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覺得,自己既然都冒險來了這石蟲的老巢,若是空手而返,豈不可惜?
可想要挖掘出埋藏在這裏的祕密,並非易事。
這地下石室空空蕩蕩,沒有任何突兀之處。
任她用神識來回掃蕩,混沌之氣細細探尋,都未能發現任何端倪。
更糟糕的是,隨着石蟲離去,來時的通道已被徹底封死。
眼下的石室,是一個完全密閉的空間。
也就是說虞昭如果不能破解這石室不被粘液侵蝕的祕密,她的太古遺蹟之旅恐怕就要提前宣告結束。
她剩餘的所有時間,都將耗費在這場密室逃脫之中。
虞昭經歷多年風雨,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遇事便慌張的性子。
越是危急的時刻,她反而越能靜下心來。
她仔細回想着與石蟲相處的點點滴滴。
它們的習性,它們的日常,它們的生存環境……
無數細碎的細節如散亂的珠串一般在她識海中來回滾動。
她一顆顆地將它們安放在一起,耐心地梳理排序。
終於,一道電光閃過。
她找到了能將所有珠串串聯在一起的那條線。
虞昭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那朵被她小心摘下的白日隱。
因爲不瞭解白日隱的習性,她之前根本不敢過多觸碰,生怕損毀了它的靈性。
但此刻,她毫不猶豫地將白日隱取了出來。
當白日隱的熒光灑落在這片封閉的空間中時,虞昭清晰地看見腳下以及四周的牆面上,出現了一道道淡青色的紋路。
這些紋路在肉眼和靈識的查探下完全沒有顯現,可此刻在白日隱熒光的照耀下,它們暴露無遺。
虞昭起初以爲這是一座古老的法陣。
可仔細揣摩之後,她便推翻了這個念頭。
近來她在陣道上雖多有懈怠,但陣道這門神通,只要入了門,便能夠尋本溯源。
她可以肯定,這些紋路雖有聯繫,但並不屬於法陣,更像是某種意義不明的符號。
有了這個念頭之後,虞昭越看這些紋路越覺得眼熟。
她按照自己的直覺,將它們打亂順序,重新組合。
漸漸地,她的眼睛越睜越大。
這些線條組合起來竟然形成了文字。
而更令她震驚的是,這些文字與言靈術上的特殊字符一模一樣。
虞昭當初從江瑤前輩手中習得言靈術時,爲了記下那四十九個音符和三千個字符,很是花費了一番心思。
就這樣,還被江瑤前輩稱讚爲天賦異稟。
而且她當時拿到的言靈術上有完整的講解,所以並不難理解。
可眼前的字符卻是雜亂無章,毫無頭緒的,倘若不是她提前學過,恐怕就算認出這些紋路,也很難將它們組合成文字。
短暫的驚喜之後,虞昭很快又沉下心來。
只是組合成文字還不夠。她必須把這些文字串聯在一起,徹底搞懂這地下石室的祕密。
這原本應該是一個極爲漫長的過程,可虞昭之前的修行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如今只需要將這些字符按邏輯組合起來,難度大大減弱。
再加上她如今神識浩瀚,心算能力極強,花了比預想中短得多的時間,便將所有文字組合完畢。
出乎意料,這竟然是一篇遊記。
遊記的主人講述了他多年前無意發現了一座被遺棄的荒廢星球,在那顆星球上,他發現了石蟲以及被石蟲守護的白日隱,覺得這兩種生物很有意思,於是便將它們帶了回來。
只是帶回來之後,她發現兩者很難共存。
白日隱吸收石蟲的粘液成長,而石蟲又以白日隱的根係爲食。
一旦平衡被打破,白日隱和石蟲都會死亡,唯一的區別只在於先後。
於是,遊記的主人想方設法又找來了一種以石蟲爲食的怪鳥,讓三者之間達成一個較爲穩定的關係。
只是怪鳥野性難馴,還試圖去喫白日隱,所以遊記的主人在它身上設下了禁制。
不得以任何形式傷害白日隱,無論是直接還是間接,否則就會三頭斷裂而死。
虞昭看完之後,心情有些複雜。
她本以爲這會是某位上古大能的傳承功法或祕術,沒想到竟是一篇講述白日隱和石蟲來歷的遊記。
這對她來說根本就沒……等等。
失望的情緒還未升起,便被一道靈光打斷。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好像知道如何對付那隻三頭怪鳥了。
當然,在此之前,她要先想辦法從這裏離開。
而離開的方式似乎也不難,虞昭將目光投向那散發着微微熒光的石壁。
……
一棵高聳入雲的巨樹上,三頭怪鳥正棲息在枝頭,悠閒地梳理着羽毛。
白日隱的消失,的確讓它感到暴躁。
但暴躁之後,卻是徹底的放鬆。
沒了白日隱,它也就不用固守在那片黑土地周圍,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覓食。
只是想到那個屢次從它手下逃跑的人類,它又很是不滿地嘶鳴了一聲。
要是再給它機會,它一定要把那個人燒成灰燼。
就在這個念頭剛剛閃過之時,一股熟悉到令它厭惡的氣息出現了。
不是那個人。
是白日隱。
白日隱又出現了。
幾乎是出於身體本能的反應,它振翅高飛,迅速從高處俯衝而下。
三頭怪鳥的視力極佳,即使遠隔千萬裏,它也一眼就捕捉到了那個抓着白日隱的人類。
它認出了那人。
是趁着混亂偷走白日隱的那個小賊。
她和之前那個人是一夥的!
她們一個引走了它,一個偷走了白日隱。
她居然還敢出現?
它想也不想,三隻尖喙齊張,洶湧熾熱的火焰即將噴湧而出。
就在這時,一個宛若自地獄中傳來的聲音響起。
“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毀了它!”
三頭怪鳥看着那人將手放在白日影脆弱的花包之上,瞳孔驟縮,喉嚨中發出一聲怪叫,嘎的一聲把嘴閉上了。
絲絲黑煙從它的喙縫裏冒了出來,讓它看起來多了幾分滑稽。
它的翅膀也挺拼命撲扇着,止住了那殺氣騰騰的攻勢。
虞昭見三頭怪鳥懸崖勒馬般的行徑,躁動不安的心瞬間放下。
賭對了。
她輕聲開口。
“送我離開這裏。”