏面位置還很多,不要急不要慌。”
“沒帶錢的快回家拿錢,這不是免費的,正經生意不白乾活。”
但丁面具下的臉擰了一下,他看到提爾斯——這個他很看重的聖血天使新生代————正在酒館的門口大聲招呼着行人,維持着秩序,
說實話,這讓但丁想起了自己小時候跟着附近在城鎮裏賣鹽的經歷。
提爾斯在但丁出現的一瞬間就發現了但丁,他的身軀幾乎繃直,迅速地轉頭看向但丁。
很好,至少他還沒有丟掉警惕性,
不過但丁更希望他將這種警惕性用在敵人身上,而不是自己。
“是聖吉列斯要求我這樣做的。”還未等但丁開口,提爾斯就好像知道了但丁要說什麼一樣,提前回答了但丁。
這種感覺但丁說不上喜歡,
因爲墨菲斯頓也經常這樣,
也許這小子不適合成爲自己的預備繼承者之一,更適合成爲墨菲斯頓的?
但丁伸出手向提爾斯比劃了一個手勢,提爾斯頷首向但丁表示一切正如但丁猜測的那樣,
然後提爾斯爲但丁讓開了進入酒館的大門。
但丁輕嘆了口氣,然後推開了這酒館的大門,
剛邁入酒館之中,他就忍不住愣神在了原地,
裏面比外面大!
酒館內的空間讓他的超人視力都無法一眼望到頭,無限延伸的粗糙木質素地板上擺着數不清的酒桌,每個酒桌上都垂着相似的鉕素燈,彷彿是有人將整個酒館以指數複製的方式複製粘貼的許多次一樣。
酒館的天花板上,各色的迷你哆啦飛來飛去,手中拖着盤子和酒杯,但丁的目光略微瞥了一下,就發現盤子中裝着的是用血般的紅酒烹過的肉醬。
但丁的咽喉微微動了動,
不是因爲飢渴,而是因爲他的腦子中不可遏制地想起了一些東西,
那是聖血天使初代戰團長拉多隆的筆記,
‘我們看到了他,我們的天使。’
‘他的屍骸,或者用更殘忍的說法,殘渣。’
‘我用盡最瘋狂的想象力,也無法想象怎樣的酷刑將他折磨成了那副模樣。’
‘血從他軟綿綿的屍體中滲出,我的手放在上面,竟感覺不到皮膚下存在哪怕一塊完整的骨頭。’
‘他摸起來很破碎,浸泡在血裏,就像是一團肉醬浸泡在紅酒裏(整句話抹掉),我們不得不找一個桶(抹掉)一個容器來盛放他。
但丁莫名感受到了強烈的惡趣味。
而聖吉列斯在配合周雲,
這不得不讓但丁有點浮想聯翩,
到底是何等情況下,一個人能配合別人開自己如此惡趣味的玩笑?
但丁不禁泛起了某種堪稱擔憂的情緒,
也許那位已經陷入某種瘋狂、某種失控之中?
但丁深知亞空間中既有力量也有瘋狂,縱使是墨菲斯頓都時不時表現出一些瘋狂、陰鬱和精神不穩定的特質。
縱使排除亞空間的特性,位置本身也會腐蝕人、改變人,
但丁在成爲暗面攝政後就親眼看到了許多曾經值得信任的凡人官員,在被委以重任後迅速地發生了變化,雖然並不全都是變得腐敗了,但性格上不少都出現了極端的轉變,曾經保守的忽然變得激進,曾經溫和的忽然變得盛
怒,曾經富有衝勁的變得遲鈍......
但丁通過觀察總結出了一個結論,
人的本質不僅僅在內,更在其外,人不是單個的、孤立存在的人,
人的本質是社會關係的總和,
人往往不是因爲具有某種特質而在某個社會位置上,而是因爲在某個社會位置上而被塑造成了特定的模樣。
那如果一個人被放置在神的位置上,其精神也還會同人類似嗎?
但丁並非沒有可以參考的案例,但丁在研究了大遠征的歷史後,得出了一個同大叛徒珞珈相似的結論,
帝皇始終在否認他的神性,
也許一開始他的確不是神,但他處在這樣一個超乎於所有人類的社會位置上時,他自然而然地就具有了神性,
他對自我神性的否認也未能消解其神性,反而是其神性的最好證明。
帝皇在大遠征的前期,以及統一戰爭時期都要表現得更具有人性,更像是一個偉大的君主而非超凡的神明,但隨着大遠征的推進,即便他始終在抗拒,但他的形象,行爲和人們對他的認知都在偏向一個神,
墨菲斯頓認爲這是亞空間的影響,亞空間的特性就是這樣的,人們相信什麼,亞空間就會讓什麼逐漸成真,正是這種效應影響了帝皇,讓帝皇表現得越來越像是個神,甚至身邊開始出現神蹟。
但丁認可墨菲斯頓的想法,但也認爲現實的環境對帝皇亦有影響。
但丁甚至有點畏懼,擔心自己看到一個渾身冒着金屬藍色光芒,腦袋後懸浮着一個光環,身高三五米,面容威嚴,雙眼放光的周雲。
但好在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但丁看到了周雲,和第一次看到周雲時幾乎一模一樣,完全如同一個凡人,黑髮黑瞳,膚色偏黃,臉型和五官表明其基因來自於古泰拉東亞地區,嘴角還掛着一絲略帶戲謔的微笑。
“我還以爲,您在成爲神後會有許多變化。”但丁坐在了櫃檯前面,向周雲頷首致敬道。
“哦?”周雲輕笑出聲,隨手爲但丁倒了一杯酒。
“我以爲您會變得更穩重、成熟、神聖。”
但丁輕輕拿起酒杯:
“至少不會做出給別人倒的卻是普羅斯佩羅葡萄酒,而給我倒一杯深釀巴爾葡萄酒這種行爲。”
“哈,你可是巴爾的皇帝,如果連你都不喝巴爾葡萄酒,那還會有誰喝?”
“我只是巴爾的攝政。”但丁摘下頭盔,苦笑了兩聲,然後抿了一口巴爾葡萄酒。
“基裏曼也是這樣說的,但現在帝皇都死了,也不知道他在攝誰的政。”周雲微笑着說道。
“您看起來居然一點沒變。”但丁不禁感嘆道。
周雲搖了搖頭:“你覺得我會因亞空間的腐化變得和四神類似嗎?”
“我雖不如帝皇堅韌,但至少也沒有這麼脆弱。”
但丁輕輕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不僅僅是亞空間。”他說道:“人本身也會被自己所處的位置改變。”
“因爲人往往不是因爲適合這個位置而坐上它的,而是被這個位置塑造成了它的模樣。”
“就像是如今的但丁,與曾經那個賣鹽人的兒子已經截然不同了。”
周雲輕輕扭頭,似乎是看向了酒館之外的提爾斯,
“我還能從那孩子的身上看到賣水人兒子的身影。”
“我也能從你身上看到那個賣鹽人的影子。”
“人即便發生了改變,過去的自己也在支撐着自己的存在。”
“………………人是社會關係的總和。”但丁思索着說道:“不僅僅是當下這一個瞬間的,機械的總和。”
“是過去,現在,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動態的,運動的......”
周雲微微眨眨眼睛,
“你是不是琢磨出了點什麼東西?”他有點忍不住地詢問道。
他只是想要裝神弄鬼講點雞湯小故事,可但丁看起來領悟出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
“只是我從實踐中獲得的一些思考。”但丁搖搖頭說道:“只有真正的實踐才能獲得和驗證知識。”
“…………”周雲看但丁的目光更奇怪了。
“幹嘛.....”但丁被周雲盯得有點發毛。
“要來點肉醬嗎?”周雲從櫃檯後面猛地提起來了一個鐵桶,桶裏滿是浸泡在紅酒裏的烹熟肉醬,搖晃了幾下向但丁詢問道:“聖吉列斯做的。”
但丁的面容扭曲了一下,尤其是周雲那句‘聖吉列斯做的’,讓但丁腦子裏又開始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東西。
“不,請允許我拒絕。”但丁擺了擺手,身軀微微向後傾。
“怎麼,你瞧不上我的廚藝了?”就在此時,正在後廚烹飪肉醬的聖吉列斯探出頭來,微笑着向但丁詢問道。
但丁微微張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的基因之父啊......但丁在心底裏苦笑一聲,挖起一句肉醬送入口中。
"
“還挺好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