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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十一年前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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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秀?”

“是的,獻秀。”聖香慢慢的說,“對隱含威脅的人贈以黃金美人,供其享樂消磨志氣納入控制,叫做懷柔。獻秀即提供令人滿意的美色,是懷柔的一種。通常我們只說皇上對臣子施用懷柔之策,但懷柔二字亦不妨可用在皇上身上……二十幾年前,我爹……我說的是趙丞相和當時的聖上是什麼關係,你不知道,但沒有人比我清楚。”他看了畢秋寒一眼,那眼神很奇怪,似乎在考慮他是否能夠理解,“二十幾年前……建隆元年,十一月太祖平定揚州,我朝根基初穩。那年冬天,太祖和當今皇上雪夜造訪我爹,三人飲酒之間定先下南唐、再攻北漢之策。我爹助太祖開國定製……功勞權勢越大,他就必須越早做出選擇……”

“做出選擇?”畢秋寒茫然不解。

“做出選擇——他是親太祖、還是親皇上。”聖香語氣之中並不冰冷,但是單單這幾字本身那股森然之意已經讓畢秋寒全身一寒。“那時候皇上自然還不是皇上,但是那年五月太祖進軍討 伐潞洲李筠的時候,當今皇上被命‘大內都部署’,留守京城開封。明眼人都很清楚,趙氏兄弟集權於兩人之身,這兩人如不是兩人一心、便要做出選擇——我爹選擇了太祖。小畢你明不明白?”

畢秋寒全身冷意未退,“我是江湖中人,怎知宮廷之中這許多古怪之事!”他僵硬的應道。

“這不是古怪之事,我爹如不做出選擇,天下定後難道趙氏兄弟要和我爹三分天下不成?”聖香依然慢慢的說,“那是不可能的——不擇一人依傍,就是兩面爲敵。我爹選擇了太祖,所以他……用獻秀的法子來回答。其一,他表現出了對太祖好;第二,如果太祖當真沉迷女色……我爹也——多一個在宮中生存的砝碼。只是他選錯了人,他選了我娘。”

笑姬便是這樣成爲太祖的女人?畢秋寒萬萬沒有想過她這樣一個女人的一生,竟牽扯了這許多驚心動魄的事。“二十幾年前——那時候笑姬的確恰巧在開封,憑她的絕色,確是很容易被你爹選中。”

“不是恰巧。”聖香淡淡一笑,“我娘她……是來報仇的。她想殺太祖皇帝——後周顯德元年,北漢攜遼軍進攻後周,周世宗御架親征在高平擊退聯軍,那時候太祖因戰功升立殿前散員都虞侯,他便是殺了我孃的爹——我外公吧,那時外公是北漢軍中威名顯赫的大將。”他呵出一口淺淺的氣息,“我娘想要毒殺太祖,我爹……趙普想要獻秀太祖,所以那個下午,趙普帶着太祖去了他事先看好了的客棧,在那裏有一個絕色女子;而我娘故意惹事,引起了太祖的注意……也許並沒有什麼串謀,但是就這樣……就是這樣了。”有些事趙普並沒有對聖香說,但是聖香一直都知道的,一直都很清楚。

“就是——那樣了?”畢秋寒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太祖皇帝當真愛上了你娘,爲情他暗殺了你娘所有的情人,他是真正的兇手!”

“情 欲或者獨佔欲人人都有,對於難得用情的人來說也許特別強烈些。”聖香淡淡一笑,這句話他已經說過一次,“對於戎馬一生的人來說,簡單的愛一個人或許都是奢侈的事。太祖他初登帝位,尚在戰亂之中,愛人的法子野蠻了些。”

“他是你爹,你難道一點都不覺得——不覺得——”畢秋寒聽他這樣說話忍不住一股寒意再度冒了出來,“不覺得很悲哀嗎?”

聖香笑了,歪着頭看他,“要小畢說出‘悲哀’這麼煽情的字眼真不容易。”他眨眨眼睛,“我覺得悲哀過,真的,只是後來想通了。”

“聖香……”畢秋寒喃喃自語,“真相——我——”他深吸了一口氣,決然道,“我要昭告天下!”

“小畢!”聖香驟然截口睜大了眼睛,“你不能說!”他一字一字的說,“從相府出來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我會爲這件事頂罪,即使他們從不願意生我,但沒有人爲這件事頂罪的話這件事永遠沒完!你不要以爲是你冤枉了我和趙普!小畢你太天真了,你當真以爲……當真以爲我從丞相府跟出來就是爲了隱瞞這件事?如果只是爲了隱瞞我一早毀了那香囊更不會當面撕毀信箋!”

他這一句話說出來畢秋寒全身寒毛倒立!他臉色劇變連退三步震驚之極的看着聖香,“你故意讓人誤會——故意誘我以爲是丞相!然後你代他受過!爲什麼?爲什麼?難道二十多年你一點不覺得這世上對你不公、你還要爲那些行事荒唐任性的人犧牲得更多才滿意嗎?”

“事情一定要有結果才能了結!小畢……我雖然常常說你笨但你其實並不笨,你難道真的不清楚——太祖身爲開國之君最怕立國無名!大凡開國君王只恐沒有些神蹟來證明他是秉承天命是天子是命定!”聖香說到開始有些激動了起來,“他怎能讓人知曉他和北漢刺客同牀共枕還生了個兒子!當今皇上又怎能容忍上代君王祕史外傳天下皆知、皇室顏面何存?何況我娘北漢亡臣之女——若是抖露出來她行刺不成爲大宋君王害死,你敢擔保北漢亡國之臣就能安分守己沒有兔死狐悲之傷?李陵宴要知是大宋朝廷暗殺他父——你又怎知他敢不敢揭竿造反!小畢啊小畢——我知道你秉性忠厚受不得別人委屈,可是這件事非同小可,誰知道了便是擔着滿門抄斬的命運,一旦連累了哪裏兵禍再起——我們不談人命便是那朝廷備戰的賦稅——”他五指硬生生扣入大樹之內“客”的一聲樹皮在他手下爆裂,鮮血順着樹幹緩緩流下,甚是觸目驚心,“便足以讓百姓上吊了。小畢你比我有俠性,我不喜歡什麼談什麼江山百姓什麼忠君愛國,但是這國是讓養我二十多年的爹費盡心血的國、是讓容容死、讓則寧打仗、讓聿修守在庭案前那麼多年的國!甚至……這個家國的皇上都對我那麼好——我不管他到底是不是殺了我爹!”他大叫一聲,怔怔的看着畢秋寒鞋前的地面,“我不管他們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我只是……不希望他們擔憂爲難而已。”

聖香……畢秋寒的眼圈漸漸有些熱,他不知道爲什麼聽着聽着居然鼻子發酸眼圈發熱,沙啞的說,“說到底聖香你還是那麼任性、即使聰明絕頂也還是那麼任性……可是你怎麼能陷害自己——你騙了我相信趙普是主謀、你騙了我掐你脖子、你還想騙天下人殺你頂替你那個君臨天下視人命爲草芥的親爹嗎?我……我……”他已經方寸全亂,“我怎能眼看……”

“主謀不是皇帝、就不代表大宋朝廷視人命如草芥……不代表君主荒淫……”聖香漸漸緩了一口氣,“那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對他們都那麼重視的‘國’來說非常非常重要的。或者小畢你還要說這還是在騙人,騙人相信朝廷是好的。可是我朝還在與遼軍對峙、若是動搖了軍心……”他的目光怔怔的看着地上,低聲說,“我們這些平安享樂的人要拿什麼去抵慰那些陣前枉死的英靈?”

畢秋寒全身一陣顫抖,陣前枉死的英靈!他的思維不是縱橫的,不能像聖香這樣剎那之間什麼都想到了,“聖……聖香……難道你就這樣決定爲這件事抵命嗎?”他大叫一聲,臉上青白交錯,慘淡異常。

“不是啊……”聖香慢慢的說,“這只是我一相情願……我把我爹……我是說趙丞相託付給了容容,如果這件事到父債子償就能了結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能……”他似乎也很茫然,“如果不能的話……那就是逼我……殺人。”

畢秋寒心中“格拉”一聲,不可置信的看着聖香,“殺人?”

聖香慣笑的臉上一片寂滅,閉目扶樹,“要殺我爹報仇的人、先殺我——李陵宴也好、冷琢玉也好、唐天書也好、甚至阿南,如果他們四個人最後不願接受聖香抵命的結果……”他緩緩睜開眼睛,那目光一層無喜無怒的晶然,“那就——同歸於盡……”

畢秋寒猛地用勁一把抓住聖香的雙肩,“你——”他驚怒交集,“你何苦這麼決裂?我們制止李陵宴,結束這件事難道不成?你何苦下這種決心?”

“我本期望制止李陵宴早早結束這件事的。”聖香笑了,笑得很淡很清遠,“但是現在不可能了,小畢啊,趙丞相是主謀的事不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吧?我不願這件事有人永遠徹查下去所以預留了謎底,看來是有不怎麼聰明的人猜破了。”他淡淡的看着秋天夜裏陰森森的樹林,“所以也許……”

“我定要昭告天下!”畢秋寒厲聲說,“我不容許有人蒙冤!更不容許你和人同歸於盡!真相就是真相、即使你瞞盡天下人,大宋朝皇帝荒淫無道殺人如麻,這種人爲國爲君豈非害國害民?你何苦爲他下絕志?根本不值得!”

“我不是爲了太祖,我爲了容容爲了我爹爲了皇上……我只是不願愛我的人爲難着急,他們是不一樣的人,爲不一樣的理由爲大宋鞠躬盡瘁,只爲了那些鞠躬盡瘁我就不能能做什麼而不做,如此而已。”聖香長長吸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容容說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非常自私的人而已。”

“大宋有昏君爲政……”

“畢秋寒!”聖香截口乍喝,“什麼叫做明君?南唐李煜性子柔善從不殺人,品德清逸爲人多情,他便是明君麼?爲君掌權之人不可以道德俱數,是明是昏只在百姓。”他一字一字的問,“你走的路比我多。在百姓眼中,我朝兩代皇帝究竟是明君、還是昏君?”

畢秋寒啞口無言,太祖太宗縱然不是交口稱讚的曠世明主、卻也萬萬說不上“昏君”二字,大宋一平百年戰亂,百姓得安定減賦稅,感激之情遠勝怨對之心。

“小畢你不懂政事……那本就是……要命的事。”聖香淡淡的笑,“真相不能說、否則你定要後悔的。”

“聖香你這二十多年難道就是爲了這一件事活着的麼?”畢秋寒冷笑,“你一出生就是爲了日後爲你爹孃的罪過抵命不成?”

“小畢,我出門的時候爹問過我。他說‘聖香,你覺不覺得你很命苦?’”聖香的笑淡得幾近沒有顏色,“我說他在說笑話,這輩子再沒有人過得比我更快活,所以即使是死、也不會有遺憾的。”

畢秋寒睜大眼睛看着濃郁夜色中那扶樹而立的人影,像從來不曾認識他、又像看了他許久終於看進了他的骨頭一般。“我定要昭告天下。”他一字一字的說。(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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